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韓某


  沈硯秋忽然皺了皺眉,終於還是開口了。

  「你到底要買什麼丹藥?」

  他看著陸遲,眼裡難得帶了幾分真切的疑惑。

  自陸遲進門起,就直奔成丹櫃檯,一瓶瓶看過去。

  養氣的看,溫補的看,調脈的看,連養顏一類也盯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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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半天,不問價,也不挑品相,這讓他頗為不解。

  陸遲心裡一樂,面上卻只笑了笑:「我就是隨便看看。」

  沈硯秋盯了他一眼,顯然還是不信,卻也懶得深究,只冷冷道:「看夠了就說正事,後頭還有人等著。」

  「你若是覺得會畫幾張符,便算有些天分,還想順手試丹道,那就是痴人說夢了。難不成你看幾眼成丹,還能倒推出丹方?」

  陸遲輕輕一笑,目光在櫃檯上轉了一圈,開口道:「補氣參有麼?給我來幾份品相穩妥的。再拿一瓶固元丹看看價。」

  補氣參屬常見靈植,可與青禾草配伍,用來煉製養氣丹。

  固元丹則主固本培元,正合練氣中期修士服用。

  養元居柜上這些成丹,他已借【識方】看得七七八八,再留也無益,便打算買下所需之物,早些回去。

  可惜養元居擺出的這些丹藥里,並無二階靈丹。

  便是對練氣後期有益的丹藥,也只得一兩種。

  至於那傳聞中的築基丹,更是連見都難見。

  想來對築基家族而言,此物也是珍貴資糧,多半只在族內流轉,不會輕易外放。

  沈硯秋眉梢微動,沒再追問,轉身自後櫃取出幾包封好的靈植,又取來一隻青紋玉瓶,放在柜上。

  補氣參只需數枚靈石,那固元丹則需要三十枚,足足是陸遲之前買的養元丹十倍的價格。

  固元丹所需的靈材成本也就幾枚靈石而已,煉丹果然是一本萬利的生意……

  陸遲沉吟片刻,還是點頭,交付靈石。

  他先前自秦素娘處得靈石一百二十枚,又自盜修儲物袋中得近百枚。

  搬居換宅,去去便耗了五十枚,如今再購這些物事,身上尚餘一百五十枚靈石。

  這點身家,在坊市散修里已不算寒酸,只是陸遲並無多囤丹藥之意。

  他正打算轉修功法,眼下所購靈物,只須支應一段時日便夠了。

  沈硯秋手上動作利落,很快將東西分裝妥當,嘴上卻仍不忘刺他一句:「倒是捨得。看來搬進坊市腹地之後,手頭確實寬了些。」

  陸遲接過玉瓶與靈植包,笑道:「總得跟上沈兄的眼界,不然下回來喝喜酒,禮都拿不出手。」

  沈硯秋冷哼一聲,唇角卻輕輕一扯。

  ……

  ……

  回到宅中時,天色已沉。

  陸遲未再耽擱,掩好門戶,徑直進了丹室。

  「眼下我手裡已有青禾草,又添了補氣參,正好拿來試煉養氣丹。」

  「養氣丹是一階靈丹,不比辟穀丹那般粗淺。如今既已解鎖【煉丹師】,倒要看看我這一爐能成到什麼成色。」

  青初爐擺在案前,爐身在燈火下泛著一層溫潤青光。

  案上靈材已分揀妥當,補氣參、青禾草並排放著,旁邊還擺著幾份備用輔材。

  再往後的過程,便只剩反覆開爐。

  起火,溫爐,投藥,控火,收汁,凝丹。

  事情並不順利,前兩次火候偏了半分,藥液當場廢去,爐底只余焦腥殘渣。

  還有一爐將成未成,丹丸剛見雛形便散了藥力,白白耗去一份靈材。

  可別再廢了,這爐里燒的可都是靈石……

  再一次嘗試,陸遲心中默念一句,盤膝坐於青初爐前,抬手揭蓋,便有一股藥香穩穩漫出。

  爐底靜靜躺著數枚丹丸,色澤雖不算圓潤明亮,卻已成形,丹體結實,藥氣內斂。

  養氣丹,成了!

