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腳踩兩隻船?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一日。
沈令薇發現此刻正處在一艘大船上,廂房裡都是水浪拍打在船板上的聲音,還有空氣中特有的湖水氣息。
「薇薇!你醒了?」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驚喜和急切。
沈令薇偏過頭,看見裴驚馳正守在床邊,身上已經換了身紅色錦袍,臉上的胡茬也清理過了。只是眼底依舊掛著烏青。
一看就是長時間沒休息好。
「感覺怎麼樣?頭還疼不疼?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見沈令薇醒來,裴驚馳立馬扶著她坐起來,並倒了杯水遞過去。
沈令薇靠在軟枕上,四處看了看:「這是哪兒?」
裴驚馳扯出一抹溫和的笑容:「別怕,我們在回京的樓船上。這船走得穩,順水而下,再過四五日我們就能抵達京城了。」
沈令薇點點頭,記憶還停留在離開周家村的時候。腦子裡依舊亂糟糟的。
她記得眼前的男人,好像是裴謹之的侄子。
她記憶尚未恢復,總覺得應該跟人撇清關係:「裴公子……既然我們即將回京,你還是喚我全名,或者……喚我一聲沈夫人吧。您這樣叫……於理不合。」
裴驚馳高大的身軀猛地僵住,那雙桃花眼底的光彩瞬間支離破碎。湧上濃濃的受傷和絕望。
「……薇薇,你當真,一點都不記得我了嗎?」
他眼底漫上了一層水光,再也克制不住內心的痛楚,眼淚順著眼角頃刻間就流了下來。
「我們分明已經互許了終身,你在出發前往慈恩寺的時候也曾答應過我,等回來我就向你提親的,你怎麼能忘了我……」
「我……」
沈令薇被這巨大的信息量給砸懵了,仿佛被人敲了一悶棍。
互許終身?求婚?
她不是成親了嗎?是裴謹之的妻子。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還是說原身瞞著他們,腳踩兩隻船?
正疑惑的時候,突然,腦子裡又湧出一些記憶碎片,像被強行從地底下拽出來,連皮帶骨。
畫面中,她和眼前這男人花前月下,在桂花樹下擁吻。
還有墜落懸崖時,他奮不顧身,朝著自己飛奔而來,將自己護在懷裡的畫面。
還有他憑著極好的輕功,帶著自己飛上一座高塔,帶她俯瞰萬家燈火的畫面,笑得肆意又張揚。
沈令薇瞪大眼睛。
這是怎麼回事?是原身的記憶嗎?為何如此的刻骨銘心?
就好像,是自己本來的記憶一樣!
「啊……」
等她再回想的時候,腦子裡又是一陣撕扯般的疼痛。
她痛苦的揪著頭髮,冷汗涔涔而下。胸口更是傳來一陣抽痛。
她總覺得自己遺忘了什麼極為重要的事情。尤其是看到眼前這張臉,滿是淚水,痛不欲生的樣子,她的心臟就像被一隻大手給揪住。疼得眼淚也掉落下來。
為什麼會這樣?
「薇薇,你怎麼了?」
察覺到她的異常,裴驚馳頓時也顧不上傷心了,緊張的手足無措。
「都怪我不好!不該跟你說這些事,你快別想了,先躺下休息一會兒。」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推開。
裴謹之端著一碗藥,大步走了進來。他目光掃過床榻上的沈令薇,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先把藥碗放在桌子上,徑直走到床榻邊緣坐下,長臂一伸,十分熟練的將沈令薇攬在懷裡。
「閉上眼,放鬆。」
說完,他抬起修長的手指,輕輕按壓在沈令薇的太陽穴,力道適中,聲音也像帶著某種安撫的力量。
「什麼都不要想,有我在。」
熟悉的氣息將沈令薇包裹,在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和安撫性的按壓下,她頭腦里那種撕裂感,漸漸舒緩了一些。
她如同脫力一般靠在裴謹之懷裡,好半晌才緩過來,輕聲道了句『謝謝』。
裴謹之沒做聲,只端起一旁的藥碗,確定溫度剛剛好,才遞到她嘴邊。
「先把藥喝了。喝完再好好睡上一覺,就會好很多。」
語氣雖然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沉穩。
沈令薇抬頭看了他一眼,明明心裡有著無數個疑問,但在他這般專注又平靜的注視下,最終還是聽話的點點頭,伸手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等沈令薇重新躺好,裴謹之收拾好藥碗,邁開長腿走向門口,對一旁的裴驚馳道:
「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裴驚馳緊咬著後牙槽,下頜線繃得極緊。
他深深看了眼床上的沈令薇,而後才轉身跟了上去。
……
這頭,叔侄二人來到甲板上。
裴謹之站在船頭,玄色的衣袍被風吹得微微翻飛。
他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遠處水天相接的地方,那裡有幾隻水鳥掠過,翅膀劃破晨霧,消失在朦朧的天際。
裴驚馳來到他身後幾步遠的距離,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
「小叔,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
「是我太心急了……」
裴驚馳素來神采飛揚的臉上滿是懊悔。
裴謹之沒說話,沉默了良久才緩緩轉身。那雙素來深不可測的黑眸,此刻正極其複雜的落在裴驚馳身上。
過了好久,他才抬腳走向裴驚馳,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既選了她,便該信她。如若她這輩子都想不起過去的種種,連你我都徹底忘了,你又當如何?」
裴驚馳先是一怔,繼而眼神緩緩沉澱,變得堅定。
「小叔放心。不管她能不能想得起來,也不管她日後如何待我,我都絕不放手!哪怕要重新認識一回,我也會讓她重新愛上我。」
說完,裴驚馳後退半步,鄭重的朝著裴謹之作了一揖,語氣誠懇:
「這段時日,多謝小叔對她的照顧,當時若不是您,後果不堪設想。」
「往後,我會寸步不離地守著她,絕不會再讓她遭受半點類似的危險!」
裴謹之沒說話,神色在江風中顯得愈發晦澀難辨。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記住你今日的話,若有朝一日,你負了她……」
「不會有那一日!」
裴驚馳目光如炬,斬釘截鐵。像是在說給裴謹之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小叔,不會有那一日。」
裴謹之沒說話,繼續朝前走去。
「小叔。」
裴驚馳在身後喚了他一聲。
裴謹之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裴驚馳喉結滾動,似有千言萬語在喉嚨里轉了幾轉,最終只吐出兩個字。
「謝謝。」
兩人心裡都清楚,這聲謝謝,不僅僅是感謝裴謹之的捨命相護,也不僅僅是在村子裡對沈令薇無微不至的照顧。
他是在感謝裴謹之的成全。
只是叔侄兩人,誰都沒主動戳破那最後一層窗戶紙罷了。
裴謹之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
只片刻後,抬腳朝著另一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