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番外5 蘇遇的一次穿越經歷
盛夏的傍晚,天色漸深,遠處還有一抹詭異的橘黃,蘇遇關掉電腦,正準備下班回家。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忽地震動了下,他垂眸,匆匆掃了一眼顯示屏。
郝萌:芋兒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快餓死了。
蘇遇嘴角一彎,低頭打字:很快。
郝萌:落淚.jpg
郝萌:我想吃泡芙。
蘇遇走出辦公室,邊等電梯邊給她回復消息:好,還想要什麼?
「叮——」
電梯門開了,裡面空無一人。
說來也奇怪,現在是下班點,電梯裡理應擠滿了人才對。方才經過的走廊也是空蕩蕩的,光線昏弱,乍一眼望去,像一條望不到盡頭的深淵,寂靜又冷清,看著挺滲人。
蘇遇沒多想,徑直走了進去,按了負一層的停車場,準備取車回家。
他再次低頭看手機時,手機信號卻變得越來越微弱,已經從4G變成了「無服務」,他只當是處在電梯裡的緣故,沒發現哪裡不對勁。
電梯門很快再次打開,他又看了眼手機。
仍舊沒有信號。
他只知道停車場信號一向很弱,倒也不至於弱成這樣。
蘇遇抿嘴,把手機放進口袋,正要走出電梯,他下意識抬眸,卻瞬間驚住了。
眼前的景色十分陌生。
哪還是什麼停車場,而是……一條小型的商業街,道路兩旁分布著大大小小的商販,吆喝聲此起彼伏,一片喧囂熱鬧,不少自行車經過,留下一串「叮鈴鈴」的聲響。
路邊攤的食物香氣和摩托車汽車的尾氣混合在一塊,飄散出來,刺激著蘇遇的神經。
行人紛至沓來,三三兩兩,街道有些混亂。
這些行人的穿衣風格看起來年代很是久遠,像是零幾年那會兒的裝扮,有幾個年輕人還頂著一頭洗剪吹殺馬特的黃毛,穿著彩虹襪,腳上踩了雙厚底松糕鞋,很是辣眼睛。
蘇遇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他再次看了眼電梯上的按鍵,確實是「-1」沒錯。
就算這是幻覺,也未免過於逼真了。
他思忖幾秒後,緩慢走出了電梯,腳踩到地面那一刻,眼前之景瞬時變得更加清晰。
他順著街道往前走。
沒弄錯的話,這會兒應該是傍晚,可這個地方……不,應該說這個世界,卻是艷陽高照的正午時分。
他腦海中慢慢浮現出一個大膽的猜測:這是穿越了?還是到了另一個平行世界?
無論是哪一種,都讓他覺得難以置信,蘇遇是個無鬼神論者,他從來只信科學。
可眼下這種情況,叫他怎麼用科學去解釋?
