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觀符(求月票)


  「說起本宗宗主林承燁與秦夫人,在東越郡可是出了名的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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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麼。聽聞秦夫人原是凡俗出身,卻身懷中品靈根,被一位遊歷的長老看中,親自帶回宗門。」

  「林宗主與她相識,也是一段佳話。據說是在宗門夜宴上初見,兩人一見傾心,彼此欣賞,後來又有老宗主作主,這才結成道侶。」

  「秦夫人可不只是容貌出眾,手腕也厲害。後來她辦起藏月閣,專做道袍衣冠一類的生意,給棲霞宗添了不少進項。」

  「是啊,誰不說她賢內助。只可惜林宗主命薄,竟遭了玄陰谷毒手,早早去了,只留下秦夫人一人苦撐局面。」

  「唉,世事無常。如今棲霞宗也虧得秦夫人撐得住場子。」

  議論聲斷斷續續,自迴廊另一頭傳來。

  彼時陸遲已繞過內堂,來到月隱閣後院。

  此處比前堂清靜許多,卻並不冷清。

  幾名年輕弟子正圍在一處石案旁,像是剛歇過一陣,手裡還捏著半乾的符紙,一邊說著話,方才那幾句關於「秦夫人」的閒談,便是從他們口中飄出來的。

  陸遲腳步微緩,將那些話收入耳中。

  林承燁,便是秦素娘亡夫之名,亦是棲霞宗前宗主。

  秦素娘如今雖執掌宗門事務,卻仍是代理之位,是以門下弟子私下提起她時,多半還是稱一聲「秦夫人」。

  照這些人話里意思,林宗主與秦夫人當年的姻緣,倒像處處都被傳成了佳話。

  前頭引路的弟子將陸遲引入院中,朝石案旁幾人低聲道:「陸符師到了。」

  院中幾名弟子聞聲回頭,先是一靜,隨即紛紛起身行禮。

  「見過陸符師。」

  「陸符師。」

  幾道目光落在陸遲身上,規矩里卻藏不住好奇。

  陸遲輕輕頷首,目光隨意一掃,便在人群里看見了曹鎮。

  後者仍是那副魁梧身形,站在人堆里頗為顯眼,見他望來,咧嘴一笑。

  院中這些人年紀都不大,修為多在練氣二層上下,靈力浮動尚顯稚嫩。

  只有曹鎮年紀最長,也最壯實,修為到了練氣五層,在這群修符匠、學徒里算是拔尖。

  陸遲朝曹鎮微微點頭,算是單獨打了個招呼,心裡卻也閃過一絲好笑。

  曹賊這廝怎麼也在這?

  轉念一想,倒也不奇怪。

  先前曹鎮便提過,自己平日也會練些畫符、修符的手藝。

  秦素娘又素來愛用人,肯給機會,他會在這裡並不意外。

  院中這些人看他的眼神,與開業那日已大不一樣。

  月隱閣開張時,陸遲也曾來過這後院,彼時不過是新來的年輕符師,雖有幾分本事,卻還未真正顯山露水。

  那時眾人更服的,還是柳青。

  畢竟柳青早有中品符師的名頭在外,又在玄月坊市里混了幾年,論資歷、論名望,都壓他一頭。

  那日這些學徒見他,也只是禮貌招呼,談不上如何上心。

  而今卻不同了。

  月隱閣上下誰還不知,鋪中符籙聲名漸起,真正撐起招牌的,正是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陸符師。

  所以此刻他們雖都站得規矩,眼裡那點探看與揣測卻很明顯。

  陸遲將這些神色盡收眼底,心下已然有數。

  若在先前,叫他來授人符道,他未必真能這般從容。

  畢竟他自己走的路子本就不算正統,真要按部就班去講解符理、拆分筆法,未必比那些老符師更穩當。

  如今卻不同了。

  有【靈目】在身,觀人運筆行符之失得,反倒成了他的長處。

  他沒有急著坐下講什麼符理,也沒擺出「授課」的架勢,只在石案前站定,掃了眼案上散著的符紙、符筆與墨盆,語氣平平道:

  「諸位不必拘束,照常落筆行符便是,陸某在旁看著,若見有失處,自會出言提點。」

  此言一出,院中幾人一愣,緊接著,幾道目光不由自主地互相對了一下,神色都有些古怪。

  曹鎮也怔了怔,抱拳應了聲「是」,可臉上明顯有點遲疑。

  也不怪他們起疑。

  他們以往接觸過的符師教法,大多不是這般。

  就比如這段時間以來,柳青來教學,要麼是先講符紋結構、筆法輕重,再讓學徒照著臨摹。

  要麼是他自己落筆演示,邊畫邊說。

  再不濟,也得先問幾句各人所學,看看底子深淺,再分出先後。

  哪有像陸遲這樣,一來便叫眾人各做各的,自己站在旁邊看?

  這哪裡像教人,倒像是來巡視差事的。

  幾名學徒嘴上不敢多問,心裡卻難免犯嘀咕。

  「只在旁看著,真能看出門道?」

  「莫不是名頭太大,不願細教?」

  「還是說上品符師脾氣都古怪?」

  這些念頭自然沒人敢說出口,可手上動作一起,拘謹與懷疑便都寫在了細處。

  陸遲立在廊下陰影里,神色不動,暗自運轉【靈目】。

  眼前靈機流轉頓時清晰起來。

  他並未立刻開口,而是先看了一盞茶時間,待眾人都各自落筆,走到一位瘦削少年身邊。

  陸遲看著他案上的符紙,語氣仍舊平緩。

  「你且凝神,莫刻意壓腕求穩。收筆一慢,轉勢便滯。你看這第二道支紋接主紋處,靈機已有澀意。再往下行筆,縱能成符,威能也要折去一截。」

  那少年怔住,下意識低頭去看自己那張符,臉色微變。

  他方才確實是怕在陸遲面前出錯,刻意放慢了落筆,沒想到竟被一眼點破。

  還不等他回神,陸遲目光已轉向另一邊。

  「你那張廢符,右下角不必再補了。」

  那名正埋頭修符的學徒聞言一愣,忙抬起頭來,面上滿是不解:「可這處裂痕最顯眼……」

  陸遲微微搖頭。

  「裂痕顯眼,未必便是病根。你只見紙上破處,未見符內靈機之斷續。此符真正壞處,不在右下角,而在主紋迴環後的那一道暗線。」

  「你若仍從右下角補起,只會牽動旁紋,越補越亂。先將迴環處舊墨輕輕刮去半寸,再以輕筆續入,順著原來靈機去接,興許還能救回幾分。」

  那學徒半信半疑,卻不敢違逆,忙按他說的做。

  刮開舊墨後,果然見底下靈紋有一處極細斷痕,先前竟一直被表層墨跡遮著。

  他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陸遲的眼神已變了。

  院中原本還帶著幾分試探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不少。

  眾人心裡的那點懷疑,開始悄悄鬆動。

  「曹鎮。」

  曹鎮聽見點名,立刻挺直了腰背:「陸符師請講。」

  陸遲垂眼看了看他案上那張火鴉符,淡聲道:「你膂力足,落筆也算穩,前半段並無大錯。只是你太倚手上勁,不肯信靈力牽引。

  「每到轉鋒換勢之處,都是腕先行、靈後至,故而符紋看著勁道十足,內里卻浮,落成之後便有外強中虛之病。」

  曹鎮聽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這話說得半點不客氣,卻句句戳在他舊毛病上。

  別說旁人,就連他自己畫久了也隱隱覺得哪不對勁,只是說不出來。

  如今被陸遲一句「外強內虛」點破,心裡反倒猛地一亮。

  「那……該怎麼改?」曹鎮忍不住追問。

  陸遲抬手,隔空在他符紙上方虛虛一點。

  曹鎮心領神會,依指示照做。

  這一筆落下,雖還談不上多圓熟,卻明顯比先前順了許多。

  曹鎮愣愣看著,半晌才抬頭,心中滿是嘆服。

  院中其餘幾人見狀,最後那點疑心也徹底散了。

  陸符師果然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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