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走水
江映雪笑了一下,芙蓉面容好似有了耀眼生機,宴時寒的目光微微一頓。
轉而就聽到江映雪道:「你我之間本該就要生分。」
宴時寒眉頭皺起,又想到玉鐲一事,低聲道:「嗯。」
他不擅解釋,僅僅應了一聲。可心底愈發煩躁,目光焦躁地落在別處,面容上不自覺覆了寒霜。
江映雪滿心滿眼都是眼前的母親,並未察覺到他的古怪。
不知過了多久,江映雪方才回身告退。
宴時寒道:「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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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
江映雪不想跟他有過多牽扯,宴時寒沒有強求,命小廝將畫卷還有匣子一併送到她院子。
之後宴時寒還有要事在身,目送江映雪從廊檐走到迴廊盡頭,直至不見背影后,他方才回神,出府去趟翰林院。
陛下近日在調查考場舞弊一案,命他徹查此事,為此宴時寒需親力親為。
當宴時寒出府後,江映雪在廂房裡,將母親的畫像還有父親的信件穩妥地放在內室的博古架上。
待到歡喜褪去幾分後,她想起今日要出府去給宴時秋帶最愛的弓弩回來,還有……她要提早去見見王婆子幫她安排的幾個妓子。
江映雪是在一處自己名下的私宅里,面見那幾位妓子。
春明蹙眉道:「夫人,這件事讓我來辦就好了,何必你費心。」
「我想親力親為。」
江映雪還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不由謹慎許多,生怕棋子走錯,滿盤皆輸。
春明聞言,也就不再多說什麼。
幾名妓子面容嬌媚,來之前王婆子已經跟她們訓話過。
江映雪與她們見面隔著花屏,問了幾句話,又敲打幾番,方才命人將她們送回去。
恰好王婆子從外府而來,步履匆匆,隔著花屏道:「夫人,你讓老奴盯著點那柳家,今日老奴盯著,卻得知那柳家三少爺虐死了一個女子,剛被抬出府外。據說那個女子家道中落,無路可走才跟了柳家三少爺,誰知道被虐死後,裹著草蓆草草扔在亂葬崗,真是可憐。」
江映雪聞言眉頭死死皺起。
春明駭然掩唇。
王婆子唏噓了幾句。
江映雪壓下心底的噁心,拿出幾兩銀子交給王婆子,「她也是個可憐人,死後被扔亂葬崗成為孤魂野鬼實在可惜,你且去找人幫她安生下葬,以免屍身被孤狼啃食。」
王婆子忙不迭地接過銀子,殷勤地道:「老奴這就去辦。」
「還有……」
江映雪又交出幾封信,遞給王婆子,「這幾封信交給柳家的門房說是給三少爺。」
她擔心柳家三少爺不上門邀約,故而又寫了幾封曖昧的情詩,暗示他一定要當日到。
王婆子忙不迭地頷首。
之後江映雪見事情辦得差不多,起身去趟寶月坊取之前訂做的弓弩。宴時秋擅長騎射,故而江映雪早早為她訂做弓弩,今日正好到了交付的日子。
江映雪落座在牙舍茶館二樓雅間,命春明去取弓弩回來。
這家茶館在京城赫赫有名,茶香四溢,不少達官貴人都會來喝上一杯。傳聞中,聖上曾微服私訪,來這座茶館喝茶,一喝驚為天人,特意留下一塊親手寫下的牌匾。
那塊牌匾後來被掌柜珍藏在庫房。
尋常之人見都見不到。
江映雪之前還以為是誇大其詞,然而真當來嘗試喝幾口,還當真是味道一絕。
不知不覺中,江映雪已經喝完一小盞茶水,春明終於抱著長長的匣子回來。
「夫人,弓弩已經取回來,可否打開看一眼。」
江映雪頷首。
春明掀開了匣子蓋子,露出裡面訂做好的褐色弓弩。弓弩以鹿皮所包裹,弓弦不知取自何絲,但是江映雪摸了摸,韌勁十足。
她雖不懂弓弩,但這把弓弩做得連她一個外行人都覺得應當不錯
江映雪命春明收起匣子,滿意地打道回府。
回到府上,已然暮色四合。
江映雪先是去見宴時秋,將弓弩送給她。
宴時秋驚喜不已,連連握著她的皓腕不肯鬆手,一直激動地道:「我要是男兒身,定會娶江姐姐。」
「別。」
她們鬧了一會。
江映雪從廊下回到自己的院子,今日因為宴時寒送來娘親的畫像,還有父親的信,她心情甚好。
回去時,江映雪在廊檐下都在想著將畫像擺出來。說來很可惜,父親因為早年間面頰燒傷過,一直佩戴面具示人,無人知道父親長什麼樣子。
唯有娘親見過。
江映雪還詢問過母親。
母親卻說父親臉上的傷疤小,不算嚇人。
但……真說起來,江映雪還真的沒看到過父親面具下的真容。
想必宋倦言也是沒見過,所以沒有命畫師畫下父親的畫像。
江映雪胡亂猜測,屋檐下的鷓鴣煽動翅膀,不知為何飛走。庭院落了瓊花,正好飄落在江映雪肩膀上。
她心情甚好,指尖憑空捏住了一片瓊花,正當她驚奇不已,春明卻面露驚疑。
「夫人,我怎麼聽到有人在說『走水了』?」
江映雪聞言蹙起眉,而那句「走水了!」
聲音突兀地響徹天邊。
江映雪臉色倏然一變,聽聲音好像是從她院子那邊傳來。
她倉皇地提著裙裾,朱釵掉落一地,慌不擇路地衝到她的院子。
但見不知何時濃濃雲煙洶湧地冒起,火光四起,下人們爭先恐後地提著木桶往前奔。
江映雪驚愕不已,但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廂房裡母親的畫像和父親的信!她不顧一切地拔腿沖向已被濃煙吞噬的廂房。
「夫人!」春明的尖叫被淹沒在嘈雜的呼喊與水桶碰撞聲中。
江映雪屏住呼吸,衝進灼熱的廂房,濃煙刺痛雙眼。她憑著記憶摸索到博古架,緊緊將畫像和信匣摟在懷中,轉身便向外沖。
視線模糊,熱浪灼人。倉皇間,她被門檻狠狠絆倒!懷中的珍寶脫手飛出,她整個人重重撞上門框,劇痛伴隨著眩暈瞬間攫住了她。
她努力想喊出「畫…信…」,喉嚨卻吞入太多黑煙嗓子疼得厲害,竟發不出一絲聲音。意識沉入黑暗前,耳邊隱約聽到春明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知過了多久,斷斷續續的話,在她耳邊響起:
「夫人還躺著死未卜,世子爺竟在……竟在寡嫂房中,守著她那生病的兒子!」
「噓!春明姐姐!」另一個聲音驚恐萬分,「這話……萬萬不能讓夫人知曉啊!」
最後一絲掙扎的意識,徹底沉入無邊的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