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你看,我的孩子也在保護我呢


  說歸說,但洛克還是為奧黛麗準備了脫離此界的護符。

  如此,在還能基本保證安危的前提下,他們選擇了繼續與惡魔死斗。

  慶幸的是,當時的幾人,不負斯翠海文之名,在艾爾西亞人的全力幫助下,惡魔精銳節節敗退。

  可彼時,已經於渾渾噩噩中轉世的伊文,卻在母親肚子裡,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彼時,懵懂的他雖然還未覺醒宿慧,但已經本能地藉助靈性,了解到了他此時的情況。

  後來的伊文回過頭來看這時期的記憶,其實是能看明白,他並非是穿越到了所謂筆下小說世界。

  而是真正來到了一個似是而非的超凡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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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正是這份穿越帶來的駭人靈性,讓他擁有了超越靈童的預知未來的能力。

  這份靈性帶來的預兆,在前世,便以他筆下黑歷史的方式呈現。

  初生的伊文,靈性之強,遠遠超過了靈童可以定義的範疇。

  硬要說,他大概正如自己靈魂武器所言,更接近於天生神聖的【靈王】。

  預知次級世界容易,預知上界很困難。

  在有無數可怖存在力量相互干涉的上界,任何預知力量都會受到極大限制。

  可當時的伊文,只憑藉著本能,便預知到了未來的可能性。

  正是這份窺探未來的可能性,引起了迷宮都市加西亞地下遺蹟里的深淵之膿的反應。

  深淵,察覺到了伊文的存在。

  深淵之膿本就是獨屬於深淵派系的超凡之基。

  可以說,深淵惡魔的晉升之路幾乎都是圍繞深淵之膿展開的。

  甚至深淵之膿足夠多,還能在惡魔影響下,呼喚深淵意志降臨,建起深淵之門,將更多的惡魔投入戰場。

  而當深淵投來注視時,伊文就不可避免地和不可名狀的深淵意志糾纏在一起。

  懵懂的他當時缺乏反抗能力,就這樣靈魂一點點的被蠶食。

  如果僅是如此,伊文或許還有回天之力。

  以他的靈性,深淵僅靠那不可名狀的扭曲,是沒辦法徹底蠶食他的。

  足以讓普通靈童瞬間墮落的污染,他卻可以輕鬆拖延到父母帶他離開艾爾西亞大陸為止。

  屆時,賽里斯的強者或許有辦法解決他的危機。

  可,若是如此簡單就能解決,深淵又如何被稱之為混亂之源?

  渾渾噩噩的他還沒醒來,只是本能的調用自己的力量。

  甚至於深淵還將他隔絕起來,就算醒來,也沒辦法提醒這一世的父母。

  這份深淵意志精心製造的信息差,成為了砍向他脖子的最後一劍。

  那一天,奧黛麗在後方救治傷員時,發現了一處被封印的地下遺蹟。

  那些古老的封印已經鬆動,縫隙中滲出令人作嘔的黑暗氣息。

  「這是……深淵之膿。」

  奧黛麗的臉色變了。

  作為神聖秩序的牧師,她太清楚這東西的可怕了。

  如果放任不管,這片區域的深淵之膿遲早會召喚來深淵意志的注視。

  屆時,加西亞將面臨滅頂之災。

  尤其在了解到其中還困著余火教會的先賢后,她就更不願意放任不管了。

  必須淨化它。

  「你確定要這麼做?」洛克問她。

  「沒有別的選擇。」奧黛麗的聲音很平靜,「洛克,我確實希望世界和平,可奈何,有些事不以我們的意志為轉移,我只能說盡力去做。」

  「但你的身體……」

  「我沒事。」

  奧黛麗低頭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嘴角勾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我的孩子應該也不會想要一個冷酷的媽媽。」

  最終,洛克妥協了。

  畢竟,這是善良的奧黛麗無法拒絕之事。

  但奧黛麗也不傻。

  她不會在懷孕的情況下,冒著讓孩子被影響的危險,莽撞地去淨化深淵之膿。

  作為神聖秩序下的牧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深淵之膿的可怕。

  所以,奧黛麗選擇圍繞加西亞城,建造起一套純淨罪孽儀軌大陣。

  一旦大陣開始運行,那淨化力量會取代她,將地下的深淵之膿一舉淨化。

  「這個法陣需要七天才能完成。」奧黛麗說,「七天後,希望我們能有好結局。」

  「我們會守住,七天而已。」知曉此事回來的埃爾文握住她的手,他選擇支持妻子,「勝利將屬於我們。」

  七天。

  聽起來不長。

  但對前線的人來說,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後一天。

  第一天,惡魔發動了三波進攻。

  城牆上到處都是廝殺的身影,鮮血染紅了每一塊磚石。

  第二天,角魔突破了東側防線。

  埃爾文帶著人殺回去,親手斬下了那隻精銳角魔的頭顱。

  他自己的左臂也被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第三天,弗洛魔從天空俯衝而下,試圖直接攻擊正在維持法陣的奧黛麗。

