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聖女的獻身(求月票)
第396章 聖女的獻身(求月票)
伊文聽完天國守門人的話,恨不得給他一巴掌。
多看了兩眼,他便放棄了這個打算。
因為這傢伙值得降龍十八掌。
「所以你來我們公會,以後就不給天國守門了?」
天國守門人嘿嘿一笑:「您這話說的,我離開又不代表我不在天國留下力量。」
「聖子您在七重天堂留下了第二神話形態無垢騎士,難道影響您在靈性之月公會的力量了?」
「我入公會,不過是王車易位,最多就是讓天國的兄弟們安排個輪換,別將工作全丟給我。」
伊文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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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是歡迎神聖秩序的人入公會的,甚至可以說巴不得如此。
拜託,無論他願不願意承認,靈性之月現在就是實際意義上的第二天國。
這事犯忌諱。
三位一體的那一位,或是似神者這樣的天國高層反而不太在乎那些。
倒是中下層的天使們,估計聽見第二天國就要應激了。
畢竟神聖秩序對信仰的渴求和對天國的認可都很極端。
這是從舊約時期就留下的老毛病了,人家也不好改。
賽里斯這邊喊祖宗之法不可逆,天國那邊就喊神聖規則不可改。
懂的都懂,一個德行。
扒拉出老祖宗留下的箴言,也是全盤接受,然後重新註解。
只能說,天下都一個樣。
他本來還想,等公會邁入三階了,哪怕自己掏點家底,也得拉著天國的核心層,在黃金黎明界留下第二神話形態。
不然他怕是晚上都睡不安穩了。
誰想到天國那邊早就安排好了,那他倒也不用搞那麼多麻煩。
「行了,少拿第二天國的事亂說,你不怕犯忌諱我還怕呢。」
天國守門人嘿嘿一笑,道:「戒律之契宇宙那邊我會隨您同行。」
「似神者大人那邊的意思是,您要是同意加入,那他就不用廢嘴皮子了。」
「見面的話就不多說,天國那邊最近在準備秩序之爭,倒是省了他苦心勸導的麻煩。」
伊文皺了皺眉,說:「神聖浩劫之事,天國那邊在擬定章程了?」
天國守門人點點頭:「是,便是那伊甸之蛇被您斬殺,也不代表神聖浩劫的根子就消散了。」
「說白了,異神而已,天國又不是沒斬過。」
「便是那伊甸之蛇得了舊約上帝的部分力量又如何?」
「她一身手段又不克制天國,神聖浩劫會爆發另有原因,此異神不過是導火索。」
伊文瞭然:「可惜了,此事我幫不上忙。」
「便是當年推演未來之時,我能窺探到的也不過是神聖浩劫的冰山一角。」
「具體如何,只能看天國那邊能不能糾出問題了。」
天國守門人得意洋洋道:「這點您就別太擔心了,曉得在什麼時間會出現問題,就足夠我主那邊圈定敵人了。」
「戒律之契宇宙之事,對聖子您更重要,我聽聞娜塔莉亞副院長要全程跟隊,您那邊和她溝通過了嗎?」
伊文說:「早處理好了,屆時你們一同進入黃金黎明界吧。」
「哦對了,你那邊要將次級世界帶出來嗎?」
天國守門人搖搖頭:「聖子,我沒有次級世界,便是您未來吞了我的神話形態,也不會有這東西。」
「但,我帶來了更寶貴的東西,您————大可以期待期待。」
伊文若有所思,說:「行,少了一個,倒是方便不少,畢竟黃金黎明界想一口氣隱匿兩個次級世界,還是很麻煩的。」
便是天國守門人不說,他也大概猜到對方沒有次級世界的原因。
雖說新時代的超凡多循著擬造大陸、次級世界和主世界的路子前進,但總有一些傳奇和半神走的路子不太一樣。
比如尼爾的前世尼卡爾,他就是虛構世界,而非實際存在的世界。
事實上,靈性之月公會也如此。
菲莉斯的鏡世界,便是介於存在和不存在之間。
「你那邊先去對接吧,我還得去稚子夢教會一趟。」
「好說,好說,聖子就不用送我了。」
「————我也沒說要送你。」
「我就當已經送了。」
「嘖,你的標準有點靈活啊。」
很快,兩人便分道揚鑣。
伊文則徑直前往稚子夢教會。
還沒到教會大門口,身穿白袍的阿芙拉,就已經在門口迎接他了。
伊文打趣道:「不會是你一早就等在這裡了吧?」
阿芙拉點點頭,說:「她要見你。」
「行,我們進去說。」
稚子夢教會的清修室內。
