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兩年之後


  顏惜說完就打算直接走了,實在不想和陸卿禮在這裡浪費時間。

  然而陸卿禮突然又抓住了顏惜的手臂,眼睛死死地盯著她,顏惜都被那眼神里的肅殺之意給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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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幹什麼啊?我警告你啊,這大白天的,你就算想做什麼都不行,這裡可是法治社會的!」

  陸卿禮只是咬緊了牙,仿佛下一秒就會燃燒起來:「你說的是真的?林茉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

  顏惜氣勢一點都不弱:「你愛信不信!不信你就去調監控,看看那天晚上你對茉茉都做什麼了!我就不行你這麼個別墅一個監控都沒錄到?再不行你就去調你車裡的監控,看看你做了什麼好事,把我們家茉茉欺負成什麼樣了!」

  顏惜再一次甩開了陸卿禮的手,又轉過去瞪著方覽:「把你們的銀行帳號告訴我,撞了你們的賠償我一分不少地賠給你就是了,跟你們沾上邊我才真是倒霉了!」

  踩著高跟鞋,顏惜快速地離開了這個她不想踏足的地方。

  方覽見到顏惜走了之後,轉向陸卿禮說道:「陸總,這個人的身份我們還不清楚,我先去調查一下她的身份背景再考慮她的話的真假吧。」

  「去調監控。」

  方覽聽著陸卿禮冷靜到有些可怕的音調,他知道當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卻並不希望自己的老闆現在知道。

  「陸總,那天可能——」

  「方覽!去調監控!」陸卿禮隱忍著即將崩盤的情緒低吼著,「別墅的所有監控,還有車內監控,給你半個小時。」

  陸卿禮轉身向別墅門口走去,腳下卻是不受控地踉蹌了一下,差點原地跪在光亮的大理石台階上。

  方覽想上前去扶,也被陸卿禮給推開了。

  方覽只好去按照陸卿禮所說的去調取監控記錄,而陸卿禮則是回到二樓的書房。書房裡死灰一般寂靜,甚至寂靜到可怕,陸卿禮坐在書房的落地窗邊,一直盯著遠方的天邊。

  大概是要下雨了,半小時後,原本還有天光照進來的書房,此時也被烏雲密布的天空給吸掉了所有的光影。

  一道驚雷從天邊劃出一抹冰冷的銀色光影,霹靂吧啦又震耳欲聾的聲音響起——書房門響了起來。

  陸卿禮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一樣。

  「進來。」

  方覽拿著平板電腦走到陸卿禮身邊:「陸總,您真的要看嗎?」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無論是方覽還是陸卿禮都知道了答案,可陸卿禮還是抱著一絲的希望,希望事情不是像顏惜所說的那樣。

  如果顏惜說的是真的,那天晚上他和林茉在一起了,這個孩子就是他的,那麼顏惜空中那些,林茉為了他而付出的那些犧牲也都是真的,陸卿禮覺得他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起碼他沒有做好接受這些的準備。

  可一段段監控視頻就在眼前,陸卿禮已經不得不面對現實,當他看到車內他握住林茉的手臂去吻她,當他看到林茉從車上下來、衣衫不整地跌跌撞撞地走向別墅的時候,所有的真相都被迫曝光在了太陽底下。

  但可笑的事,現在外面已經暴雨如注,沒有一絲天光。

  方覽在旁邊說道:「陸總,除了這些監控視頻,我也去調查了林小姐的過去,臨近畢業的時候,A市三大畫廊之一的靈音畫廊老闆確實邀請了林小姐去做畫師,但是林小姐拒絕了,拒靈音畫廊老闆所說,不知道為什麼林小姐執意要去做一個沒有前途的小職員,當時他勸了很久,林小姐都沒有答應。」

  「看來,林小姐的朋友顏小姐說的是真的,至於兩年前您和林小姐那一晚,我們已經調查不到證據了,不過陸老董事長一直在說當初並不是林小姐動的手腳,只是您一直不相信……陸總!」