  安東尼·克洛斯用靈能凝成長矛,一矛貫穿了它的心臟。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一天都在煎熬中度過。

  但沒有人退。

  終於,第七天。

  法陣完成了。

  奧黛麗站在陣眼中央,雙手結印,準備啟動最後的淨化。

  「馬上就要結束了。」

  她輕聲說,不知是對自己,還是對肚子裡那個還沒出世的孩子。

  然後——

  法陣的光芒變了。

  本該是聖潔的金色,卻在某個瞬間,染上了一絲不祥的暗紅。

  奧黛麗的臉色瞬間慘白。

  「不對……」她喃喃道,「這個法陣被動了手腳……」

  是的。

  很遺憾。

  這一切都在深淵的預料之中。

  祂放任奧黛麗完成了大陣轉化,是因為祂早就讓殘留在加西亞城的人奸,悄無聲息地在奧黛麗的儀軌里加料。

  深淵之膿或許會被淨化,畢竟修改儀軌太多,一定會引起奧黛麗注意。

  但只要小做調整,淨化前劇烈燃燒的深淵之膿,將藉助奧黛麗設置下的儀軌,喚來深淵的一次回眸。

  燃燒的深淵之膿化作沖天的黑煙,在加西亞上空凝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睜開眼。

  那是深淵意志的注視。

  只是一瞬。

  卻足以讓所有人汗毛倒豎。

  「該死……」洛克咬著牙,「他們召喚來深淵的注視是為了什麼,這沒辦法影響戰局啊!」

  沒有人知道惡魔為何付出如此大的代價,卻只召喚深淵的一道目光。

  除了……

  奧黛麗肚子裡的伊文。

  這一眸,成為了粉碎他靈性防禦的最後一根稻草。

  深淵開始藉助他那被扭曲的靈性,呼喚自身力量,投影到他的身體上。

  屆時,他將被深淵從內部擊垮。

  不出預料,他將墜入無底深淵,成為深淵意志最受寵愛的深淵王子。

  ——如果那時候他還算得上是他的話。

  那樣的處境是何等絕望。

  站在未來回看過去,伊文甚至看不到他能擺脫絕境的可能。

  彼時意識海一片混沌。

  伊文感覺自己像是被浸泡在溫熱的羊水中,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偶爾有光從極遠處閃過,又迅速湮滅。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

  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甚至不知道「自己」這個概念是否存在。

  他只是本能地存在著,像一顆還未發芽的種子,蜷縮在某個溫暖的殼裡。

  然後,他感覺到了注視。

  它穿透了那層薄薄的殼,落在他身上,像一隻無形的手,試圖將他從殼裡拽出來。

  他本能地想要躲避。

  但那目光如影隨形。

  它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最終化作一個聲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

  【何等美妙的靈魂,何等完美的靈性!】

  那聲音宏大得讓人顫慄,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柔。

  【孩子,來吧,與我相擁。】

  渾渾噩噩的伊文沒有回答。

  他甚至不明白「回答」是什麼意思。

  但那聲音並不在意。

  祂已經被空前的驚喜淹沒。

  【難怪深淵之膿會對你產生反應……你超越了那些靈童,本身就是我最好的容器。】

  【不,螻蟻怎可和皓月相爭】

  【你不是靈童】

  【你應當被稱為靈王】

  伊文依然沒有回應。

  他只是本能地蜷縮得更緊,像一隻受驚的幼獸。

  那聲音笑了。

  【別怕,小傢伙。】

  【我不會傷害你,恰恰相反,我會給你最好的東西……】

  【力量、權柄、永恆……只要你願意,你可以成為深淵最寵愛的王子。】

  黑暗開始翻湧。

  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伊文能感覺到,那股冰冷的氣息已經貼上了他的皮膚,正在一點一點地滲透進來。

  他想掙扎。

  但身體不聽使喚。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撕裂了黑暗。

  奧黛麗察覺到了她施加在孩子身上的【自我防護結界】被擊碎。

  意識到孩子出世,母親的本能讓她第一時間放棄了對自身的保護。

  她,將一身力量投射到了伊文的意識海里。

  然後,她看到了已經逐漸惡魔化的她的孩子,以及……神聖秩序之主【天父】。

  是的,並非深淵意志,而是深淵意志偽裝成的天父。

  狡詐至極的深淵,絕不容許關鍵時刻出現錯漏。

  所以祂化身為就職過【牧師/基督教派】的奧黛麗最熟悉的那位萬軍之主。

  「主」看著攔在自己身前的奧黛麗,說:

