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戀味道
阮晴發現自己還沒戀愛腦子已經不轉了。
不知道該怎麼辦之後打電話給沈雁璽。
「怎麼了?」
沈雁璽的聲音低沉平穩,背景里隱約有人匯報工作的聲音。
阮晴壓低了聲音,語速很快,「那,那個,顧叔叔剛才過來了。」
「嗯。」
「他應該看到了。」
「看到什麼了?」
阮晴臉有些熱,「就是……我脖子上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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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沈雁璽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通過電流傳過來,帶著一絲說不清道別的意味,阮晴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
「你還笑!」
「好,不笑。」
沈雁璽斂了笑意,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別怕,我來解決。」
「你怎麼解決?」她還是擔心。
「告訴你就沒懸念了。」他玩笑化解。
「……可是——」
「阮晴。」
沈雁璽打斷她,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我說了,我來解決。」
阮晴欲言又止,聽著電話那頭他平穩的呼吸聲,心裡的慌亂像被一隻手輕輕撫平了一些。
「好。」
她掛了電話,走到窗前。
三月的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帶著初春微涼的氣息。
她推開一點窗戶,冷風撲在臉上,讓她混亂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樓下的院子裡,陽光正好,花圃里的玉蘭開了幾朵,白白粉粉的,在風裡輕輕搖晃。
大概過了十分鐘。
阮晴聽到樓下車庫的方向傳來引擎啟動的聲音。
她從窗戶往下看——
顧北征的車已經開出別墅,駛上車道,融入了山腳下的車流里。
阮晴鬆了口氣,但心還是懸著的。
顧北征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在意的人之一。
是患難與共的生死之交,是從泥濘里一起爬出來的兄弟。
現在,因為他們之間的關係,這道口子不知道要怎麼撕開。
阮晴攥緊了手機,想了想,給程筱發了條消息:【筱筱,你在哪?】
消息回得很快:【在家,怎麼了?】
【我去找你。】
【好。】
阮晴換了件高領的針織衫,把脖子上那些痕跡遮得嚴嚴實實,又對著鏡子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什麼問題,才拿起包下樓。
司機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去江公館。」
阮晴上車,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街景發呆。
三月的京城,陽光很好,路兩旁的樹已經開始冒新芽,嫩綠嫩綠的,看著就讓人心情好。
但阮晴的心情好不起來。
她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樓梯上那一幕——
顧北征抬頭看她的眼神,不是憤怒,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像是一個他不願意相信的事實,被擺在面前,不得不承認。
那種眼神,比憤怒更讓人難受。
車子在江公館門口停下。
阮晴剛下車,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程筱。
程筱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白色的連衣裙,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鬆弛。
和阮晴第一次在宴會上見到的那個清冷疏離的程醫生,判若兩人。
愛情真的會改變一個人。
「快進來。」
程筱拉著阮晴的手往裡走,「怎麼了?電話里也不說清楚。」
阮晴被她牽著穿過院子,走進客廳。
傭人端上茶和點心,退了下去。
客廳里只剩下兩個人。
阮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組織了半天語言,最後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我繼父知道了。」
程筱愣了一下,「知道什麼了?」
「就是……」阮晴抿了抿唇,「知道我和沈雁璽的事了。」
程筱放下茶杯,看著阮晴,語氣認真起來:「阮晴,你有沒有想過,既然決定在一起,這一關必須過。」
她停頓片刻,輕拍她肩膀,「沈雁璽既然決定邁出這一步,他一定已經想好了所有的後果。」
阮晴看著她,沒說話。
「你以為他是那種衝動的人嗎?」程筱笑了,「沈雁璽這個人,做什麼事都有planB,甚至plan C、D、E。」
「他既然在傅家當著傅老的面牽著你走了,既然在醫院為了你和付明珠撕破臉,既然在遊樂場跟你表白了,你覺得,他會沒有想過顧北征這一關怎麼過嗎?」
阮晴沉默了片刻,「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我繼父對他來說不一樣。」
阮晴的聲音低了下去,「他們是過命的交情。」
「那又怎樣?」
