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提前和離
書房內,漢白玉香爐的沉香從鏤空處裊裊升騰至半空。
宴時寒坐在書房,望著手底下的人送來密函,揉了揉眉骨,餘光又瞥見密函下壓著的一封舊書信。
他眼眸微沉,從密函下抽出這封舊書信。
書信的內容是雨霖案件的始末。
也是當年江映雪父親死亡的緣由。
他想了想終究沒有拆開這封舊書信,沉聲命人去搬來火盆。
火盆里燃燒著炭火,宴時寒望著這封舊書信,猶豫片刻,終究還是將信件扔進火盆。
舊案已過去,何須再留下舊物。
況且江映雪的父親……也算是死得其所。
只是這件事,他始終不能告訴江映雪,否則……她怕是會恨上自己。
當年雨霖案牽扯太多官員,還有三方勢力拉扯,最後死了一撥人。
江映雪的父親赫然在其中。
她父親在臨死之前,就將江映雪託孤給他,從容走上必死之路。
江映雪的母親早有預料,因此在他死去的那夜,喝下毒藥殉情而亡。
留下的江映雪從此孤身一人,惴惴不安地被家僕帶到他的跟前。她那時剛痛失父母,惴惴不安,抬眸望向他的時候,不爭氣地一直在哭。
彼時宴時寒還是少年郎,對她的哭聲,只有一個感覺。
好吵。
但是他答應了江映雪的父親,會好生對待她。
他性情冷清,比誰都薄情,唯有在約定上卻比誰都會遵守。
這也是江映雪父親願意將唯一女兒託付給他的原因。
宴時寒信守承諾,一直照顧江映雪這麼多年。
他早已經習慣江映雪在身邊,卻不成想說在掌心的雀,忽然有朝一日要掙扎翅膀離開。
宴時寒深邃的眉眼微微眯起,露出少許的危險,但又頃刻間消失不見。
罷了。
反正他也已經盡力。
可是……
宴時寒壓下內心一縷微妙的不適,沉聲吩咐道:「來人。」
很快一道人影悄然跪在案幾前。
「依照我的吩咐,去帳房撥五千兩齣來……下月準備好,一一交給夫人。」
老夫人病重,怕是撐到下個月就會病逝。
她不是鬧著要和離。
正好老夫人病逝,他放她離開。
宴時寒一一安排下去,忽略心中有螞蟻啃食的古怪感。
另一邊,春明扶著神色蒼白的江映雪回到廂房,擔心地沏茶給她喝。
「夫人……」
她陪著夫人去跟大少夫人在榭水亭見面。
然而,她被打發守在外邊,並未知道兩人交談什麼。
只是當她回去扶著夫人,就發現江映雪面色蒼白,像是大受打擊,渾渾噩噩。
反觀顧絮捏著錦帕,笑盈盈地任由婢女攙扶離去。
待回到廂房後,春明沏茶出聲,江映雪卻始終沒有給她半分回應。
春明越發擔心,主動地道:「夫人,要不我去找大夫來。」
「不……」
江映雪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握緊她的手。
冰冰冷冷的雙手,握著春明的手,像是在抓緊唯一的救命稻草。
春明不由愈發擔心。
「夫人,大少夫人跟你說了什麼話?難不成跟世子有關係?」
經過春明一提,江映雪回想到顧絮充滿憐惜地道:「你還不知道,其實你父親參與雨霖案,是由宴時寒一手安排,然後他才抱著必死的決心離開你的身邊。」
「世子照顧你這麼多年,也是因為心底愧疚,還有對你父親的承諾。」
這些話一出,江映雪失了方寸,也忘記質問她是怎麼知道這件事。
直到被春明攙扶回到廂房,後來聽到她提起「大夫」,方才回過神。
面對春明的關心過問,江映雪張了張嘴,到底什麼也沒有說。
雨霖案乃是多年前的一樁大案,涉及巫蠱之術,皇家秘聞。
總之這件事諱莫如深,無人膽敢提起,連她也不知道細節。她只知道父親是參與雨霖案方才沒了命。她之前一直以為父親是無辜被牽連,自知活不長,方才將她託孤給宴時寒。
今日聽到顧絮提及,方才知道原來父親真正的死因是由宴時寒一手安排。
所以,之前她沒有想錯。
她這幾年愛上了害死父親的人!
一想到這裡,江映雪噁心地趴在八仙桌邊想要嘔吐,嚇得春明驚慌失措扶著她的手臂。
少頃,江映雪恢復了神智,但是面容愈發蒼白。
不管如何,這都是顧絮的一面之詞,她……還是要親自去過問宴時寒。
否則……她夜不能寐。
江映雪打定主意,起身安撫春明道:「我沒事。」
說罷,她又去妝奩前塗抹胭脂,遮掩住蒼白面容。
春明欲言又止,不敢確信夫人是否真的沒事。
江映雪塗抹好胭脂,攜著春明一併去書房見宴時寒。
不一會,江映雪進到書房。
書房的沉香燃燒一大半,宴時寒坐在案幾一旁,密函疊在西側。他面無表情,批閱手中的公文,在聽到腳步聲,掀起薄薄的眼皮子,見到江映雪來,他微微皺眉。
江映雪不知為何,在書房聞到燒紙的難聞味道。
她蹙眉問到:「世子之前燒了什麼東西?」
江映雪拿著錦帕掩鼻,婢女搬來紫檀圓椅,又沏茶端來。
她習以為常地落座,露出皓腕的藍白琉璃珠鑲嵌金玉鐲。
玉鐲精巧昂貴,卻不及皓腕這一抹雪白。
宴時寒漫不經心地收回目光,收斂幾分冷意,溫聲道:「燒了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你今日來找我有何要是。」
說話間,他起身落座在對面的太師椅上。
她們面對面而坐,男人高大的身影幾乎可以籠罩住江映雪的全身。
男人面冠如玉,身穿月牙長袍,多了儒雅之氣。
更遑論他此時低聲詢問,恍若回到從前那個溫聲一笑的宴時寒。
她不由慌神片刻,轉眼間又清醒過來。
「我今日來是有事想要問世子。」
她嗓音頓了頓,抬起眼眸,正色地問宴時寒道:「我父親的死究竟跟世子有何關係?」
「我想聽實話。」
「勞煩世子能告訴我。」
面對她的再三詢問,宴時寒並未露出上次的冷意,反而心平氣和地道:「事情已經過去,何必再糾纏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