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闕


  青闕山坊市,洛氏符鋪。

  午後時分,屋內案幾排開,符紙靈墨次第鋪陳。

  陸遲坐於角落一隅,身著深灰短衫,袖口高挽,神情凝定。眉眼清雋,卻隱有疲態,眼下浮著一抹淺青,似是多日未得好眠。

  他微微偏頭,抬手按了按太陽穴,像是忍著隱痛,眉頭緊蹙。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www.sto55.com

  案邊響起腳步聲,一名同伴靠近幾步,低聲問道:「陸兄,可是哪裡不適?」

  陸遲放下手指,神色未變,只道:「無妨,略有些頭疼。」

  那人聞言點頭,似是習以為常,正待再說什麼,忽聽鋪中門後隱有腳步傳來,便識趣住口,轉身去了。

  門帘一掀,洛掌柜的踱步而出,身旁茶盞與蒲扇懸浮隨行,步履悠然,似不染塵氣。

  走至櫃檯後,他倚身坐下,茶盞自動落手,輕抿一口,抬眼掃過屋內,淡聲道:「都收收心,近日符事多,誰也別磨蹭。」

  眾人聞言一凜,低頭續筆,屋內重歸安靜。

  陸遲亦提筆續畫,只是眉心那點鈍痛,始終未散。

  『這頭疼又犯了……今日才過半,已是第二回。』

  『難不成真被這些符紙熏糊了腦子?』

  他左手輕壓符角,右手執符筆緩緩遊走,蘸著靈砂靈墨,沿著符腳斷紋一點點補全。

  落筆極輕,靈砂順著紋路吃進符紙,斷口緩緩合攏。

  待最後一線補全,符面微微一緊,紋路自然閉合。

  「成了。」

  陸遲將符舉起,對光一照,面上不顯,心裡卻鬆了半分。

  隨後他將成符丟進竹盤,竹片輕輕一響。

  案邊還堆著一摞廢符,符紋歪的、符腳卷的、被雨泡過的,全在這兒等著「續命」。

  他在這符鋪做的,是修補符籙的營生,又叫修符匠。

  新符難畫,需得傳承與天資,一筆不慎便前功盡棄,尋常散修多是學不來。

  修舊符卻不一樣,只需熟手細工,便能省下不少靈材,亦算一條活路。

  陸遲在此做了三年,月月領些靈砂靈石,雖不豐厚,好在安穩。

  此時鋪里已有不少人各就其位,埋頭做事。

  靠牆一排長案,十幾個修符匠各自埋頭,刮舊砂、補符腳、描淡紋,符筆落下去沙沙作響。

  陸遲又揉了揉太陽穴,隨即抬眼一瞥漏刻。

  照這時辰,再做一兩張,便該收工。

  他卻忽然想起一事。

  洛掌柜曾隨口吩咐過一句,讓他收工後別急著走,留一步單獨見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反倒更叫人犯疑。

  好端端的,掌柜尋他作甚?

  陸遲心裡掠過這點疑惑,手上卻未停,順勢又抽來兩張廢符,補腳、續紋,三兩筆便穩住符意,壓進竹盤。

  不多時,漏刻已到。

  眾人收拾案面,掀簾便散,腳步匆匆。

  洛掌柜坐在櫃檯後,抬眼看了他一眼,抬手一招:「陸小子,近前來。」

  陸遲照舊把案頭理淨,在櫃檯前兩步外立住,靜靜候著。

  洛掌柜一副老態,背微佝、鬢髮灰白,可卻是練氣六層的大修,落在坊市里,也算有名有姓。

  符鋪里這些修符匠多是練氣三四層,陸遲也不過三層,平日裡對他向來只敢敬著。

  洛掌柜淡淡道:「你在老夫這鋪子裡,也有三年了,做事知分寸,不躁不慢,較之旁人,少許多虛功,老夫……很滿意。」

  『洛掌柜素來不輕許人,這般先褒後敘,莫不是要藉此加派符事。』

  陸遲內心暗忖,面色恭謹:「晚輩不過循掌柜所授,不敢自矜。」

  洛掌柜輕嘆一聲:「近日符事紛至,市價卻反被壓得厲害,鋪中合計,修符之資,須得下調些許,你可願受?」

  要我降薪?陸遲心頭一沉,面露難色:「這……」

  洛掌柜便又續道:「若不願,也不必為難,明日起,你便不必再來,此處另有三十兩靈砂,權作補償。」

  說罷,掌心一攤,便從儲物袋掏出細碎的靈砂來。

  『不是降符資,便是叫人走?』

  『罷了,我不留,此行符資本就寡淡,再壓一成,便只剩苦勞,不如另謀差事。』

  陸遲沉吟過後,雙手將靈砂收起,拱手道:「掌柜厚賜,晚輩受了。」

  洛掌柜似沒料到他答應得這般爽快,微微一怔,旋即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未再多言,更無半句挽留,練氣三層,於坊市而言,本就尋常至極,去一人,轉眼便能補上。

  沒過多久,陸遲就走出了符鋪,肩上還背著布包,包里是他的符筆舊物,還有三十兩靈砂。

  走出兩條街,肩頭那股緊勁才慢慢鬆開。

  失業了!

