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斗符(求追讀)


  偏廳之內,眾人分賓主落座,氣氛卻宛如凝冰。

  陸遲神色古井無波,不緊不慢地端起青瓷茶盞,撥去面上浮沫,淺酌了一口。

  微苦的茶水順著喉管滑下,反倒讓他的心思愈發活泛通透。

  穆長風與秦素娘貌合神離、暗爭宗門權柄,這本就是他早有預料之事。

  以此為推論,這位穆長老又豈會坐視她借著月隱閣的日進斗金,徹底坐穩代宗主的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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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這番陣仗,分明是穆長風眼見月隱閣起勢,特意拉攏了魏弘這尊「上品符師」進場,意圖鳩占鵲巢,與他和柳青分庭抗禮。

  更準確來說,魏弘那矛頭首當其衝要針對的,應當是他這個現任的「首席」。

  穆長風那略帶沙啞的嗓音徐徐響起:「如今有魏大師這等聲名遠播的上品符師入駐,咱們月隱閣的進項,日後定然能更上一層樓。」

  「只不過……這閣中『首席符師』的名頭,究竟該由誰來坐,怕是就有待商榷了。」

  秦素娘微垂羽睫,掩去眸底寒意。

  旋即,一縷靈力細若遊絲,裹著幾分倦聲,無聲無息送入陸遲耳中。

  「陸道友。適才堂內,穆長老名為宗門延攬碩德,實則欲借魏大師的資歷,強要一份供奉名分。

  「其心不在符道,而在我月隱閣的門戶權力。若是由他施為,這閣中往後的進項與規矩,怕是要平白挪了姓氏。」

  「此事妾身萬不能應下。還請陸符師莫要退讓。事成之後,妾身必有重謝。」

  陸遲神色未動,內心已全然會意。

  難怪秦素娘出來時神色微沉,想來是在裡面經歷了一場極不平等的交鋒。

  她是個明白人,月隱閣是她的基業,不可能自斷臂膀,把資源偏給死對頭硬塞進來的外人。

  但在修行界,名義上的權柄終究大不過境界的壓制。

  穆長風仗著那快要觸及練氣圓滿的修為,即便是身為代宗主的秦素娘,在眾目睽睽之下也極難硬頂回去。

  事成之後,必有重謝……陸遲心念微動,林承燁留下的凝神果與地脈玄參,本就是他夯實根基、圖謀築基的緊要之物,若能藉此因果順勢取之,倒也是一個機會。

  況且穆長風此舉名為爭名,實則是已經算計到了他的案几上,這番因果,自然是要當場清算的。

  陸遲:「穆長老既對這首席之位有所計較,那依陸某之見,不如就照著閣中先前的老規矩。我與這位魏大師各憑本事,以這坊市裡的符籙銷路定奪高下。

  「誰的成符更受道友青睞,誰便是首席,如何?」

  穆長風擺了擺手:「長日曠遠,耗時費力,倒也未必需要那般麻煩。陸符師既也自恃手藝,不如今日便與魏道友當場切磋一番。」

  「你二人就從這符籙的成色、種類的罕見程度,以及諸般妙用上來一較高下。最終拔得頭籌者,便是這月隱閣的首席,如何?」

  此言一出,偏廳內眾人神色頓生異樣。

  而那位魏弘魏大師,則輕輕撫弄著頜下灰白長須,微闔雙目,一副氣定神閒、成竹在胸的做派。

  陸遲心頭暗道一聲「有意思」。

  看來這老匹夫與這姓魏的早有串通,分明是有備而來,特意備好了套子等他鑽呢。

  魏弘先前在洛氏符鋪的幾位上品符師里,本就略遜一籌。又常年閉關,成符不多,外人多以為他火候未到。

  如今這般陣仗,莫非是忽有所得?