程筱的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安慰人,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過命的交情,不代表他要為你繼父的人生負責,兄弟與愛人,他怎麼選都是他要解決的問題。」
「強大如沈雁璽,你儘管交給他。」
阮晴聽著這些話,心裡那些纏繞的結,像是被一根根地解開了。
程筱看著她表情變化,笑了。
「阮晴,你不就是因為這個,才拜倒在他西裝褲之下嗎?」
阮晴一愣,「什麼?」
「就是——」
程筱托著下巴,歪著頭看她,「他不光聰明、強勢、有手段,而且他在意你的時候,那種『老子什麼都可以不管就要你』的勁——」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多讓人心動啊。」
說話間程筱的目光落在阮晴的脖子上,意味深長地笑,「你脖子怎麼了?」
阮晴的笑容僵了一瞬,下意識地伸手捂住脖子,「沒、沒什麼。」
「哦——」
程筱拉長了語調,眼睛裡帶著促狹的笑意,「沒什麼啊?」
阮晴被她說得臉更紅了,乾脆不裝了,把領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那些痕跡。
「看吧看吧,滿意了吧?」
程筱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緩緩坐回去,端起茶杯,表情淡定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雁璽挺厲害啊。」
「程筱!」
阮晴抄起沙發上的抱枕就朝她扔過去。
程筱接住抱枕,笑得更歡了,笑夠了才說:
「我是說,他挺會挑地方的,都在能被遮住的位置,還挺細心。」
「你還說!」
「昨晚這個吻得二十分鐘以上吧?」
阮晴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程筱!」
「嗯?」
「你的清冷人設呢?」
阮晴瞪大眼睛看著她,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程筱嘴裡說出來的,「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程筱笑了,眉眼彎彎的,和平時那個清冷疏離的模樣判若兩人,「哪有什麼人設。」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都是在外面裝的。」
阮晴被她逗笑了,心情也跟著放鬆了不少。
她上下打量了程筱一眼,慢悠悠地開口:
「程筱,我發現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是不是越是表面清冷的人,破戒之後,越是重欲?」
「我怎麼覺得——」
她托著下巴,目光在阮晴臉上轉了一圈。
「你不是在說我,而是在炫耀某人呢?」
這回輪到阮晴噎住了。
程筱看著她可愛的表情,莞爾一笑,「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她端起茶壺給阮晴續了杯茶,「看你這一臉糾結的,說說吧,除了顧北征的事,還有什麼?」
阮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問了一個完全不相干的問題:
「筱筱,你和江亦馳……是怎麼在一起的?」
程筱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們是聯姻,但後來……」
阮晴斟酌著措辭,「你是怎麼愛上他的?」
程筱端著茶杯,沉默了幾秒,她笑了,笑容很淡,帶著一種回憶往事的悵然和溫柔。
「這是個很長的故事。」
「我有時間。」
阮晴靠在沙發上,抱著抱枕,小臉上帶著滿滿的求知慾,「我想聽聽,其實我沒什麼戀愛經驗。」
程筱知道她此刻心緒不寧,決定說說自己的心事轉移她的注意力。
她也確實想傾訴一下。
程筱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正在抽新芽的銀杏樹上。
「你知道我和程燼的事吧?」
阮晴點頭。
「他是程家最有野心的繼承人,我是程家養女,我們是名義上的堂兄妹。」
「他很優秀,對我也很好,那種好,不是江亦馳那種濃烈的、讓你無處可逃的好,而是——」
程筱想了想,「溫溫的,像一杯剛好入口的熱茶,不燙嘴,但暖胃。」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她的聲音輕了下去,像一片葉子從樹上飄落。
「直到他決定稱霸京圈,直到他的計劃被沈雁璽打亂,直到他知道,如果吞併計劃失敗,他需要保住程家基業——」
她停了一下。
「需要用我和沈雁璽的勢力聯姻。」
阮晴的心一緊。
「從那一刻開始,我就決定了。」
程筱轉過頭,看著阮晴,表情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
「無論多痛,這段感情,該放下了。」
「你恨他嗎?」阮晴問。
程筱搖搖頭,想了想,又點點頭。
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於情於理,他一直是個好大哥,我理解他。」
「但因為我們曾經相戀過,所以會有怨。」
「理解是理智層面的,怨是感情層面的。」
她苦笑了一下,「兩回事。」
阮晴看著她,突然覺得程筱比自己想像的要強大得多。
那種強大不是外露的,不是強勢的,而是——
在裂開的時候,不喊疼,自己一片一片地把碎片撿起來,粘好,然後繼續往前走。
「後來呢?」
「後來就和江亦馳聯姻了,我告訴自己,既然聯姻了,就做好江太太該做的事。」
「出席宴會,維持體面,在適當的時候說適當的話,做適當的事。」
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
