第596章 把她讓給我
傅硯辭離開了病房,卻並沒有走遠。
他站在醫院大門口的花壇邊,一連抽了三根煙,心底的惆悵,半點都沒有隨著煙散掉。
作為林颯的前夫,他也曾深愛過她,換作旁人,或許會暗自幸災樂禍,可他做不到,只剩下滿心的難受。
他總覺得,林颯遇上這種事,自己也有一份責任。
倘若當初林颯生黎黎的時候,他能好好陪著她,守著她做完月子,用心幫她調養身體,不讓她受那麼多委屈心酸……或許她底子不會弄壞,也就不會遇上宮外孕這一劫。
方才他對著江揚大發雷霆,一半是氣江揚,一半,是沒法原諒曾經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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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揚還有機會陪著她、彌補她,可他,早就被林颯徹底劃出了她的人生。
如果他早一點醒悟,當初是不是就不會失去她?
只可惜,人生沒有重來的機會。
可他心底還抱著一絲僥倖,斟酌許久,給江揚發了一條消息:
「江揚,你到醫院門口來,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江揚收到信息時,剛餵林颯吃完小半碗粥。
林颯腦袋昏沉,吃完沒多久就困得打起瞌睡。
聽見手機震動,江揚拿起看了一眼,轉頭對守在一旁的楚阡陌開口:
「媽,我出去一下,麻煩你照看颯颯。」
「去吧,別去太久,她醒來看不到你,該不安了。」楚阡陌叮囑。
江揚應下,穿上外套,推門走出病房。
到了醫院大門口,他一眼看見傅硯辭獨自站在雨里,沒有撐傘,一身黑衣,身形高大,看著落寞得很,像個失意的故人。
又來演這副深情模樣。江揚心裡有些無奈,撐著黑傘走上前,將傘挪到他頭頂。
「你又想幹什麼?」
「一把年紀,學年輕人淋雨博同情?傅硯辭,這套把戲,你還要玩到什麼時候。」
傅硯辭抬眼看向他,眼神沉得鄭重:
「江揚,和颯颯離婚吧。」
江揚壓下翻湧的不耐,皺起眉:
「又來了?」
「傅硯辭,你之前不是說想通了嗎?才多久,能不能別反反覆覆。」
傅硯辭神色愈發認真凝重:
「我是認真的。江家就你一根獨苗,如果往後沒有孩子,長輩心裡一定會失望。」
「颯颯已經切掉一側輸卵管,受孕難度大增,你該清楚其中的風險。與其將來她留在江家,被你父母挑剔為難,不如放她自由,你趁著年輕另尋合適的人。」
江揚實在無法認同他這套邏輯,眉頭鎖得更緊:
「傅硯辭,颯颯是我的愛人,不是用來生孩子的工具。」
「我,還有我的家人,都沒有你想的那麼淺薄。」
傅硯辭不屑地哼了一聲:
「江揚,這種話哄女人還行,騙不了我。」
「你爸媽為了讓你們懷上孩子,前後三次去求子廟,都被我母親撞見了。你真覺得他們能坦然接受很難再有親生孩子這件事?」
「這不是淺薄,是人之常情,你不必裝得這麼高尚,大家都是普通人。」
「與其等著颯颯日後受委屈,不如放她走,讓更合適的人照顧她下半輩子。」
江揚這下看透了他心裡的打算,淡淡睨著他:
「說了這麼多,你還是沒有死心?」
「我愛颯颯,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傅硯辭。」
傅硯辭原本以為,江揚的淡定不過是裝的,他內心肯定早就慌亂了。
然而眼前,江揚的篤定,令他意外。
「你和颯颯認識也才不到兩年,你能有多愛她,比得上我對她的愛嗎?」
傅硯辭聲音有些沙啞,他下意識走近了一步,看著江揚,眼神透出壓迫:
「我只是不想眼睜睜看著她以後在你家受苦,你現在說得好聽,可是沒有孩子這可是一輩子的事情!」
「你父母現在沒說什麼,是因為颯颯才剛剛做完手術,那以後呢?所有無形的壓力最後都會壓在颯颯一個人身上,就像當初她在我家一樣!」
「我不希望颯颯在我家吃過的苦,在你家再忍受一遍!你如果真的愛她,那就放手!」
江揚握著傘柄的手指微微收緊,傘骨微微一顫。
傅硯辭說的這些,在林颯做手術的過程里,他內心也有過隱隱的擔心,所以,他特意把他父母拉到角落裡,詢問過他們的真實想法。
但是,他爸媽的說法,打消了他內心所有的顧慮,也令他堅定地相信,他父母絕不可能口是心非,更不會給林颯無形的壓力。
他對自己的家庭、自己家的教養有絕對的信心。
他神色平靜,字字篤定:
「傅硯辭,這就是我和你、我家和你家認知上最大的不同。」
「我媽今天已經交代過我了,無論颯颯下了手術台後變成什麼樣子,我們家都會照顧她、疼愛她一輩子,因為從她和我領證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我們家的家人,我們江家從不可能拋棄家人,所以,你這些擔心太多餘了。」
江揚頓了頓,又道:
「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由我和颯颯一起決定,輪不到你來預判,更輪不到你來替她做選擇。」
「颯颯她自己內心有自己的判斷,你如果真的是為她好,就不要再想當然,插手我和她的事情。」
傅硯辭喉結滾動,被這番話堵得一時無言,良久才低低開口:
「我知道我以前混帳,可是我欠她的,我想用後半輩子補上。」
「遲了。」
江揚打斷他,語氣沒有半分波瀾,「當初你放棄她的時候,機會就已經沒了。」
「颯颯選擇的人是我,她願意和我一起承擔所有結果。能不能再有孩子,我們早就商量過。就算只有黎黎,我們的日子一樣能好好過。我爸媽去廟裡求子,只是長輩心裡一點念想,不代表他們會因此為難颯颯。」
傅硯辭死死攥緊拳頭,雨水打濕他的黑髮,順著下頜往下滴:
「你敢保證,你一輩子都不會後悔?」
「我敢。」江揚看著他,目光坦蕩,「我會守著她養好身體,好好陪著她。只要她好好的,別的都不重要。」
傅硯辭盯著他看了許久,眼底那點執拗的火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冷風裹著雨吹過來,他渾身發涼。
他清楚,江揚說的是實話。
而這也意味著,他內心的最後一絲僥倖,又落空了。
林颯的心,早就不在他這裡了。
「好。」
傅硯辭沉沉吐出一個字,聲音里綿軟無力:
「希望你說到做到,反正,我會一直監督下去的。」
「林颯是我最愛的女人,只要她需要,我永遠都在原地等她。」
雨下得更大了,天也逐漸變黑。
傅硯辭轉身,冒著雨一步步朝著他的車走去,任憑雨水淋到他的身上。
江揚注視著他遠去的背影,不由得皺了下眉頭。
最愛的女人?!
那他早幹嘛去了?
難道一定要等徹底失去了、才知道要好好珍惜?
他絕對絕對不要做這樣的男人,他要林颯分分秒秒都感受到他的愛和珍惜,而不是失去以後才後悔莫及。
江揚這麼一想,立刻轉身毫不猶豫朝著病房的方向折返。
他的妻子現在是最脆弱、最需要安慰的時候,他必須寸步不離守著,用行動告訴她,他有多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