阿芙拉為伊文泡了杯茶,說:「我的擬造大陸已經提取完畢了,黃金黎明界的體量要小上幾分,這樣算下來,倒是給你省了點壓力。」
伊文挑眉,說:「綺夢仙境終於要成了?」
阿芙拉點點頭:「她的力量已經徹底滲透和貫穿了我的土地,夢境世界的超凡要素調和完畢。」
「此後,我的擬造大陸會永久性地從黃金黎明界消失,而黃金黎明界一切生靈之夢,都將歸屬於新生的【綺夢仙境】。」
伊文大笑道:「那我可真得好好恭喜你和稚子夢了,等了這麼久,終於迎來了一條新路。」
阿芙拉輕聲說:「是啊,稚子夢的局限性還是太大了。」
「多虧了你,我們真正具備了更進一步的可能性。」
她緩緩閉上眼,再次睜開,少女的眼神有了些許變化:「終於再見面了,王。」
伊文調侃道:「我們見面的次數可不少。」
阿芙拉,更準確的說,是稚子夢,此刻搖了搖頭說:「你想多了,自始至終,我只與你見過一面。」
伊文想了想,說:「該不會是伊甸之蛇那一次吧?」
稚子夢點點頭:「天生有損的過去身,搭配的自然是天生有損的道途。」
「您也曾見過制約,應當比任何人清楚,這對我而言是最適合的路。」
伊文嘆了口氣,說:「但也正是因此,沒有阿芙拉,你就廢了一半。」
稚子夢嘆息一聲:「那能怎麼辦?還活著都已經是萬幸了。」
「若非靈王以絕對的支配力量,將我的三身分割,別說是走到如今這一步,連三階都邁不過去。」
伊文說:「說實話,我至今都不知道靈王是怎麼做到的。」
「雖說他也是我的一部分,但有些記憶,連我自己也回想不起來。」
稚子夢目光柔和了幾分:「你當然想不起來,你要是想起來,我就得叫你為「您」了。」
伊文挑眉:「你尊稱我為「王」,卻又叫我為「你」,這又是何意?」
稚子夢輕輕走上前,捧著他的臉頰說:「你以為,靈王為何為王?」
「我的王啊,你是一切靈性的主人,也是所有靈童的支配者和掌控者。」
「若你現在是完整的靈王,那我就該尊稱你為「您」。」
「但你現在還不是,當靈性之月再次升起時,屬於你的力量才真正迎來漲潮、」
「若你沒取回貪婪之世的記憶,對我而言,你也不算王,你只是一頭傲慢的野獸。」
「我會護你,但不會發自內心地尊重你。」
「因為予以我解放的那一位,還沒從你的生命里甦醒。」
伊文笑罵道:「哪有這麼多規矩?我就是我,七世的每一世,都是我的一部分。」
稚子夢輕輕貼了貼伊文的臉頰,說:「怎麼可能一樣,如果沒取回那一世的記憶,也能心安理得地接受,那坎貝爾家族的小龍女早和你滾床單了。」
「便是你————你雖然認可那位潮汐女王是你的同伴,但什麼時候真想過和她更進一步了?」
「沒有取回那份記憶,便是你發自內心認可每一世都是你的一部分,也不會輕舉妄動,不是嗎?」
伊文笑道:「行,你說的對,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但我是真沒想到,你現在會和我這麼親近,畢竟————按你說的,我們今天只見過第二面。」
稚子夢的指尖拂過伊文的嘴角,痴痴地說:「是啊,但對我而言沒區別,你是我選擇的王,從你選擇放棄自己的那一天開始就是了。」
伊文嘆了口氣,說:「這是必要的犧牲,你無需因此而扭轉自己的想法。」
稚子夢搖搖頭:「不,我的王啊,你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沒有人能理所當然的說這是必要的犧牲,除非是犧牲者自己。」
恍惚之中,她又想起了那場驚世之戰。
王說,就算他是天生靈性的王,也有極限。
所以他選擇了自滅。
那時的稚子夢是何等的不可置信。
可他卻在笑。
王說,他要將靈王與靈童一脈的完整性徹底粉碎,他要殺死身為靈王的自己。
如此,才能斷絕伊甸之蛇從歷史中歸來的可能性,徹底錨定勝利之基。
稚子夢知道,這都是王在為自己鋪路。
他死之後,靈性的道途將不再完美無缺。
而她,將帶著伊甸之蛇和王的遺產,邁入四階。
人人都說新的時代沒有承載靈童的船,所以,他將自己做成了方舟。
那一刻,稚子夢就意識到,靈王要離開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踏著靈王的屍體遠航。
每每回想起那天,她的心情就很難過。
稚子夢並不具備現實中的身體。
有時她會想,自己和異種其實沒有太多區別。
新生的宇宙,異種就像是上岸後無法呼吸的魚。
那她呢?