  【信女,讓開吧!惡魔之子,不該存在。】

  渾渾噩噩的伊文,感受到那可怕的存在暫時停下了腳步。

  它的目光從伊文身上移開,落在那個長袍被血浸透的女子身上。

  奧黛麗的身體在顫抖。

  哪怕是她,能覲見力量起源之一的偉大者,也是至高的榮幸。

  更何況,這等凝聚了濃郁深淵之膿的惡魔之子,本是不值得拯救的惡。

  但她沒有退。

  奧黛麗說:

  「天父……我願以一身力量做交換,代替我的孩子,接受一切懲罰。」

  「請您看在神聖信仰的份上,放過我可憐的孩子一命。」

  然而,「主」說:

  【善良的信女,很遺憾,那是我們絕不容許之罪。】

  那聲音依舊溫和,卻毫不猶豫地否決了一位母親的提議。

  這讓奧黛麗幾欲暈眩。

  「主」說:

  【我將對不該存在的惡魔之子執行審判。】

  【讓開吧,可憐的孩子。】

  【我會為你們的孩子賜下祝福,你們的下一個孩子,將成為天生的神聖。】

  【你應當知道,我沒有騙你。】

  深淵沒有騙人。若是能將靈王拉入深淵,那祂絕不介意將一位天生神聖的本源,賜福給奧黛麗的下一個孩子。

  裡邊不會留有任何隱患。

  因為深淵已經得到祂最想要的了。

  可,奧黛麗看著那偉大者,卻緩緩低下了頭:

  「這樣啊……那麼,作為一名母親,我無法容許我的孩子在我面前死去,哪怕要面對的是您。」

  她張開雙臂。

  金光從她身上湧出,在她面前凝成一面聖典。

  「主」沉默良久。

  「你可知,在外界,你的孩子已經出生,而他將在加西亞人的注目下,化作惡魔之子?」

  然而,神聖的光輝依舊護在伊文身前,一步不退。

  她並沒認出眼前的存在並非天父,可她還是平靜地說:

  「很遺憾,我將為了我的孩子,戰鬥到最後一刻。」

  【愚昧。】

  冰冷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要將那道金光連同她一起吞沒。

  深淵本是為了不動聲色地將靈王的本質取走。

  可這一刻,祂曉得自己沒辦法動搖眼前之人的決心。

  祂不再保留,欲徹底將這位母親摧毀。

  哪怕只是一道力量投影,那也是深淵,絕非一個零階95%的超凡者能阻擋。

  然而,當深淵的力量即將粉碎這位母親的靈魂時,污濁的靈性如同舒展開的羽翼,從渾渾噩噩的稚子靈魂上蔓延開來。

  懵懂的稚子之魂,倔強地將靈性蔓延開來,將她包裹其中。

  那個女人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你看,我的孩子也在保護我呢。」

  那聲音沒有說話。

  祂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聲音越發冷酷:

  【無用的掙扎。】

  黑暗再次翻湧。

  這一次,它要速戰速決。

  可,深淵意志太過傲慢。

  祂將目光盡數投注在伊文身上,以至於,祂並不知曉外界的變化。

  此時加西亞後勤基地里,一場異變悄然發生。

  接生婆膽戰心驚的看著「昏死」過去的奧黛麗,以及被她抱在手中,面色慘白的孩子。

  她怎麼掐孩子,孩子都不哭不鬧。

  孩子的身體越發慘白,站在她角度,無論怎麼看,這都是一個死胎。

  接生婆忍不住嚎啕大哭:

  「神啊,你怎麼能對我們的恩人如此殘忍。」

  感受著身體越發冰涼的孩子,她不得不忍痛將這消息告訴給後勤另一位負責人,城主的文書官。

  文書官也是悲痛不止。

  在死亡已經成了常態的前線,他依舊做了個決定:

  「去吧,為這可憐的孩子準備好棺材,在棺材裡鋪上鮮花的花瓣。」

  對於已經在戰爭中筋疲力竭的眾人而言,這簡直就是一場人力的浪費。

  但,沒有人有怨言。

  僅十幾分鐘,早已備好的棺材裡,就鋪滿了鮮花的花瓣。

  小小的屍體躺在棺材裡。

  余火教會的祭司為孩子祈禱。

  他祈禱著英雄們的孩子,能前往那流淌著奶和蜜的天國,不用再遭遇人間的疾苦。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棺材旁的槐樹,一夜之間鮮花盛開。

  那一刻,眾人是恐懼的。

  那並不像是神跡,反而帶著一種詭異和不可名狀。

  慘白的花朵從樹上飄落下來,蓋在孩子的屍體上。

  這是伊文的靈性正逐漸被污染的徵兆。

  忽然,帳篷里傳來一陣尖叫,接生婆瘋了一般的跑出來:

  「不好了,女士正在變成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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