他一邊走在街上,一邊打量四周的建設,這是個不算繁華的小鎮,路邊有不少電線桿,掛著亂七八糟的電線,地面上也有些髒亂,井蓋上有不少隨手扔的木籤子和一次性碗,總之,基礎設施不太好,挺落後的。
他正在打量這個世界的同時,也有不少路人在打量著他。蘇遇這個長相氣質和身段,別說是現實生活,就算是在這個稍顯落後的年代裡,也叫人眼前一亮。
女人們湊在一起竊竊私語:「這男人怎麼瞧著有點面生,我們鎮上有這麼帥的人嗎?」
另一個女人道:「肯定是外地人。」
「這打扮,看著挺像個明星。」
「咋可能,明星不會來我們這破地方。」
「什麼破地方呀,我們這裡雖然只是個小鎮,但好歹也是在z市。」
蘇遇耳尖,很快就抓到一個信息點:z市。
那不是郝萌的老家麼?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打算看一下地圖,卻發現手機已經黑屏了,壓根打不開,宛如一塊板磚,正死氣沉沉地躺在他的手掌中。
那幾個女人見著此幕,小聲嘀咕道:「你們看他手裡那個……是手機吧?」
「是啊,背面還有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標識,我認識的。」
「這個機型不對啊,咱家兒子剛入手了一台iPhone3GS,最新款的,不長這樣。」
蘇遇一愣,仔細算了算,3GS出來那會兒,是零九年,原來他真是……穿越了。
他正處於極度的震驚之中,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聲:「郝萌,又出來幫媽媽跑腿啊?」
蘇遇呼吸一窒,他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約莫四五年級的小女孩,梳著兩根羊角辮,一本正經地道:「不是跑腿,我離家出走了。」
跟她搭話的那人是個小賣部老闆,聞言,忍不住逗她:「這次打算離家出走多久啊,一個小時還是兩個小時?」
小郝萌似乎心情不太好,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呸了一聲:「我這次出來,打算逃一輩子,再也不回去了!」
「那你身上得帶錢啊,餓死怎麼辦?」
郝萌哼唧兩聲,得意道:「放心,我出門的時候,從我媽錢包里偷了一百塊。」
一百塊,放到那時,在孩子們的眼中可是一筆巨款。
蘇遇在一旁看著,瞬時有些啼笑皆非,他從來不知道,他的寶貝小時候原來還會偷錢。
他已經能確定那小孩就是郝萌了,只是臉蛋更圓更稚嫩一些,臉上的稜角不太分明,整個人都變小了幾號。
還挺可愛。
他這麼想著,只見郝萌摸了摸褲兜,想把自己偷的錢拿出來炫耀一番,卻半天沒從兜里翻出東西來,她又急又慌:「我的錢呢,我的錢怎麼不見了?」
小賣部老闆:「難道是掉了?被偷了?」
郝萌呆呆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褲兜,花了三秒鐘接受這個事實,然後,開始在大街上嚎啕大哭:「完了——這下是真回不成家了,我把錢弄丟了,我媽會打死我的!」
蘇遇:「……」
雖然他覺得小郝萌哭的樣子也很可愛,但終歸還是不忍心,剛想走上前好生安慰一番,郝萌卻一股腦推開眾人,哭著跑開了。
街上熙熙攘攘,小孩身子又靈活,眨眼的功夫,就沒了人影。
「跑得還挺快。」蘇遇氣悶地揉了揉眉心。
……
蘇遇在這個小鎮上走了很久,走到太陽都快要落山了,還是沒能找到郝萌。他不免有些擔心,她那么小,身無分文,沒有通訊工具,還不敢回家,要真出事了怎麼辦。
他走了一下午,早已累得不行,剛想找個地方坐一坐,卻聞到一陣紅薯香氣。
不遠處有個老人在賣紅薯。
紅薯攤前還有個小女孩,不停地咽著口水。
那是郝萌。
郝萌流浪了一下午,胃早已餓得發疼,她望著熱氣騰騰的紅薯,喃喃道:「要是這時有人能買給我就好了……」
算了。
她剛弄丟了一百塊錢,家裡肯定不會歡迎她,她現在已經是個沒人要的小乞丐了,再繼續杵在這兒,只會被兇巴巴的老闆趕走。
蘇遇看著她站在紅薯攤前躊躇不前,整顆心好像被人揪著,又疼又酸,他的小姑娘……他捧在手心裡的寶貝,怎麼會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大街上,對著一鍋紅薯流口水。
真是可憐得不行。
郝萌抿嘴,正要轉身離開,卻冷不防撞上一個人。
……
涼風習習。
黃昏把人臉映得很柔和,這個點公園裡已經空無一人,孩子們都跑回家吃飯了。
蘇遇看著眼前的小孩,溫聲道:「好吃嗎?」
小郝萌坐在鞦韆上,很安靜地啃著紅薯,啃著啃著,眼淚就嘩啦啦地流了下來,滴在冒著熱氣的烤紅薯上。
「不好吃。」她癟著嘴,很委屈地開口,「太咸了,好咸啊,怎麼這麼咸……」
她好像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會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好咸」,仿佛成了個機器人。
蘇遇見她哭成花臉,頓時呼吸一窒,又好笑又心疼地道:「寶寶,鹹的不是紅薯,是……」
是你的眼淚啊。
他真想把人從鞦韆上抱起來,攬進自己懷裡,舔干她的眼淚,一聲聲地哄她:別哭,你爸媽不要你,大不了以後認我做爸爸,讓我寵著你,好不好?