靈童和異種的存在形式很接近。
雙方都是被新時代淘汰的生命。
她更願意將諸神在靈童身上復甦的詛咒,稱之為大宇宙的惡意。
留給靈童的路,只有虛幻。
所以,完整的靈童永遠都沒有機會邁入三階。
所以,在她晉升三階的那一天,她現實中的軀體就徹底消散。
所以,她將永生永世困在稚子的夢境之中。
人人都說稚子夢常年徜徉於賽里斯孩童的夢境,庇護著年少的生靈。
但她很清楚,晉升那天,她失去了一切從稚子之夢中脫困的手段。
孩童之夢是她的神國,也是最殘酷的鳥籠。
哪怕是現在,也沒好上多少。
哪怕有阿芙拉充當連結現實的橋樑,哪怕是在與稚子夢教會這種算是她半個神國的領域,她也依舊需要消耗大量信仰之力,才能以稚子夢的形態,降臨於伊文身前。
這就是靈童,他們本就是大宇宙的錯誤。
她輕輕吻了吻伊文的嘴角:「破碎的道途搭配破碎的神,越是謀求完整,越是沒法完整。」
「我的王,這是你教我的道理。」
靈王的時代隨著靈童一起結束了。
沉入稚子之夢的她,沒有了實體,自然無法落淚。
所以,她的王死去的那天,首都下起了大雨。
伊文看不明白稚子夢眼中的悲傷,他反而輕鬆地說:「你這樣我會以為你已經愛上我了。」
稚子夢說:「你確實是個有魅力的男人,但對我而言,這無關愛情。」
伊文笑了笑:「我知道,不過也恭喜你,彌補了道途的破碎。」
「稚子之夢的路早已走到盡頭,破碎的道途不足以邁入五階。」
「但,阿芙拉締造【綺夢仙境】後,黃金黎明界一切生靈的夢境,都將與【綺夢仙境】連接。」
「只要黃金黎明界還在前進,阿芙拉就是此界夢境的主宰。」
「受此影響,你的權柄也會從稚子的夢變成眾生之夢。」
稚子夢輕輕點頭說:「我期待著你將我的神國吃掉的那天。」
伊文說:「不會太遠的,不過現在我要先將【綺夢仙境】帶走。」
「你知道的,菲莉斯那孩子缺陷很大。」
「乍看之下,真言築夢師擁有操控夢境的能力,可實際上差得很遠。」
「她是擁有【進入夢境】的能力,和【在夢境中扭曲靈魂】的力量。」
「這股力量和夢境相關,卻不是夢境本身。」
「所以,她的擬造大陸,才會是【鏡世界】,那是鏡花水月,是夢幻泡影。」
「唯有【綺夢仙境】成型,她倆的力量才能在相互影響下達到極致。」
「而黃金黎明界的規則也才更加完整。」
稚子夢輕笑了一聲說:「按照你想的去做吧,王,你知道的,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伊文笑罵道:「滾滾滾,你還不如直接叫我伊文。」
「喊我為「王」,總感覺怪怪的。」