  【成功煉製一爐一階養氣丹,職業「煉丹師」經驗+1】

  【煉丹師】經驗的增長之法,在於開爐煉丹,這倒也不難理解。

  陸遲掃了一眼面板提示,接著伸手取出一枚丹藥,置於掌心細看,眉宇間終於鬆開幾分。

  這成丹之後的欣喜里,又夾了幾分說不清的古怪。

  這【玄火】對煉丹,確實有些用處。

  火勢更聽使喚,收放更細,爐中幾次險些偏掉的火候,也都是靠它壓回來的,若說全無助益,那是胡話。

  可若說有多大,卻也未必。

  至少眼前這一爐能成,更多還是靠【聆植】去察藥性動靜,再加上前面幾次廢爐後摸出來的火候分寸。

  難免叫人有些失望。

  陸遲將丹丸收入玉瓶,目光落在爐邊殘渣上,神色卻很快又平了下來。

  【玄火】的描述里,最重的從來不是「初火」,而是「可吞火增本源」,或許這東西眼下還只是個底子。

  等真吞了無主之火、地火余焰之後,才會顯出它不尋常的地方。

  「如今也算摸到丹師門檻了,只是手裡能煉的丹藥還少,往後還得慢慢搜集藥材練習,徹底消化手中丹方。」

  「補氣參和青禾草已用盡,等過幾日再長出一茬,再開爐煉養氣丹。」

  念頭定下,陸遲拿著剩下的一截補氣參根部,去了後院,將那截根須埋入土中,指尖輕輕壓實,又以靈力理了理土脈。

  陸遲屈指一彈,靈液沒入土中。

  片刻後,土面輕輕一鼓,一點嫩芽拱開濕土,顫巍巍探出頭來,葉色尚淺,卻已帶著幾分生機。

  陸遲看著那抹新綠,心中微松。

  補氣參根性不算嬌貴,只要養得穩,過些時日便又能取用。

  他在後院又站了片刻,確認這片小靈田無礙,這才轉身回到院中符案前。

  丹爐方才熄火,符案這邊又亮起了燈。

  陸遲挽袖坐下,磨墨蘸筆。

  這段時日,他心思確實多分了幾分在靈植與煉丹上,可畫符這門正經吃飯的手藝,卻一日也未曾落下,每日總要畫上幾張。

  日積月累之下,上品符籙又添了幾張,中品符籙更是補了近十張,案邊符匣漸漸豐實起來。

  照這勢頭下去,符師的等級,怕是不用太久便又要往上提一截。

  冰矢符、聚靈符、金光符,這幾樣他畫得最勤,其熟練度,也已漸漸逼近大成。

  不覺間,窗外已泛起晨光。

  院外忽有一道聲音傳來:「新入此宅的道友可在?在下韓景行,居於近側,聞此處易主,特來相見一面。」

  有客登門,還是鄰居。

  陸遲將丹爐、丹藥、符籙收入儲物袋,又合了陣法,這才緩步而出,內心暗想:

  來者姓韓……莫非與韓家有關?

  他推門而出,只見一名青年立於階下,身形修長,眉目清正,衣袍整潔利落,氣機內斂卻不弱,分明已有練氣六層修為。

  看年歲與我大幾歲,卻已高出兩層境界。姓韓,又有這般底子,多半出自韓家……

  陸遲心念轉過,面上卻已含笑。對方既主動登門,禮數自當周全。

  見他現身,那青年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韓景行,居於近側。前些日子便見此宅有人進出,心裡還在揣測是何方人物。」

  「昨日又聽巡守提起,說此處換了新主,便忍不住過來叨擾一番。」

  陸遲拱手回禮:「在下陸遲。初來此地,還未曾登門,倒讓韓道友先行。」

  韓景行擺手一笑:「坊市腹地清淨,住的人不算多,抬頭低頭總要相見。彼此有個照應,總歸踏實些。」

  「況且陸道友年紀尚輕,便能在此安居,想來手段不凡。能在這等地界立足,絕非尋常修士可為,在下自然想結識一番。」

  話說得隨意,目光卻暗暗打量。

  陸遲不過練氣四層,衣著樸素,周身無甚出奇,竟也能在此置宅,韓景行心中難免生出幾分疑意。

  陸遲神色如常,將門稍稍讓開:「寒舍簡陋,韓道友若不嫌棄,入內坐坐?」

  韓景行點頭:「叨擾陸道友了。」

  兩人入內。

  陸遲只引他至前廳落座,廳內陳設簡潔,案幾整齊。

  通往後院的門扉虛掩,氣機收斂,半點靈植氣息也未外泄。

  韓景行目光在廳中掃過,並未多問。

  「韓道友可飲一盞?」陸遲問。

  「喝得,喝得。往日隨族中長輩外出辦事,夜裡無事,總要溫上一壺。酒這東西,不求醉人,只圖舒氣。偶爾小酌幾盞,於修行無礙,反倒暢快。」

  這位韓景行,倒是個話多的性子。

  陸遲面上不顯,自儲物袋中取出一壺靈酒。

  「好酒!」

  韓景行舉盞輕嗅,抿了一口,旋即擱下酒盞,望向陸遲,語氣不急不緩:「陸道友年紀不長,便能於此安居,想來有所來歷。不知師承何處?」

  陸遲神色平常,道:「在下散修出身,略通符道。在坊市符鋪做事,餬口而已。」

  韓景行聞言,目中添了幾分瞭然,拱手道:「原來是陸符師當面,韓某失敬了。在下先前還當陸兄來歷不凡,未曾想竟是親手成符之人。」

  「符道不易,能畫出下品,已是本事;若能穩在中品,更是不凡。日後若有緣分,或可向陸兄討上幾張,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話中之意,顯然將他視作下品或中品符師。

  陸遲含笑應道:「韓道友看得起,在下自當盡心。」

  以他如今的手段,稱一句上品符師,也並不過,然初識之際,自誇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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