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了去因果（一更）
「只供內需？那就是拿不出來了。」
陸遲故作遺憾地搖了搖頭，目光從洛文山那張發僵的老臉上掃過，抬手指了指櫃檯上的一張上品火雲符，語氣平淡：
「罷了。既然沒有極品符籙，貧道也不好白跑一趟。這張符多少靈石？貧道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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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文山暗自咬牙，卻也只能把火氣壓下去，照著規矩回道：「上品火雲符，三十塊下品靈石。」
「嗯。」
陸遲點了點頭，大袖一揮，從袖中摸出一個儲物袋，準備取靈石結帳。
就在那儲物袋露出來的瞬間，洛文山原本還算平靜的神色，陡然一凝。
那是一隻灰褐色的舊儲物袋，袋口繡著一圈極細的暗紋。
紋路不算起眼，像是尋常的纏枝花樣，可左側收口處卻有一小片磨損，連那道暗紋都缺了一角。
洛文山的眼皮猛地一跳。
這袋子，他見過。
前段時日，他為了買兇暗殺陸遲，曾親手將裝有五百塊下品靈石定金的儲物袋交給葛九章。
那時葛九章當著他的面，將靈石倒入自己貼身所用的舊袋中。
用的，正是這一隻。
灰褐舊袋，袋口暗紋，左側磨損缺角。
一樣不差。
天下儲物袋樣式相近的不少，可連袋口暗紋和磨損位置都對得上，就絕不可能只是巧合。
洛文山心頭頓時一沉，目光不著痕跡地在那隻儲物袋上停了一瞬，隨即又緩緩挪開，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心中卻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葛九章貼身的儲物袋，怎麼會落到這個自稱「陳丹師」的陌生人手裡？
前幾日，他們還在偏廳里猜測，葛九章為何會突然抽身，連三名手下都顧不上，動用上品神行符遁走。
甚至還懷疑此人是卷了兩家的定金，藉機跑路。
可現在看來，事情只怕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難道葛九章在外面出了事？
還是說，眼前這個雲遊丹師，和葛九章本就有牽扯？
洛文山心念急轉，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他沒有立刻把人往最壞處想。
畢竟葛九章是練氣七層的老牌陣師，心狠手辣，手段不少。若真是眼前這人單槍匹馬殺了葛九章，那這「陳丹師」的實力，絕不像表面看著這麼簡單。
若對方不是兇手，而只是無意中得了葛九章的遺物，或者背後另有同夥，那貿然翻臉，也一樣不是明智之舉。
不管是哪一種，這人身上都一定藏著線索。
說不定，連洛家那五百塊靈石的定金，也還在這儲物袋裡。
一抹異色自洛文山眸底悄然掠過，旋即便被他壓得乾乾淨淨。
到底是久經世故的老狐狸，心中越驚，臉上的笑意反倒越穩。
只見他雙手接過陸遲遞來的三十塊靈石，臉上仍掛著那副滴水不漏的和氣笑意：「三十塊下品靈石，正好。陳丹師拿好您的符籙。」
陸遲收起火雲符與儲物袋，意味深長地看了洛文山一眼，隨即轉身邁出門檻，不緊不慢地匯入了街市人流之中。
直到那道灰袍身影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洛文山臉上的笑意才一點點淡了下去，眸色也隨之沉了下來。
他側過頭，對一旁的夥計低聲吩咐：「看好鋪子，老夫出去一趟。」
說完，他轉身快步穿過後堂，徑直進了後院密室。
密室門一合攏，洛文山便從袖中摸出一枚傳訊玉符，指尖靈力一吐，飛快凝成一道傳音，沒入玉符之中。
他傳訊的對象，正是沈家那位恰好在坊市的長老，沈元衡。
這些日子，沈、洛兩家為了對付陸遲，早已暗中聯手。
先前請葛九章出手，兩家也都出了靈石。如今葛九章生死不明，線索卻突然落到了眼前，洛文山自然不會獨自去冒這個險。