稚子夢笑而不語。
伊文起身說:「走啦,別消耗信仰之力,讓阿芙拉回歸吧。」
稚子夢點點頭。
很快,女孩眼中的哀傷就消散了。
那個熟悉的阿芙拉重新接管了身體。
「走吧,公會長,該去補全黃金黎明界的遺憾了。」
看著兩人漸行漸遠,稚子夢的虛影靜靜看著教會的大門。
忽然,稚子夢說:「既然已經來了,又何必躲躲藏藏。」
一陣漫不經心的腳步聲響起,梅芙緩緩走到了神像旁邊,說:「我可沒有躲藏,只是閒來無事,來此地看看罷了。」
稚子夢嘆息一聲說:「你終究不是她,未來身果然消散了。」
梅芙輕笑了一聲,說:「這明明是好事,未來身還存在,你就必死無疑。」
稚子夢沒吭聲。
有些事情伊文看不明白,不代表稚子夢看不明白。
何為「靈王」。
字面意思便是靈性的王者、靈童的王。
靈王擁有著冠絕一切靈童的靈性。
這種碾壓性的差距足以讓靈王扭曲任何一個靈童的本質。
但,這也是靈王必死的根源。
如果說靈童是一敗永敗,靈王便是命定的死亡。
站在稚子夢的高度,很多迷霧已經清晰了幾分。
靈性之詭譎,並不比其他異種好上多少。
能推演未來,而又不用直接承擔代價,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那靈王是如何誕生的呢?
從她執掌靈王日記之後,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她隱隱察覺到了靈王的真相。
即,靈王位格源於繼承。
最初的靈王,不過是擁有最強靈性的靈童。
但當那位最強靈童隕落後,殘缺的靈王位格就在星界之中遊蕩。
這份殘餘的靈性,理論上可由任何一個靈童繼承。
但,若是繼承者本身的靈性加上前任靈王殘留的靈性,依舊達不到【最強靈性】的標準,那哪怕是還在孕育中的靈王位格,也不可能落到那等靈童手上。
真正有資格傳承這位格,繼承前代遺產者少之又少。
但,【靈王位格】本質就是一種詛咒。
當你獲得繼承權的那一刻,靈童與靈王位格之間就形成了通道。
靈童本就一敗永敗,死亡率極其之高。
哪怕是最頂尖的靈童,都很難逃過苦果。
而通道的存在,註定了其他頂尖靈童的死亡,會沿著靈王位格生成的通道,不斷侵蝕下一代的靈王。
靈童自己死了也就罷了,還會拖著靈王下水,無非早晚。
回首往昔,靈童別說衝擊半神了,連衝擊傳奇都困難。
絕大多數在零階就早夭。
最頂尖的靈童才有機會扛過反噬,勉強邁過傳奇之境。
這便是為何過去靈童體質一直被當成天生廢體的根源。
必死的孩子,就算有再高潛力,又有何用?
