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曹賊


  許硯秋目光在陸遲臉上停了許久,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人。

  三人之中,論修為,他確實最低,可若論年歲,卻偏偏是他最小的一個,更何況,他還是三人里唯一的中品靈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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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行之初,靈根高低,早有分判。

  最末為偽靈根,再往上是下品靈根、中品靈根、上品靈根,其上尚有地靈根、天靈根之說。

  放眼偌大修仙界,中品靈根已算中上之資,足以入宗門、登世家,被人正眼相看。

  也正因如此,許硯秋年紀輕輕,心氣便高。

  寧可變賣靈田,斷了後路,也要投身沈家,篤定自己終有一日能成丹師。

  可偏偏此刻,他才知曉,三人之中,往日最不起眼、最像被修行拖著走的陸遲,竟已先一步踏入符師之列。

  這一步之差,不在靈根,不在年歲,卻實實在在落在了他前頭。

  如何能不驚。

  周瑾言笑得愈發暢快,拍著腿道:「你這小子,從前仗著資質好,說話總是沒輕沒重,一副老成樣子,連我都要被你訓上兩句。」

  「今日總算讓你也吃一回驚,我早就等著這一刻了。」

  許硯秋被他說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卻偏又反駁不得,只冷哼了一聲。

  陸遲見狀,只得無奈一笑,點頭道:「我確實已入符師一途,往後許兄若有畫符之需,盡可來尋我。」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招,那隻裝著回息草的玉匣便被收入腰間儲物袋中,動作自然,不見半點生疏。

  這一幕落在周、沈兩人眼中,又引起一陣側目。

  「你連這東西都置辦了?」

  驚訝過後,周瑾言心中便已明白,這多半是陸遲與曹鎮交易所得。

  想明白歸想明白,目光還是不由在那儲物袋上多停了一眼,隱約帶著幾分艷羨。

  許硯秋面上驚色尚未散去,心氣卻已壓了下去。

  他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倔意:「成了符師又如何,今日生辰,也不過我等三人小聚,冷清得很。

  「想來你如今也不過能畫一階下品符籙,名聲尚淺,還得多下些功夫。

  「待我日後真成了丹師,門前來往,豈會止於今日這般光景,到那時,可未必還在你之後。」

  正在此時,屋內忽然傳來動靜。

  三人幾乎同時抬頭,已然察覺到外頭有數道氣息靠近。

  「多半是曹兄他們到了。」

  周瑾言先是一怔,隨即一笑,轉頭對陸遲解釋道:

  「今日也順手請了曹兄,還有上回購置聚靈符的幾位同道,想著藉此機會讓你們相識一番,若有不妥之處,還望莫怪。」

  陸遲點了點頭,並無異色。

  那些人本就是與他有過買賣往來的修士,正好他此行心中存疑,也想藉機當面問個明白。

  許硯秋眉梢微挑,隨口問道:「來的都是些什麼修為?」

  周瑾言笑道:「曹兄是練氣五層,其餘幾位,多是練氣四層、練氣三層的同道。」

  他說到這裡,又哈哈一笑:「陸遲如今可是能畫一階中品符的符師,照我看,哪怕來了個練氣後期的老怪,也未必不可能。」

  一階中品符師!

  許硯秋一時被噎住,張了張口,低聲道:「符道……竟這般容易?若當初我也去做修符匠……」

  院門一開,人聲漸起。

  「在下見過陸符師,今日得周道友相邀,得見符師風采,正好藉此良辰,祝陸符師仙道長青,符成隨心。」

  「在下前些時日承蒙陸符師的聚靈符之助,修行順遂不少,今日特來道賀。」

  「在下修為淺薄,禮數不周,只願陸符師符道精進,日後多多照拂。」

  以曹鎮為首的幾人魚貫而入,果如周瑾言先前所言,多是練氣三四層的修士,各自提著些不甚貴重的薄禮。

  陸遲一一收下,含笑相迎,禮數周全,心中卻不免生出幾分感慨。

  往昔清清冷冷,何曾有人為他慶生至此?