  秦素娘柳眉微蹙:「穆長老此言未免有些草率。兩位皆是我閣中不可多得的上品符師,筆下皆有乾坤,各有所長,單憑這片刻的當場切磋,如何能輕易區分出高下?」

  她這番話看似是在權衡公理,實則是在暗中為陸遲開脫。

  畢竟在常人的認知里,陸遲雖天資卓絕,但真正晉升為上品符師的時日終究尚短。

  若真要拉開架勢,比拼所掌握的符籙種類與那些冷僻偏門的底蘊,怎麼想也拼不過浸淫了數十載的老油條魏弘。

  魏弘淡淡道:「縱然同為上品之質,那毫釐之間的靈氣流轉、符腳首尾的圓融程度,明眼人一看便知深淺差距。

  「更何況,一名符師所掌握的符籙種類多寡,正對應了這坊市中三教九流的需求,種類越是罕見實用,越能斷定其日後能為閣中帶來多少銷量進項。

  「老夫以為,這場比試不僅見微知著,更是合情合理,再公允不過!」

  秦素娘秀眉微蹙,紅唇微啟,正欲再尋由頭斡旋一二。

  「既然魏符師有此雅興,那陸某應下便是。」

  一道溫潤卻全無懼意的聲音橫插進來。

  陸遲拂了拂青衫下擺,神色淡然得仿佛只是答應了晚間添一道小菜。

  這幾日閉關,他早已將壓箱底的符藝翻了個新,如今他落筆時的法度與對靈力脈絡的掌控,早已非往日可比。

  若是比斗別的,他或許還要思量一二,但既然是斗符,何懼之有?

  偏廳內卻忽地一靜,眾人皆是一怔,顯然沒料到他竟答應得如此乾脆利落。

  秦素娘到了嘴邊的話被堵了回去,見陸遲神色篤定,她張了張嘴,終究化作一聲無聲的輕嘆,不好再多說什麼。

  穆長風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暗芒,心下冷笑連連:到底是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

  其用意昭然若揭,便是要在符道造詣上一爭高下,當眾壓服陸遲。

  陸遲一旦失勢,柳青更不值一提。

  穆長風:「好!陸符師果然快人快語!既是當場切磋,這偏廳未免逼仄了些。依老夫看,不如移步前廳的試符台,也讓閣中上下開開眼界。」

  魏弘輕撫灰白長須,微一頷首,神態從容。

  一行人遂魚貫而出,穿過屏風,徑直來到了月隱閣前廳那寬敞的售符區。

  日頭正盛,閣內已有不少散修在貨架前徘徊挑選,幾名棲霞宗的侍奉弟子也在一旁候命。

  後堂這幾位主事者與符師的齊齊現身,動靜著實不小,頃刻間便將廳內眾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過去。

  迎著眾人好奇的目光,穆長風清了清嗓子,氣沉丹田,朗聲宣布道:「諸位道友,今日我月隱閣有一樁喜事。昔年名動青闕山的魏弘魏道友,自今日起,便入我閣中供奉出力。」

  前廳內頓時嗡嗡作響。

  魏弘的名頭在青闕山常買符籙的修士圈子裡極有分量。

  未等眾人消化完這個消息,穆長風大袖一揮,目光霍然轉向陸遲,拔高了聲調:

  「為賀魏大師入閣,今日特設一局!由閣中現任的陸符師,與魏大師在試符台前切磋一番符道造詣!今日這試符台上,誰的手段更高明,誰便是這月隱閣今後的首席符師!」

  前廳內霎時熱鬧了起來,驚呼與議論聲此起彼伏。

  看熱鬧不嫌事大是人的天性,這等上品符師爭奪首席之位的戲碼,可比乾巴巴地買符有意思多了。

  在這喧雜的人聲中,秦素娘退至一旁,秀眉緊鎖,滿眼憂色。

  「柳青弟弟,你同為符師,依你之見……今日這場切磋,誰的勝算更大些?」

  柳青眼神複雜地在魏弘與陸遲身上轉了一圈,遲疑了半晌,才幹巴巴地吐出:「陸道友吧。」

  秦素娘美眸微睜,詫異地看向他。

  她原以為,柳青這心高氣傲的性子,先前被陸遲狠狠搶了風頭、折了顏面,心裡定然是向著魏弘,巴不得陸遲今日也栽個大跟頭的。

  柳青忽覺背脊一寒,下意識地偏過頭,正撞上曹鎮那仿佛要吃人般的兇悍目光。

  他被盯得渾身一個激靈,心下頓時一陣莫名其妙:

  這姓曹的莫不是腦子有疾?柳某不過是與她暗中傳音說了兩句話,連根指頭都沒碰到,他幹嘛用這般凶神惡煞的眼神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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