梅芙靜靜地看著阿芙拉,說:「我該叫你稚子夢,還是該叫你————前代靈王?」
稚子夢搖了搖頭說:「以前的事還有提的必要嗎?現在我的王只有一個。」
梅芙輕笑了一聲說:「阿芙拉那丫頭被你騙得可慘了,她至今都不知道靈王日記的本質。」
稚子夢聲音很輕,說:「他找到了無數可能性中的唯一解,錨定了靈性之路的未來。」
「所以靈童腳下的路,自他開始,我們————也不用繼續消耗下去了。」
「當然,如果可以,我並不希望我的王知曉太多靈童的隱秘。」
「靈王日記就該永遠沉寂下去。」
梅芙低聲說:「是因為日記上的每個筆畫,都是歷代靈王留給他的【靈性的迴響】嗎?」
稚子夢點點頭:「若是他知曉當年他每一次推演未來,都建立在無數靈童的屍骨上,他可能會有點難過。」
「你知道的,梅芙,他是個善良的王。」
「所以他當年才會選擇承擔起一切。」
「歷代靈王都在求活,唯有他違背了靈性的本能,選擇為他人求死。」
「這便是大宇宙意志留給靈性之路的唯一生機,而他靠著自己,捕獲了這份可能性。」
「所以,那由無數靈童的屍骨鋪墊成的未來,還是靜靜沉寂在我這吧。」
梅芙輕聲嘆息,說:「你既然這樣想,我也不會去干涉你的決定。」
稚子夢輕笑了一聲說:「我就是曾經的你,作為未來身,哪怕你只是未來身留下的殘影,你依舊繼承了我很多的力量。」
「我很清楚你的想法,我們也能共情。」
「所以,辛苦你了,梅芙。」
梅芙頓了頓,說:「有什麼好辛苦的?我在靈性之月公會過得很好。」
稚子夢平靜地說:「現在過得好,那過去呢?」
「.——...」
「你瞞不過我的。」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梅芙,靈性道途之所以不是命運道途,便在於我們只是推演未來,而不是觀測未來,在那個未來到來之前,便是我們也不知曉情況。」
「所以呢?」
「所以,謝謝你死在王的手下。」
「靈王確實斬了我,但我並未感覺到痛苦。」
「————你看,你又轉移話題。」
「行了,我也該回公會了。」
稚子夢嘆息一聲。
靈王擁有對靈童的絕對支配權,但發揮這份支配權需要消耗靈性。
當年的靈王伊,選擇從概念上,將前代靈王的過去身、現在身和未來身肢解,然後錨定了未來身被粉碎的未來。
由此,當時還在半神的稚子夢,才真正獲得了朝著三階邁出第一步的可能。
可由此便會形成新的問題。
第一,靈王如何斬殺未來身?
第二,就算能斬殺,靈童自己就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嗎?
第三,沒有超凡境界,空有靈性,真的能夠逆轉時空,錨定因果嗎?
答案是否定的。
星界中最亘古不變的法則,早已給出了答案:
【超凡力量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所以,靈王能捕獲靈童未來身死亡的可能,但祂無法親自動手。
靈童也不是一點反抗也沒有,梅芙的前世想要死亡,需要對方自己願意去死。
只有在達成前兩者的前提下,才能真正錨定此事。
但沒有力量,就缺乏干涉現實的手。
所以————伊文必須親自動手,斬殺梅芙。
靈王在求死。
梅芙也在求死。
那,未來身是怎麼死的?
稚子夢嘆息一聲:
【謝謝你,梅芙,或者說————蕾切爾】
梅芙漫不經心地走在大街上。
腦海中的一幕幕記憶,正伴隨著阿芙拉徹底改變擬造大陸要素而浮現。
那些記憶,往日存在靈魂深處,便是她也無法觸及。
恍惚之中,她腦海里浮現出伊文的臉。
「我宣誓獻出一切的王啊,勇敢的邁過我的屍體前進吧。」
她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想起自己陪在伊文身邊,教導他學習神聖符文。
想起兩人之間的親昵。
他並不是個善於克制自己欲望的男子。
只可惜,他的候選聖女卻是個壞心眼的女孩。
要不然————怎麼會給初出茅廬的他的心上了一把鎖?