  陸卿禮把手中的平板電腦鬆開了,屏幕砸在地面上摔出了一道道裂痕。

  「原來都是真的……原來,她說的一直都是真話……」

  方覽見陸卿禮的狀態很不對勁,上前詢問道:「陸總,您怎麼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您身體還沒有恢復好。」

  「不用了,出去吧。」

  「陸總……」

  陸卿禮的狀態很沉默冷靜,甚至冷靜到了一種難以可怕的冷靜,就仿佛你看著這個人什麼都好,下一秒卻不知道會爆發怎麼樣的可怕的情緒。

  「方覽,出去。」

  陸卿禮還是平靜地說道,方覽無法,只能低頭出了書房,關上書房門後的幾秒鐘之後,書房裡面突然就響起了巨大的摔砸的聲音和男人難以抑制的嘶吼聲。

  書房這麼大的動靜自然也驚動了別墅裡面的其他人,梁管家上樓來,走到了書房門口,聽到了和上一次同樣的聲音後,他有些慌了。

  「方助理,你和先生說什麼了,他怎麼又這樣……你說了和夫人相關的事情嗎?」

  方覽說道:「陸總知道了那天晚上的事情。」

  「那天晚上……你說先生知道了?!這可不好了。」

  知道那天晚上的除了方覽當然還有梁管家,只不過他們都沒有說這件事,也沒有人想到會造成這樣大的後果。

  然而後果遠比他們想像的還要糟糕,因為已經過去了兩天,整整兩天兩夜,陸卿禮在書房裡,不吃傭人送上去的任何東西,也不從那間滿是碎片和狼藉的書房裡出來,陸卿禮就那麼呆呆地坐在落地窗邊,看著窗外這場像是永不停歇的大雨,一個人不知道在想什麼。

  人當然不能一直這樣下去,熬都熬不下去的。

  梁管家只能斗膽去聯繫了老宅那邊,把南川別墅的情況報告給了陸老爺子。

  「老爺,您要是有時間的話,過來看看先生吧,先生的狀態真的不太好,我們很擔心。」

  陸老爺子聽了立馬就不停留,趕緊叫人備車,來到了別墅這邊。

  梁管家一早就在門口等待著這位陸家真正的掌權人進來。

  「老爺,您來了。」

  「卿禮在哪,帶我去見他。」

  「在書房。」

  「他把自己關起來多久了。」

  「自從那天從外面回來就一直在書房裡面,不吃不喝的,我們實在放心不下。」

  梁管家已經把陸老爺子帶到了樓上,敲了敲門,裡面已經沒有人應答了,梁管家直接把門給推開了,眼前的景物把陸老爺子都給嚇了一跳。

  他竟然不知道自己這個最愛乾淨整潔、對生活品質向來有要求的親孫子會在這樣的環境裡面生活下去。

  再抬頭看過去,陸卿禮靠坐在床邊,萬念俱灰的樣子讓人看了都心驚,他的臉色憔悴灰敗得沒有半分血色,頭髮凌亂又隨意地垂了下來,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光點,全都是看得見的落寞,下巴已經泛起了青色的胡茬。

  陸老爺子作為他的親人看著這樣的陸卿禮,不可能不心疼。

  他蹲到陸卿禮的身邊伸手給他撥開擋在額前的髮絲,露出了那張依舊俊朗卻消瘦憔悴的臉。

  「孩子,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啊,爺爺看著真是心疼。」

  陸老爺子鼻子都酸了,差點老淚縱橫:「聽話,跟爺爺下樓吃點東西去,啊?」

  陸卿禮似乎是剛剛聽到有人在跟他說話,他機械地轉過頭,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誰。

