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七峰入雲(一更)
「既然如此,你便隨我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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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袍青年神色稍斂,語氣依舊清冷,淡淡吐出幾個字:「本座太清宮內門,宋祈。」
說罷,他未見如何作勢,腰間懸著的那柄青玉長劍便發出一聲清越劍鳴,霍然出鞘。
青色劍光迎風見長,須臾間便化作丈許寬闊的虹芒,穩穩懸於半空。
「上來。」
陸遲沒有遲疑,依言縱身躍上劍光末端。
宋祈劍訣一引,青玉巨劍頓時化作一道刺目驚虹,拔地而起,直衝太清仙城上方那片浩瀚雲海而去。
高空之上,罡風呼嘯而過,卻被劍光邊緣撐起的一層無形氣罩盡數擋下。
陸遲立於宋祈身後三尺開外,垂眸斂息,暗自打量著身前之人。
這還是他踏入修行以來,頭一回如此近距離地站在一位築基修士身側。
昔日在青闕山坊市那等偏安一隅之地,能修至築基、稱宗做祖者,多是如韓家、沈家老祖那般,耗盡了一生潛能、熬白了鬚髮才勉強叩開玄關的耄耋老朽。
那些人雖能稱霸一方,可氣血早已見衰。
而眼前這位宋祈卻截然不同。
觀其面相不過青年,體內的靈力卻如深淵重水般渾厚凝實,生機勃勃。
兩者相比,如雲泥之別,足見名門大派的底蘊。
劍光風馳電掣,不多時便沒入了那片厚重如海的雲層之中。
伴隨著一陣極其輕微的陣法漣漪掃過周身,眼前的重重白霧豁然散開,一方廣闊無垠的洞天福地,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陸遲眼前。
剛一穿過護宗大陣,一股比仙城內還要濃郁數倍的清靈之氣便撲面而來,直教人周身毛孔舒張,連體內法力流轉都輕快了幾分。
陸遲抬眼望去,只見雲蒸霞蔚之中,仙山連綿,古木參天。
而在那無盡的群山樓閣之間,尤以七座巍峨挺拔的擎天巨峰最為惹眼。
那七座主峰如倒插的巨劍般直指蒼穹,彼此氣機牽連,隱隱暗合天地陣理。
峰頂霞光吞吐,靈鶴盤旋,偶爾可見幾道凌厲的遁光自群峰間縱橫交錯,端的是氣象森嚴,仙家風範。
宋祈生性冷傲,御劍一路上皆是負手立於劍首,未曾回頭多看他一眼,也未再發一言。
待入了山門腹地,他劍鋒微轉,避開了幾道半空中的巡查禁制,帶著陸遲徑直朝那七座主峰之中,一座被清冷水汽與縹緲煙雨籠罩的靈秀偏峰落了下去。
劍光悄然斂去,兩人落於半山腰一處清幽的翠竹谷中。
還未等陸遲站穩身形,便聽得前方竹林深處傳來一陣樹冠搖晃的簌簌聲,緊接著,是一陣堪稱雞飛狗跳的嘈雜。
「哪裡跑!偷吃了姑奶奶大半個月的紫玉靈谷,養得這般膘肥體壯,今日合該入我的五臟廟,替姑奶奶補補身子!」
伴隨著一聲清脆而又靈動的嬌喝,一道纖細的鵝黃身影自幽暗的竹林中猛地竄出。
在她身前,正沒命狂奔著一隻體型碩大、翎羽流光溢彩的「碧玉錦雞」。
那錦雞雖只是一階靈禽,動作卻極其敏捷,被這鵝黃少女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能撲扇著短翅「咯咯」亂叫,
驚落了一地斑斕的羽毛。
眼看那錦雞就要鑽入陣法死角,少女卻是不慌不忙,凌空一個極其靈活且毫無仙子儀態的飛撲,雙手一掐,穩准狠地捏住了那靈禽後頸。
「嘿嘿,總算逮住你了!」
少女提著那隻撲騰的胖雞,笑得眉眼彎彎,露出一對狡黠的小虎牙,口中念念有詞。
「待會兒便拔了你的毛,去火靈峰借個玄鐵鍋,再配上兩株百年老參,燉一鍋十全十美的大補濃湯,豈不美哉!」
跟在後頭的陸遲見狀,不由得微怔,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側的宋祈。
宋祈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破划過一抹極其明顯的無奈,語氣微沉地喚了一聲:「雲芷師妹。」
那正提著錦雞流口水的鵝黃少女動作一頓,轉過頭來。
其實以她築基期的修為與神識,早在那道青玉劍光落入翠竹谷的剎那,便已察覺到了動靜。
只見她隨手打出一道法訣,將那撲騰的靈禽捆成了個結結實實的「靈氣粽子」,隨意往腳邊一丟。
接著滿不在乎地拍了拍裙擺上沾染的竹葉,猶如一陣輕盈的春風般,毫不生分地蹦躂到了近前。
「原來是天刑峰的宋師兄!你今日從仙城巡查完回來啦!」
「原來是天刑峰的宋師兄!你今日從仙城巡查完回來啦!」
少女生得明眸皓齒,一張圓潤討喜的鵝蛋臉上,滿是毫不做作的燦爛笑意,聲音清脆得宛如黃鶯出谷。
她烏溜溜的眼珠子在宋祈身上轉了一圈,目光好奇地越過他,落在了後方的陸遲身上。
「咦?宋師兄,這位道友瞧著眼生得很,不像是咱們太清宮的弟子呀。莫不是你從仙城裡新結交的朋友,特意帶回山門來做客的?」
雲芷眨了眨眼,大大方方地沖陸遲拱了拱手,笑眯眯道,「在下太清宮水雲峰弟子云芷,這位道友請了。」
陸遲斂容正色,恭敬回道:「晚輩陸遲,一介散修,見過雲仙子。」
「他此番隨我上山,並非是來做客消遣的。」
未等雲芷再開口打趣,一旁的宋祈已然接過了話頭,神色肅然,沉聲將山下百寶閣外的事情複述了一遍。
「雲塵哥哥?」雲芷臉上的明媚笑意瞬間僵住了。
陸遲靜立一旁,將她神情的劇變盡收眼底,心中暗嘆一聲:「果然。」
看來,那位在險地中盤膝坐化、至死都不忘要將遺骨送歸宗門的雲塵前輩,確是眼前這位水雲峰天驕的嫡親兄長。
雲芷怔怔地立在原地,目光低垂,喃喃低語:
「當年正魔兩道在斷魂谷交戰,哥哥他一去不返。留在宗門魂牌堂的本命玉牌也碎了,宗門長輩去谷中搜尋了許久,連一塊屍骨都沒能找回來……原來,他是躲到了那等偏僻絕地。」
山風拂過翠竹,惹得竹葉沙沙作響,平添了幾分蕭瑟。
見師妹神傷,宋祈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嘆息。
他轉過頭,目光如炬地盯著陸遲,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陸遲,既然人已帶到雲師妹面前,便將遺骨取出來吧。」
「不過,歲月侵蝕之下,單憑一具枯骨難以辨明真偽。你既然篤定那便是我太清宮的雲塵師兄,除了骨骸之外,可還有什麼其餘能證明其身份的憑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