想起燭光下少年的側臉,梅芙就忍不住露出淺淺的笑。
那確實是段幸福的時光。
【我的王啊,你應該不會怪我吧?】
【畢竟一切都是靈性的選擇】
【明明您已經隨著時間,走出了諾拉離世的悲傷,可卻又在未來身這裡,吃了一次背叛————】
梅芙很清楚,第7次復甦的少年,是真心抱著救世主的心態看待整個世界。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對一切溫柔以待。
所以,他才會希望能將蕾切爾引導向正途。
【希望蕾切爾不要背叛這件事,絕不是謊言】
可惜,那是他希望的路。
不是未來身要走的路。
如果蕾切爾不選擇背叛,那伊文就無法動手。
那【靈王】就沒辦法徹底從概念上斬殺【未來身】。
她的手指輕輕撫摸過唇角,想起那個晚上生澀的回應,想起自己雙手是如何攀上伊文的背————
那相互糾纏的夜,正隨著邁過關鍵節點,漸漸從她腦海深處復甦。
可惜,那只是黎明教會神聖修女留下的迴響,她確實已經死了。
「果然,還是不能將這件事告訴你呢,不然你會難過。」
走出一段情感,卻奔赴下一段背叛,這對他來說太殘忍了。
黃金黎明界。
教皇站在黎明山上,在他身旁,是白髮蒼蒼的莫里斯主教。
教皇輕聲說:「莫里斯,別看了。」
莫里斯主教輕聲說:「無論如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說對吧,團長?」
教皇輕聲嘆息。
曾經的黎明教會早已化整為零,融入現在的新信仰體系里。
但他知道,有些人時至今日都耿耿於懷。
比如早在他還是聖殿騎士團長時期的下屬,後來的莫里斯主教。
當然。
在黎明教會,莫里斯主教還有一個更加特殊的身份。
那便是「背叛的神聖修女」的養父。
「時至今日,我依舊很難相信那個孩子會選擇背叛。」
莫里斯主教喃喃道:「那可是我親手養大的孩子,別人不知道她什麼性格,我能不知道嗎?」
教皇輕輕拍著下屬的肩:「當年的事都各有難處,莫里斯,不要想太多了,別忘了,便是我主伊文,當年也沒怪過你。」
教皇很清楚,當時莫里斯可是在伊文化身聖女後,當場怒斥伊文故意殺害蕾切爾。
但,莫里斯好歹也是教皇當年親手帶過的兵,哪能不知道自己下屬的性格。
正是他堅信自己養女不會背叛黎明的教義,才第一時間將不熟悉的伊文聖女打為惡意。
此刻,站在黎明山上,看著長滿墳草的養女的孤墳,莫里斯主教眼角有淚水滑落。
「走吧,新時代還需要我們。」
莫里斯主教艱難地起身。
儘管伊文對黎明教會的老人下了重賞,讓莫里斯的實力相較多年前卻不降反增,更上一層樓,狂飆至下界傳奇。
可此刻的他卻越發佝僂。
想不開,他真的想不開啊!
走了沒多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那可憐的女兒,這次沒吃到最喜歡吃的點心】
這位老父親踉蹌地買完糕點,準備回到黎明山,回到女兒墳前,再放上點東西。
可,當他來到那裡時,卻見到一位讓他有些意外的人。
「我主,您為何會在這?」
伊文輕聲說:「過來看看蕾切爾,算算時間已經過去很多年了。」
莫里斯主教老淚縱橫。
在他眼裡,伊文從來沒有真正原諒過蕾切爾。
莫里斯相信這位善良的主是真的確定蕾切爾背叛了。
但他同樣相信自己女兒不會背離他的教養。
兩種矛盾的心情,反覆撕扯著這位老人的心,讓他這麼多年無時無刻不在滴血。
所以莫里斯從來都不認為伊文會選擇原諒。
可今天,見到站在這裡的伊文,他忽然意識到,恐怕有些事他確實想錯了。
伊文輕聲說:「莫里斯主教,你覺得身為靈童最厲害的是什麼?」
莫里斯主教說:「應該是推演未來吧,大家都這樣說,您作為靈童,能夠窺探未來之事。」
伊文說:「有時我會在想,既然靈性會指引我,那是不是說我與蕾切爾的相遇,從來不是錯誤?」
「既然並非錯誤,那就沒有背叛。」
「我自認為並非一個心慈手軟的人,該善良時善良,該下手時下手。」
「所以我至今都想不明白,明明我已經給過機會了,她為何還要走上那條路。」
莫里斯主教聽不明白,但他能感覺到眼前的人有些難過。
良久,伊文忽然抬起頭說:「現在我好像明白,為什麼我發自內心的覺得獨奏者不好處理了。」
「畢竟有了缺陷的心性,確實不適合與那異神相對抗。」
莫里斯主教說:「我主,我聽不明白你的意思。」
伊文輕聲說:「我不會無恥的說讓你原諒我,畢竟我確實殺了你的女兒。」
「但,您也可以不那麼難過。」
莫里斯愣了愣,想起眼前這位的傳聞,手忽然顫抖了起來。
「我主————」
「噓,所有偶然都是必然。」
潺潺月光如流水,落在墓碑上:「一切都是靈性之月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