  「爺爺,我錯了,我做錯太多事情了。」

  陸卿禮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給陸老爺子看得心都跟著疼了。

  陸老爺子說道:「是因為林丫頭的事嗎,卿禮,既然你和她都結束了,你就不要再想這些事了,往前看吧,像你以前面對覺得難過的事情的時候,你都是這麼做的。」

  陸卿禮抿緊了唇,眉間皺起了一個痛苦的弧度,不斷地搖著頭,眼淚跟著滑落下來,像是在忍耐著極大的痛苦情緒一樣。

  自從知道所有的事情的那一天,陸卿禮覺得自己沒有一個時刻是不痛苦的,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卻像是把他的心放在火上炙烤一樣,每一根血脈都在承受著無盡的痛苦。

  陸卿禮搖頭:「爺爺,我走不下去了,我,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我對不起她,我想找到她,我想,我想……」

  陸卿禮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了,只明白,他迫切地想要找到林茉這個人,他要問當年的火場救人的事情,他要問問那天晚上在車裡的事情,他要問問林茉為什麼願意放棄自己前程,為什麼要瞞著自己,又為什麼要一聲不吭地離開……

  他要問她很多很多,他必須要找到她。

  找到她,問個清楚。

  陸老爺子看他痛苦的不斷變化的扭曲的表情,已經明白了所有,心裡瞬間就像被一塊巨石堵住了一樣。

  這樣的表情,在很多年之前,他在自己的兒子,也就是陸卿禮父親,失去他母親的時候的臉上看到過。

  陸卿禮還是走了他父親的老路。

  可那個時候陸老爺子並沒有多麼的擔心,因為他父母之間的事情並不難解決,而如今的陸卿禮和林茉之間,似乎隔著的東西太多了,並不是那麼輕易就可以重歸於好的,甚至說,和好的機會都已經很渺茫了。

  陸老爺子只能勸說道:「孩子,別想了,都過去了,啊,林丫頭也走了,你們之間也斷得乾乾淨淨的,你還何必再去想她呢,是不是?」

  「不對,不對,」陸卿禮繼續搖著頭,「我應該找她的,我必須找她的!」

  陸卿禮從地上支著手臂要站起來,但水米未進的身體哪裡還有力氣,又重新摔回到了地上,陸卿禮不斷掙扎著站起來,不顧身體的疼痛和難受,掙扎要去一個無望的地方走過去,換來的就是一次又一次摔倒、站起、再摔倒、再掙扎著站起來,直到渾身被玻璃碎片扎出了血痕,直到手掌一片血紅,他沒有力氣再掙扎,只能仰躺在冰冷的地面,看著手上和身上的傷口,想起了香水發布會上同樣被碎玻璃給刺傷的林茉。

  她當時也是這麼痛的嗎,她看著自己的冷漠和對白雨薇的關照,她的心裡是不是也是這麼痛的。

  陸卿禮的眼神順著眼尾一直流下去,洇濕在了髮絲里。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正視自己的內心了。

  「爺爺,我好像……好像病了,我一直在想她,我的腦子全都是她,我很難受,為什麼……」

  陸卿禮字字句句都泣著血,聲聲都哽咽出了令人動容的悲鳴。

  陸老爺子心疼不已,卻也不得不說。

  「卿禮啊,你是……愛上林茉了。」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無比的短刀,剎那間刺破了陸卿禮脆弱的心臟,溫熱的鮮血汩汩流出,所有熱流都奔湧向了那個已經離開的人。

  陸老爺子繼續道:「我早就勸過你,是因為那個時候我就開始發現你對林茉的態度不一樣了,我以為你不會那麼輕易地陷進去,你在我眼裡是一個不會因為感情而改變自己的人,可是我看到你那天在醫院的樣子,看到你今天這麼憔悴自毀,我才真的確定了這件事。」

  「可是孩子,林茉那丫頭已經走了,你也找了不是嗎,結果呢,你也找不到,那就說明林茉不想見你了,你們都離婚了,這也是她的選擇吧,你就讓她過她自己的生活,跟爺爺出去,好好做你的陸家繼承人,你要是喜歡白雨薇的話,爺爺也答應你娶她。」