可最終還是怕嚇到小郝萌,也只是耐心地擦乾了她的眼淚,一遍又一遍地輕拍她的背。
孩子沒什麼防備心,很快便抽抽噎噎地坦白了:「我爸媽不要我了。」
蘇遇很配合地問:「為什麼?」
「因為我偷了我媽的錢,」她可憐巴巴地啃了口紅薯,「錢被我弄掉了。」
「偷錢不是好孩子會做的事。」
「我知道,可我總不能餓死在外面啊,離家出走沒有點資金怎麼行。」
蘇遇竟然覺得這個說法很有道理,他噎了一下,反問道:「那你為什麼要離家出走呢?」
「我爸媽天天吵架,我受不了了。」
蘇遇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是這個原因。
「吃完我送你回去好不好?」他低頭看向郝萌,輕聲給她講道理,「你總不能一輩子不回家,你要吃飯,要睡覺,還要繼續上學對不對?你難不成天天睡在大街上?」
「可我爸媽……」
「不會的,」蘇遇認真道,「他們不會不要你。」
「真的嗎?」她目光閃爍地看過來。
「嗯,真的,我保證。」
……
蘇遇慢悠悠醒來時,只覺得整個人都有些恍惚,他望著天花板,幾秒後才反應過來正在自己家裡的大床上。
他怎麼會在這裡?
剛剛到底只是在做夢,還是……
察覺到身邊的人往他懷裡拱了拱,蘇遇低頭一看,是郝萌,她語氣有些興奮:「芋兒,我剛做了個夢。」
蘇遇一愣:「什麼夢?」
「我夢到我小時候的一件事了。我四年級的時候,因為爸媽吵架,我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在街上轉悠了整整一天,快餓死了,然後在一家紅薯攤子前傻站了好久……哈哈哈哈是不是好蠢?」
蘇遇心中一沉,原來不是做夢,他真的回了一趟2009年。
他心裡酸酸的,低頭親了一口她的額頭,語氣如常:「一點也不蠢。然後呢?」
「然後我就遇到了一個大哥哥,他給我買了個紅薯,那個味道我現在都還記得。」
郝萌後知後覺地感嘆:「當時我也是心大,居然也不怕遇到人販子……不過那個大哥哥是真的很好。」
「……」差點被當做人販子的蘇遇心下好笑,又問道,「有多好?」
「就……就……我當時站在攤子前,心裡想著,如果有人能給我買一個烤紅薯,我長大了就要嫁給他。」郝萌認真道。
當時確實是這樣想的。
她童年記憶中最落魄沮喪、最難過低落的時候,能遇上那樣一個宛如神祗般的人,把她從絕望的深淵裡拉出來,耐心地牽著她回家,實在是幸運至極。
她暗自笑了笑,不過,這輩子能遇到蘇遇,應該才是最幸運的事,沒有之一。
蘇遇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原來,兜兜轉轉,他們註定還是要相遇,蘇遇從不信的緣分二字,竟真的存在。
「你現在已經嫁給我了。」蘇遇看著天花板,喃喃自語,他聲音飄忽不定,也不知是在說給誰聽。
郝萌沒聽清,疑惑地問:「你說什麼?」
「沒什麼。」
他彎了唇,從床上坐起身來,伸手在她臉上輕輕一掐,而後,笑意盎然地往房外走:
「起床了,芋兒哥哥今天給你煮紅薯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