「也包括盡妻子的義務。」
阮晴的心疼了一下,想像不出來那是怎樣一種感受。
「他沒有勉強我。」程筱的眼神柔和了幾分。
「他跟我說,等聯姻需求各自滿足之後,如果我沒有愛上他,他可以解除婚約。」
阮晴愣了一下。
「他還說,在那之前,他會追我。」
程筱的唇角彎了一下,弧度很淡,但很真。
「他說他不會勉強我,但他會讓我愛上他。」
「我當時覺得他只是說說而已。」
「後來呢?」
程筱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的手指。
「後來他就真的開始追了,那種追,不是送花送包那種,是——」
她又想了想。
「是滲透式的。」
「我習慣一個人待著,他就每天準時出現在我面前,不多待,就說幾句話,走了。」
「我喜歡看書寫字,他就開始練字,寫得難看也不嫌丟人,拿給我看,讓我教他。」
「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他就把約會的地方安排在書房、茶室、畫展。」
「我不喜歡說話,他就自己說,說他在江洲的事,說他小時候打架的事,說他為什麼去讀軍醫大學……」
程筱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在回憶一場很遠的夢。
「他說——」
她停了一下。
「他說他在江洲軍醫大學的時候就注意到我了。」
阮晴的八卦之魂被點燃了,「什麼意思?暗戀?」
程筱點頭。
「他說他那種從小打架的痞子,不敢覬覦清冷白月光。」
「但他現在有機會了,他一定會抓住。」
程筱說到這兒,眼眶有點紅。
「他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把我封閉的心,打開了。」
「一點一點地,把我捂熱了。」
「一點一點地,把我融化了。」
阮晴聽著,眼眶也跟著紅了。
她不是一個容易共情的人,但程筱的故事,讓她想起了自己——
都是不被命運善待的人,都在等一個人把自己從冰窖里撈出來。
「後來呢?」
阮晴吸了吸鼻子,「你們就在一起了?」
程筱的眼裡閃過一絲暗色。
「在一起了,但幸福的時光總是很短暫。」
「什麼?」
「有人偷了沈雁璽的投資計劃,沈家、江家、程玥那邊差點全軍覆沒。」
程筱的語氣變得沉重。
「就在這個時候,江亦馳發現我在醫治程燼。」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顫了一下。
「所有矛頭都指向了我。」
「他知道了我過去和程燼的關係。」
「誤會,一層一層地疊加,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我們之間的信任,在那段時間裡,被摧毀得一乾二淨。」
阮晴握緊了她的手。
「他說——」程筱的眼神暗了暗,「他說我只是程玥的替身,根本不愛我。」
「是氣話?」阮晴問。
「嗯,是賭氣,他是痞但也傲,只是那個時候我不明白。」
程筱深吸了一口氣,「我當時太疼了,就跟他說,離婚。」
「他說——」程筱頓了頓,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他說他偏不,他就要這樣霸著我。」
阮晴聽著,心裡五味雜陳。
她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她握緊了程筱的手。
「不開心的全過去了,誤會已經解除了,不是嗎?」
程筱轉過頭看著她,眼眶紅紅的,但笑了。
「還要謝謝你。」
「謝我?」
阮晴一愣。
「謝謝你,阮晴。」
程筱反握住她的手,目光真誠。
「看到你在愛情里那麼勇敢地爭取,剛開始以為你是腦迴路奇特,後來才知道,那是你堅強的方式。
看到你的勇敢,我才有勇氣先往前邁一步,說了自己的心裡話。」
阮晴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說——」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輕鬆地說:「愛情里要長嘴。」
正說著,程筱的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誰啊?」阮晴問。
「程燼。」
程筱深吸一口氣,還是接了,「餵。」
電話那頭傳來程燼的聲音,比阮晴記憶中虛弱了很多。
「筱筱。」
「怎麼了?」
「我受傷了。」
程燼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忍著疼。
「傷得很重,可能……快死了。」
程筱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我想見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程燼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種卑微的祈求。
「筱筱,你能不能來M國看看我?」
程筱沒說話,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銀杏樹上,嘴唇抿成一條線。
阮晴看著她的表情,心裡有了判斷。
她伸手,拿過程筱手裡的手機:
「程總,要是真為了程筱好,就不該再打擾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程燼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阮大小姐,我是被沈雁璽打傷的。」
他的語氣變了,從虛弱變成了一種帶著威脅的冷靜。
「已經快死了,然在M國不比國內,但也是可以訴諸法律的。」
阮晴的心驀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