  他也未因此生出浮意,這些人今日到來,多半是衝著「符師」二字,人情往來,終究繞不開利益二字。

  來人見陸遲雖貴為符師,卻不擺架子,言語謙和,神情自若,心中頓生幾分親近之意,幾句話落下,院中氣氛頓時熱絡起來。

  他們入院之後,也各自與周瑾言打了聲招呼,言語簡短,卻還算熟絡。

  輪到許硯秋時,也有人順口寒暄了兩句,怎料他只是點了點頭,應聲淡淡,神思顯然不在此處。

  見其反應冷淡,又覺彼此許久未見,情分已淺,便也不再多言,很快將注意力移開。

  陸遲的目光卻在幾人之中稍稍一頓,看向其中一名女修,略一遲疑,開口道:「這位是?」

  那女修乃是一名宮裝美婦,站在人群一側,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想到一首詩句:雪峰雙聳壓巫山,霧鎖峰巒半露間。

  她身段豐腴,與坊市中常見的清瘦女修截然不同。

  衣袍雖是尋常制式,卻被撐得曲線分明,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難以忽視的存在感。

  面容算不得艷麗,卻眉目端正,神情溫和,眼底卻藏著幾分世事磨過的沉靜。

  那是一種成熟婦人的氣度,並非年少修士可比。

  她立在曹鎮身旁,兩人相距不遠,說話時頗為自然。

  陸遲細細一看,便察覺此女修為同樣在練氣五層,是在場幾人中修為最高的一位。

  那美婦微微一笑,神態從容:「妾身秦素娘,棲霞宗宗主,見過陸符師。」

  陸遲聽在耳中,心頭微動。

  棲霞宗……東越郡南側棲霞嶺上的那家小宗門,他早有耳聞。

  此宗門雖不大,卻在坊市立下一家藏月閣,專賣修士法袍、發冠等隨身之物,用料考究,裁製細緻,在女修之中頗有名聲。

  他依稀記得,棲霞宗的宗主乃是一位練氣後期的男修。

  目光再落到秦素娘身上,陸遲心中生出幾分猜測:莫非此人,便是那位宗主的道侶?

  這曹鎮看著五大三粗,皮膚黝黑,平日裡話也不多,站在人前像塊木頭,偏偏與這位貌美的美婦走得頗近。

  再一想他姓曹,陸遲心頭便生出幾分古怪念頭,只覺這人名姓都應景得很。

  「妾身聽曹道友提起過陸符師,說陸符師年少有成,今日一見,果然不虛,弱冠之年,便能繪製一階中品符籙,氣度也不凡。」

  秦素娘語氣溫和,卻自有分寸,抬手取出一隻小巧玉盒,遞了過來。

  「此乃一枚養顏丹,聊作生辰賀禮,些許薄禮,不成敬意。」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到那玉盒上。

  養顏丹雖不助修行,卻是入了品級的一階丹藥,服下之後,可緩容數年,對女修而言,向來難得。

  其價值並不比回息草這類靈物低多少,只是用途不同罷了。

  更讓人意外的是,秦素娘與陸遲不過初次相見,便送出此等丹藥。

  與她一比,其餘隨曹鎮而來的幾人,包括曹鎮自己,所備的也只是些尋常賀禮。

  多為靈蔬、靈酒之類,價值不過一二十兩靈砂。

  陸遲心中略有遲疑,覺這份禮來得過重,見對方神色從容,只得神情如常,拱手謝過,將玉盒收入儲物袋中。

  物件入袋,他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先前花五枚靈石置辦儲物袋,如今看來,卻是正好。

  若無此物,單是這一院子裡收下的禮品,便夠他手忙腳亂一陣了。

  念頭一轉,心裡又生出幾分古怪的輕鬆。

  這一趟生辰,小小一聚,靈物、丹藥、雜禮加在一處,折算下來,竟不止一兩枚靈石。

  難怪坊市里總有些修士,年歲漸長,修為卻停滯不前,卻偏偏熱衷張羅宴飲、聚會、論道之事,原來其中還有這般門道。

  這生辰,倒還真是……挺賺的,要不以後每一年……十年搞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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