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首戰


  門扉推開一線,屋內符籙微光流轉,困陣符已然成勢。

  此符不主殺伐,而是以符紋勾連地氣,化作束縛之網,一旦觸動,靈線自地面與牆角蔓延而出,將闖入者困在方寸之內。

  被困之人靈力運轉受阻,身法難展,若強行沖陣,只會引動反噬。

  陸遲先前在屋內貼了兩張中品困陣符,彼此呼應,成一小陣。

  兩符相疊,威力不俗,恰可困住練氣中期修士,若修為再高,未必長久,但拖延片刻已然足夠。

  此刻淡黃靈線交錯,如網如鎖,將一道人影牢牢束住,那人身形瘦削,面容模糊不清,似罩著一層淡淡靈霧,五官難辨。

  練氣五層,果然是善易容的盜修!

  那盜修察覺有人入門,猛然抬頭,目中閃過一絲慌意,隨即強自鎮定,低聲道:「道友且慢動手,有話好說……」

  話音未落,陣中忽有靈光一閃,他袖中暗器已悄然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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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針如蚊,直取陸遲眉心。

  陸遲早有提防,身形微側,指尖冰矢符已然催動。

  一抹寒芒破空而出。

  屋內溫度驟降,霜氣瀰漫。

  那細針尚未近身,已被寒意凝滯,墜落於地。

  下一瞬,冰矢貫入陣中。

  盜修急忙運轉靈力,體表泛起一層淡灰護罩,其也是練氣中期的修為,可被捆陣束縛,身法難展,護罩倉促之下,裂紋四起。

  寒光透體而過。

  一聲悶哼。

  盜修身形猛震,胸前霜花蔓延,靈力潰散,符光微顫,困線卻愈發收緊,將其牢牢鎖住。

  他目中終於露出懼意,聲音發顫:「道友饒命……我不過求財……」

  陸遲步步逼近,神色沉靜:「求財?求到我頭上,便是求死。」

  話音落下,第二道冰矢已然凝成。

  寒意更盛。

  這一次,直中咽喉。

  霜氣瞬息封喉,盜修瞳孔放大,喉間未盡之聲化作白霧,身形緩緩癱倒。

  符光隨之黯淡。

  屋內重歸寂靜,只余寒氣未散,陸遲立在原地,胸中氣息尚未平復。

  寒意未散,他的臉色卻先一步泛白,連催兩張符籙冰矢符,體內靈力幾乎被抽去一截,經脈隱隱發澀。

  符籙對敵,雖省去掐訣念咒的工夫,出手極快,可催動之際所耗靈力卻絲毫不少,尤其是方才還用了一張上品符,威勢愈盛,反噬也愈重。

  上品冰矢符,本是壓箱底的保命之物。對付一名被困陣符束縛的練氣中期修士,似乎顯得有些奢耗。

  念頭一閃而過。

  他卻並不後悔。

  獅子搏兔,尚須盡力,夜半殺伐,容不得半分僥倖,若因一念節省,讓對方脫困反噬,後果更難收拾。

  左右不過是再繪一張的事情,反正秦素娘給的符材還有很多。

  陸遲緩緩吐出一口氣,將體內紊亂的靈力壓下,待確認對方氣機徹底斷絕後,才邁步上前,將屍身翻檢。

  易容之術散去,露出一張陌生面孔。

  坊市近來盜案不絕,多半與此人有關……是否上報坊市執事?他念頭一轉,還是作罷。

  毀去痕跡即可,莫再橫生枝節。

  陸遲取出火符,將屍身焚毀,又以清塵符掃淨陣中殘痕。

  寒氣漸散,屋內恢復原狀。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抬眼看向院中三株靈植,枝葉靜默,遠處槐樹無聲,仿佛方才的低語從未出現。

