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鳩占鵲巢
三日後，鄉君府正廳。
雕花紫檀木的主位上，此刻正端坐著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婦人。
她約莫五十來歲，生了張長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皮膚蠟黃粗糙，一看便是常年風吹日曬的莊稼人。
偏還穿了身絳紫色的織金褙子，不合身，一看就不是自己的。頭上還戴了支金步搖，分量不輕，可插在她稀疏，花白的頭髮上，仿佛隨時都會掉下來。
這便是沈令薇的婆母，方氏。
此刻，她正學著那些富貴太太的做派，像模像樣的端起一盞茶，往嘴裡送。
結果下一秒，又『噗』的一口全噴出來，並對一旁的喜鵲大聲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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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這麼燙？你是想燙死我嗎？」
「趕緊撤下去，重新泡一壺過來。」
喜鵲牙關緊咬，想要反抗，卻被宋嬤嬤一把拉住袖子：「忍一忍吧，主子不在，這人又是主子的婆母，是長輩，就算不為主子考慮，也要為小姐考慮。」
喜鵲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宋嬤嬤說的沒錯，主子還沒回來，眼下不宜多生事端。
更何況，小姐日後還要看這老太婆的臉色過日子，她不能害了小姐。
「是，老夫人，奴婢這就去。」
喜鵲一臉的隱忍，重新端起托盤退了出去。
這時，方氏旁邊的一個女子，哭哭啼啼的朝著方氏哭訴：
「娘啊！您可得為女兒做主啊！」
是趙荷花，方氏的女兒，也就是沈令薇的小姑子，此刻正滿臉不甘的指著大廳中間的清塵，控訴道：
「我不過是見他處理府上事務辛苦，好心去給他送湯，可他倒好，竟然見色起意，覬覦女兒的美貌！他不僅一把將女兒拉進屋裡，還想要強行輕薄於我！」
趙荷花假惺惺的拿起帕子，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若不是女兒拼死掙扎逃了出來，這清白就要被他給毀了啊。」
趙荷花生了一張寡淡的大餅臉，偏偏還要學著弱柳扶風的做派。頭上戴著沈令薇的紅寶石步搖，珍珠流蘇耳環，走起路來叮噹亂撞，俗氣得要命。
而且身上的裙子也是沈令薇的，只不過她身材偏胖，腰粗，胯大，那些裙子勒得她腰間的贅肉都一清二楚，顯得不倫不類的。
偏她根本沒有自知之明，只覺得自己姿容無雙，眼下又攀上了鄉君府，以主子自居，覺得能看上清塵一個下人，就是抬舉。
清塵站在大廳中央，背脊挺直，看都沒看趙荷花一眼。語氣是一貫的清冷，寡淡。
「在下並未碰過她一片衣角。」
「是趙姑娘自己端著下了猛藥的湯水，強行闖入在下的屋內，不僅試圖勾引，甚至不顧廉恥地想要動手動腳。」
「烈風不過是看不慣她這番做派，才出腳施以懲戒。趙姑娘若覺得受了委屈，大可以現在就去順天府報官。讓大夫來驗一驗她送來的湯水裡，究竟放了什麼腌臢之物？」
聽到要報官，趙荷花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住，眼底閃過慌亂。
「你……你血口噴人！」
她急急替自己狡辯：「分明是你圖謀不軌，想要倒打一耙。哼！我乃是這府里的主子，又豈會對你一介下人生出什麼心思？分明是你覬覦我的美貌！」
說完，她又朝著方氏哀求：「娘！女兒如今名聲都已經被他給毀了，不如您就做主，將他賞賜給女兒，讓他以後就留在女兒身邊伺候好了。」
趙荷花一見到清塵這張臉，就惦記上了。
以前家裡窮，她嫁了個鰥夫，生的五大三粗的，皮膚又黑，她每每在床上都噁心到不行。
可清塵不一樣，氣質清冷絕倫，眉眼如畫，像極了那些貴人家的公子哥。可這樣的人，竟然委身給大嫂沈令薇當管事下人？
趙荷花心裡嫉妒不已！
憑什麼？
大嫂只是個霜孺，憑什麼能住這麼大的房子，還能同時享受三個極品男人的伺候？
這一個月來，趙荷花沒少在清塵身上下功夫，包括但不限於故意摔倒碰瓷，假借送東西之名，行勾引之事等。
可這清塵就跟個苦行僧一樣，對她的一切動作都無動於衷，趙荷花實在不甘心，終於在丫鬟的慫恿下，去集市里買了媚藥，打算今晚就跟清塵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他就只能做自己的房中人。
屆時就算大嫂得幸回來了，可清塵已經是她的人了，想來也不會再要回去。
只不過趙荷花沒想到，會被烈風這貨給壞了事！
得知趙荷花的意圖，清塵拳頭緊攥，正欲發作，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沖了進來，擋在他面前。
「你胡說！」
是安安，她像是剛得到消息跑過來的，氣都還沒喘勻。
「明明是你半夜去扒清塵叔叔的門，你是個壞女人！不許打清塵叔叔的主意！」
上頭，方氏一看安安跑出來敗壞女兒的名聲，頓時火冒三丈，那張刻薄的臉『唰』的就沉了下來。
「你個賠錢貨懂什麼規矩！長輩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小小年紀就不學好，胳膊肘往外拐，反了天了你！」
她猛地一拍太師椅的扶手，衝著門外高聲吩咐道：「來人！把這個小丫頭片子給我抓起來，關進柴房餓上兩天！今日我非要好好給她立一立規矩！」
下人們沒敢動。
畢竟沈令薇有多寶貝大小姐，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再說了，誰又真的忍心對一個五歲的娃娃動手呢？
方氏見沒人敢動，鼻子差點都要氣歪掉。
「反了你們！竟敢不聽我的話？」
她朝著自己身邊一個皮膚黝黑，身形強壯的婢女吩咐道：「翠花！你去！」
翠花是方氏來鄉君府後自己買回來伺候的，力氣大，會幾下拳腳功夫，方氏買她是為了震懾住府中的一眾下人，怕大家不聽她的話。
翠花得令，摩拳擦掌的就要朝安安走過去。
清塵伸手擋在安安身前：「住手！我不許你們動小姐！」
主子不在家，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小姐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宋嬤嬤也上前想要求情，卻被翠花一把推開，差點撞在柱子上。
翠花一把推開了清塵，伸手揪住安安的衣領子，把人像拎雞仔一樣抓了起來。
「放開我！你這個壞女人！要是讓我娘親知道，一定會把你們全都趕出去的。」
趙荷花冷笑一聲：「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我可是你的親姑姑，你不幫我，反倒幫個外人說話。」
「就算是你娘回來了，這個家也還輪不到她做主！」
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道不輕不重，卻冷淡至極的聲音。
「哦？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