片刻後，玉符微微一震。
沈元衡那道低沉冷硬的聲音，很快傳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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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兄所言若是不假，那此人身上必然藏著葛九章的線索。你先不要驚動他，暗中盯住便是。我這就過去與你會合。等他出了坊市，再尋機會拿下。此人既帶著葛九章的儲物袋，嘴裡總能撬出些東西來。」
聽完這道傳音，洛文山心中頓時安穩了不少。
他身為上品符師，身上備著不少上品符籙，真要動起手來，戰力並不遜於尋常練氣後期修士。
洛文山很快換上一身灰撲撲的舊袍，又將自身氣息盡數收斂，整個人頓時變得毫不起眼。
做完這些，他這才從洛氏符鋪後門悄然離開，順著陸遲先前消失的方向，不遠不近地綴了上去。
此時的陸遲，正背負著雙手，步履從容地在坊市的街道上閒逛。
他看似只是沿街閒逛，在各處攤位前隨意駐足，實則神識雛形早已悄然鋪開，將身後那道若即若離的氣息盡數納入感知之中。
那人自以為藏得極好，卻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落在了陸遲眼裡。
除此之外，街市另一側，還有一道氣息正迅速朝這邊靠近，與身後的尾巴隱隱形成合流之勢。
「看來不止洛文山一個。」
陸遲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他先前特意取出葛九章那隻繡著暗紋的儲物袋，在洛文山面前晃那一下，為的便是投石問路。
如今看來，這餌果然沒有白放。
既然一個上鉤不夠，還要再叫上幫手，那倒正好，省得他出城之後再一個個去尋。
那一日，他潛入葛九章宅院清理首尾時，曾在對方留下的東西里翻到了幾份往來憑據。
看過之後，他才真正確定，洛文山與沈元衡二人，早已不是單純的生意相爭，而是實打實地動了殺心，想要借葛九章之手取他性命。
既如此，這筆帳便沒有繼續拖下去的必要了。
他這次離開坊市，本可一走了之。可臨行之前，終究還是折返了一趟，又特意換了身份，為的便是將這段因果徹底了斷，不給自己留下後患。
陸遲抬眼看了看天色，隨即收回目光，面上不露分毫，只裝出一副在坊市中轉了半日卻毫無所得的模樣，轉過身，徑直朝青闕山坊市南側的出口走去。
……
……
青闕山南側，群山起伏，林木深深。
陸遲沿著一條偏僻獸道不緊不慢地前行，越往裡走，四下越發幽靜。
待到四周蟲鳥無聲，連山風都似被兩側崖壁壓住，前方已是一處三面合圍的狹長山谷，他才終於停下腳步。
他微微側身，轉過頭來，沙啞的嗓音在空曠谷中緩緩盪開：「跟了這麼久，兩位也該現身了。」
話音落下，谷口處衣袂破風。
兩道灰影一前一後掠出，穩穩落在山道之上，恰好將退路封住。
陸遲目光一掃，心中微動。
來人除了洛文山，竟還有沈元衡。
而且此人身上氣機較前些時日更盛一截，顯然已踏入練氣八層。
沈元衡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陸遲腰間那隻儲物袋上，眼神幽沉，緩緩開口：
「閣下倒是好膽色。你腰間那隻儲物袋，與老夫一樁舊事有關。交出儲物袋，再把葛九章的下落說清，老夫或可做主，給你留幾分餘地。」
話雖說得平緩，他的感知卻早已悄然鋪開，將谷中草木山石盡數掃過一遍。
待確認四下並無旁人埋伏之後，他眸光微動，暗中給洛文山遞去一道傳音。
洛文山會意，腳下不著痕跡地微微挪開半步，封住另一側去路，袖中兩指輕輕一攏，已夾住了兩張靈光內斂的上品符籙。
山谷之中，氣機頓時繃緊。
陸遲見狀，卻只是低低笑了一聲：
「留幾分餘地？」
「沈長老，你這面熱心黑的做派，倒和那日喜宴上招攬我時，如出一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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