  陸遲心頭那根弦緩緩松下,念頭一轉,忽而怔了一瞬。

  方才那人,氣息分明在練氣五層,他不過練氣四層,竟越境而殺。

  思及此處,心底微微一震,隨即又平復下來,並未自得。

  對方被捆陣符所困,身法難展,又倉促應戰。

  他所用乃上品冰矢符,寒芒一擊,威勢已近練氣後期,尋常練氣中期,硬受此符,多半難擋。

  若換作曹鎮那般兼修煉體之術的修士,氣血渾厚,筋骨堅實,冰矢未必能一擊斃命,屆時勝負如何,便難說了。

  陸遲心緒漸定,先俯身將方才墜落在地的細針拾起。

  針身烏黑,長不過寸許,針尖泛著幽光,入手極輕。上面未見符紋,也無靈機流轉,只是淬了些許毒性,借靈力擲出,取人猝不及防。

  不過是一件尋常暗器,並非法器。

  陸遲將細針收起,這才在案前坐下,把那盜修的儲物袋置於面前。

  舔包環節。

  此番不但耗去兩張困陣符,又連折兩道冰矢符,若無幾分像樣收穫,未免太虧。

  靈力探入。

  袋中空間不小,雜物頗多。

  近百枚下品靈石堆在一角,另有幾瓶養氣丹、療傷散,品階不高,卻數量不少。

  幾件低階法器散亂其間,皆是常見之物,想來從不同修士處得來。

  角落裡還有幾枚符籙,多為中下品,手法粗糙,顯然並非出自名家。

  陸遲目光一凝,繼續探入袋中,緩緩取出一本古舊書冊與一枚玉牌。

  那書冊封皮發暗,邊角磨損,紙頁卻極薄,翻動之間幾無聲響,封面以淡墨題著五字:《潛影換形錄》。

  字跡行草,筆意閒散,不似正經宗門法門,倒有幾分山野散修的清逸之氣。

  陸遲翻開數頁,只見其上所載,儘是斂息藏形之術。

  或教人收斂氣機,使靈力伏於經脈深處,外人難以察覺;或述易骨易容之法,以細微靈力牽動麵皮筋骨,改換形貌,甚至連聲音都可稍作掩飾。

  其中幾處竅要,分明與方才那盜修所施之術相合。

  陸遲神色不動,將書冊合上:此法若用得其所,於坊市行走、避禍脫身皆有裨益,倒可暗中修習一二。

  只是切不可輕示人前,免得被誤作盜修劫修,徒生枝節。

  他將書冊暫置一旁,又取起那枚玉牌。

  玉質溫潤,呈淡青色,約莫半掌大小。

  正面刻著細密水紋,似潮起潮落,紋路層層疊疊,中央嵌著一枚極小的黑色石粒,宛如夜潮之眼。

  背面無字,只在邊緣刻著一圈細小符線,若隱若現。

  這是何物?陸遲端詳片刻,未曾認出此物來歷。

  既非宗門令牌,也不像坊市執事所用之物。

  那水紋圖樣頗為獨特,似有某種暗號,卻不曾在青闕山內見過。

  他將玉牌翻來覆去看了幾眼,仍無頭緒,只得收入懷中。

  今夜所獲,遠超預想,只是越是如此,越讓人心生警意。

  他緩緩合上儲物袋,目光在屋內轉了一圈。

  這處小院本在坊市外圍,靈氣稀薄,院牆低矮,來往人雜。

  往日他不過修符匠一名,身無餘財,住在此處尚算合宜。

  如今手中靈石漸多,符籙在身,又有靈植與靈液之秘,仍棲身此地,未免太過顯眼。

  今夜若非警示符與捆陣符提前布下,只怕已被人翻個底朝天。

  盜修只是其一。

  洛文山心思難測,玄陰谷暗流未平。

  對方若真有意探查,這坊市外圍之地,守備鬆散,難擋窺視,即便派來之人修為不高,也足以試探虛實。

  陸遲垂目片刻,心中已有定計。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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