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境界突破
崑崙山深處,光陰仿佛被道韻浸透,流淌得格外緩慢。李衍棲身的這座無名山谷,靈氣如薄霧般無聲流轉。他盤坐在谷底一方青石上,雙目微闔,心神沉浸於玉清道法玄奧的運轉軌跡之中。
玄仙中期的法力循著道法指引,如深潭靜水般在經脈中周流不息。每運轉一個大周天,便與身下崑崙祖脈的共鳴加深一分,隱約能感受到地脈深處那沉厚如太古磐石的脈動。這種感覺很淡,卻格外踏實。
山河扇靜靜懸在身前尺許,扇面隱有毫光流轉。對這件靈寶的運用,李衍已漸至圓熟。引地氣、匿形跡、護道體,皆如臂使指,幾成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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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不知歲月長。日出月落,雲捲雲舒,李衍的道基在崑崙無上靈韻的滋養下,日漸渾厚凝實。
直至某個拂曉。
東方天際初現一抹魚肚白,山谷里晨霧未散。一縷極淡的先天紫氣破開霧靄縫隙,不偏不倚,正落在他眉心靈台之處。
體內打磨到圓滿無暇的法力,受這縷紫氣牽引,忽地輕輕一震。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也無靈氣狂暴的沖盪。只是那股原本平穩流轉的法力,驟然凝實了三分,厚重了五分。氣息方要外顯,便被山河扇無聲無息地撫平收斂。谷中靈氣微漾,旋即如百川歸海般沒入他周身竅穴。
玄仙后期,功成自然。
李衍緩緩睜眼,眸底似有山河虛影一閃而逝,旋即復歸沉靜。氣息較之前更為淵深內斂。於聖人道場修行,果然事半功倍。
只是這般破境後的寧和,並未持續太久。
崑崙山外,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烈與壓抑,如同無形的瘴癘,悄然滲透過護山大陣的屏障,彌散進山中。
即便身處玉虛宮庇護之下,即便有先天大陣隔絕,那股源自洪荒大地深處的悸動,那股瀰漫於天地之間的凶戾劫氣,依舊如附骨之疽般隱約可感。好似冰封大河之下洶湧的暗流,令人道心微凜。
巫妖殺劫,愈演愈烈了。
李衍起身出了山谷,來到外圍弟子偶爾聚集的聽道雲台。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滯重。幾位面熟的師兄聚在一處,低聲交談,神色皆凝重。
零星話語隨風飄來:「不周山」、「周天星斗」、「都天神煞」……拼湊起來,約莫是巫妖二族在不周山附近又做了一場,動靜極大。
大多數弟子面色肅穆,只言當謹守山門,靜誦黃庭。量劫當前,縱是聖人道場,也無人敢掉以輕心。
李衍未上前,只默然立於雲台邊緣,目光投向陣外茫茫雲海。雖隔著重重大陣與霧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靈覺分明感應到,天地間的火行元氣正變得異常活躍,乃至……暴烈。
恰在此時,天光驟然大亮!
一種蠻橫、酷烈到極致的金赤之色,悍然刺穿雲層,灼人眼目。
整個崑崙山的溫度,開始緩慢而堅定地攀升。
李衍心頭一沉,抬眼望去。
但見遠天之上,十輪熾烈到無法直視的光團,正緩緩巡行於蒼穹。光團過處,雲汽瞬間蒸騰一空,下方洪荒大地會是何等景象,已可想見。
十日並出,金烏凌空。
十位妖族太子,竟將太陽真火如此肆無忌憚地傾瀉向洪荒。這已非尋常天象,而是量劫煞氣催生出的癲狂,是天地秩序崩壞的前兆。
袖中山河扇傳來一絲極細微的震顫,那是地脈深處不安的悸動。崑崙護山大陣無聲運轉,將那股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熱浪隔絕於外。
李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夸父逐日,后羿射天。這是註定的慘烈,是巫妖血仇徹底引爆之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因天地劇變而生的波瀾。剛剛突破的法力徐徐平復,眼神復歸古井無波。
他未動,只靜靜立於原地,遙望陣外那場與他有關卻又遙不可及的浩劫拉開序幕。
玉虛宮門人的身份,此刻更像是一種警醒,時刻提醒他量劫之水有多深不可測。山河扇可匿形藏跡,卻掩不住主動捲入大勢的因果糾纏。
「劫數……」
心中默念此二字,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十日橫空的刺目光景。
轉身,一步步走回清修的山谷。沿途所見靈草仙木,皆有些蔫垂不振,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焦灼氣息。
回到青石旁,重新跌坐。山河扇展開,淡淡的山川虛影籠罩周身,隔絕內外氣機,也撫平心緒漣漪。
他需要更深的靜定,更穩固的道心。玄仙后期的修為,在這席捲洪荒的量劫洪流面前,不過滄海一粟。崑崙山是避風之港,卻非永世桃源。唯有自身之道,方是真正立足的根基。
至於外界那場由十日橫空掀起的滔天巨浪,此刻的他,只是一位立於風暴邊緣的沉默觀者。看清局勢,沉澱自身,待這陣風浪稍定,再思前路。
山谷復歸幽寂,唯有天際那片代表毀滅與劇變的金赤之色,透過大陣投下淡而模糊的光影,在石壁上微微晃動,透著令人不安的氣息。李衍闔目凝神,將諸般雜念與外界喧囂,緩緩沉入更深層的修行體悟之中。
量劫正酣,道途漫漫,唯穩字當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