  陸遲方才思量得周全,可事到臨頭,如此倉促便被逐出鋪門,離開一處做了三年的所在,心裡終究難免發虛。

  今日不過失了營生,靈石難繼,修行遲滯……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明日將落得如何,誰又知曉?

  「不過……往後至少不受人掣肘,時間也由得自己。」

  陸遲在心裡把那點煩悶壓下去,反倒生出幾分自嘲的樂觀來。

  他如今好歹算踏進了修行門檻,比起前世今生在紅塵里打滾已強上太多。

  陸遲是一名穿越者,在修仙界本是凡人出身,家在鄉野,一場災病,父母先後沒了,親戚又推諉不接。

  他好歹識文斷字,便自尋些營生:替人抄寫、記帳,間或遞帖送信,勉強餬口。

  也是那時候,他在一處破廟後頭撿到一本無名功法,內容零零散散,竟是練氣吐納之術。

  夾著幾頁粗淺的制符手訣與符腳畫法,談不上精妙,卻極實用。

  陸遲照著那法門修了些時日,意外測出靈根,引氣入體,踏入練氣,成了能使些小術的修仙者。

  再後來,他便來到青闕山坊市,憑著那幾頁制符的本事,入了符鋪,終於有了穩定的進項與去處。

  原以為自此大道可期,呼風喚雨、御劍來去終有一日。

  結果修行以來最熟練的,不是飛遁,不是鬥法,而是守漏刻、趕工期、看掌柜臉色。

  更要緊的是,這身子還爭氣得很。

  修士練氣辟穀,短時間裡不吃不喝也沒什麼大礙。

  再加上靈力一運,困意就像被壓進丹田裡,硬生生能扛著幾天不合眼。

  換在別處這該叫「道體精進」,落到鋪子裡,就成了掌柜眼裡的福音,能多撐幾班,就多撐幾班。

  日子一久,修的是道,過的卻像被拴著幹活的牲口。

  如今一朝斷了份例,腳下竟有些無所適從,可轉念一想,束縛既解,時日也便歸了自己。

  或許倒能趁此空隙,真正嘗一嘗修行中那點自在的滋味。

  沿著坊市外緣一路走,拐進一條窄巷,陸遲便回到了家。

  其實就一間小院,勝在離集市近。門框上貼著一圈淡青色的符紙,被風吹得邊角微翹,卻沒半點雜音傳出來。

  那是坊市里最常見的靜音符,不值錢,但管用,關上門,外頭吵得翻天,屋裡也只剩自己的呼吸聲。

  陸遲開門前,先低頭看了眼門檻內側,那裡壓著一張薄薄的示警符。

  符面上兩點硃砂如豆,正安安穩穩地並著,沒有偏開半分。

  他這才推門而入,反手合上門。

  最近坊市不太平,盜修劫修時有出沒,陸遲雖一窮二白,卻也怕遇上閒得發慌的人盯上自己。

  「還行。」

  陸遲輕輕吐了口氣,給自己倒了碗水,仰頭喝了一口,胸口那股連軸轉的疲意才算稍稍散開。

  他隨即在床沿坐定,按著無名功法的吐納法門收攝心神,氣息一長一短地順了下來,緩緩引那點微弱靈機入腹。

  修符耗的那點靈力,鋪子裡趕工又不敢放開吐納,丹田裡早就空落落的。

  他這一輪運功,先是把虧的補回來,免得明日抬手便覺發虛,順帶再磨一磨根基,能多攢半分,便多攢半分。

  屋裡靜得只剩燈芯輕爆的聲響,靈氣沿著經絡一點點遊走,起初如細線牽扯,漸漸便順滑起來,像是熟路。

  待一輪運功完畢,他睜開眼,胸口那股悶滯散了大半,丹田也比先前更沉實幾分。

  「再照這個進度,兩三個月……該能摸到練氣四層了。」

  陸遲笑意還沒成形,心裡那點熱乎勁慢慢涼下去。

  他很清楚自己的根骨,只是下品靈根,再有兩三個月到練氣四層,聽起來不慢,可若往後呢?

  練氣五層、六層、七層……又要多久?

  他在心裡飛快掂了掂,算不出個准數,只覺得屋裡那盞燈仿佛又暗了一截。

  至於「長生」二字,更像隔著霧的遠山,連輪廓都看不清,只剩一個說不出口的何年何月。

  生在這世上,陸遲當然也想成仙、想長生,可路太遠,日子又一天天磨人,過得看不見頭,誰能不喪兩分。

  念頭才落,腦袋裡的脹痛卻忽然重了幾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緩慢地推擠、敲打。

  他下意識抬手按住太陽穴,指腹壓上去,卻壓不住那股隱隱的鈍痛,反而越發清晰。

  陸遲皺了皺眉,心底莫名生出一絲不安。

  這感覺來得古怪,自今日起便一直纏著,不像是勞累,也不像舊疾,更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開。

  他正想再深吸口氣穩一穩,那脹痛卻在一瞬間猛地一收。

  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陸遲一怔,手還按在額角,尚未來得及反應,眼前忽然一亮。

  【職業面板】

  【姓名:陸遲】

  【境界:練氣三層】

  【職業:無】

  【當前可解鎖】:符師(解鎖中)

  面板往下一滑,像翻開了一頁新的內容。

  【解鎖任務:符師】

  【解鎖目標】:

  【完成】:修符三張(已完成)

  【完成】:首次成符一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