  陸卿禮輕笑了一聲,忽地閉上了眼睛。

  「爺爺,林茉還懷著我的孩子,她是因為我不想要這個孩子才走的,我會找到她,我會告訴她我不會不要的,她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不會不要。」

  陸老爺子下意識地覺得陸卿禮這樣不行,果然,陸卿禮陷入了某種執念之中,稍微有了點力氣,還在掙扎著想要站起來離開,想去尋找一個找不到的林茉。

  陸老爺子後來沒辦法,只能叫來了私人醫生。一劑鎮定劑注入血管之後,陸卿禮徹底沉睡了過去,陸老爺子也心力交瘁。

  「你們都留在別墅里照看卿禮,方覽,調一批人手過來看著他,不要讓他做傻事。我還要去處理集團的事物,看好他。」

  方覽點頭:「是,我會盡心照看陸總的,您慢走。」

  陸老爺子走到別墅門口,看著外面這場連綿不絕的大雨,也跟著嘆了聲氣。

  兩年後,M國首都M市。

  林茉在畫室里安靜畫畫的時候,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林茉笑著接了起來:「餵?惜惜啊,最近怎麼有時間聯繫我啊,你不是最近在忙著拍攝GG呢嗎?」

  顏惜調侃:「那是我不想聯繫你嗎我的大畫家啊,你最近閉關忙得不得了,我都聯繫不上你。」

  林茉解釋道:「最近是有點忙,有幅畫打磨了很久,最終畫得差不多了。」

  「好啦,我知道你忙,我帶給你你想說我剛好要去一趟M國,想去看看你和我兒子安安的,有沒有時間見我啊大畫家?」

  林茉笑道:「當然可以啦,你什麼時候過來都行,安安最近還念著你來著,指著你的照片叫姨姨呢。」

  顏惜一聽可高興了:「哦我的安安寶貝,姨姨馬上就去看他了哦,在家裡等我哈。」

  「嗯嗯,我也等你。」

  林茉掛了電話之後,看著屏保上兒子安安的照片,心裡盈滿了幸福。

  正巧這個時候另外一個電話打了進來,是夏森朗的。

  「小茉,晚上我們出去吃吧,我找到一家新開的餐廳,我帶你和安安去吃晚餐吧。」

  林茉應下了:「那你先來畫室接我,我們再回家接安安一起吧。」

  「好,等我下了這節課就過去找你。」

  夏森朗掛了電話之後,正巧遇到了同校美術系的外國教授布萊爾,布萊爾是他留學期間遇到的同學,也是好友。

  布萊爾調侃他:「夏,你和林要去吃晚餐了,你準備了很久的求婚,是打算今天晚上求嗎?」

  夏森朗點點頭:「嗯,時間差不多了。」

  「哎呀,也真是的,你們倆這孩子都有了,竟然還沒結婚,好吧,反正M國都是這種未婚先育的開放式的relationship,也不稀奇了,不過要是在你們華國裡面,都是要先結婚再生孩子的吧。」

  夏森朗不置可否:「嗯,我先去上課了,你先忙著去吧。」

  「OK,回頭見,bye.」

  布萊爾走了之後,夏森朗的腳步在教室門口停住了。

  回想一年半之前,林茉辛苦生下兒子,正在月子中心坐月子的時候,他也提出了和林茉去領證,給這個孩子上戶口的事情,卻被林茉以為奶奶服新喪的理由給拒絕,一直拖延到了現在。

  兩年過去,夏森朗覺得他不能再等下去了,最近他總是有種不安感,就連夜裡做夢的時候,都會夢到林茉離他而去的背影,嚇得他再也無法好好地入眠。

  他必須要儘快和林茉確定好關係,只要領了證,也許他心裡的這種不安就會消失了,於是夏森朗就決定,今天晚上,就和林茉正式求婚,相信現在的林茉不會再拒絕他了。

  可夏森朗完全沒想到,正是今晚,出現了他和林茉關係破裂的那個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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