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正道修士(四更)
顧老頭面上雖未大變,但眼底的嚴苛已然散去。
「能一眼識破二階靈植的病理,且一語中的,你這眼力與見識,確比老朽門下這些蠢材強上不少。」
說罷,他袖袍一揮,「都隨老朽回草堂吧。」
三人折返古樸草堂。
顧老頭落座藤椅,端起案上靈茶淺呷一口,直截了當道:
「既有這等真本事,老朽自當信守承諾。這外門弟子的身份,老朽應下了,稍後便遣人帶你去外務閣領身份玉牌與一應物事。」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STO ⓹ ⓹.COM
雲芷面上頓時展露笑顏,那股由衷的歡喜做不得假。
她轉身看向陸遲,正色告誡道:
「陸道友,既入了太清宮,往後便需恪守門規,勤勉修行,莫要荒廢了這大好仙緣。你初來乍到,孤身在外門,若遇上什麼棘手的難處,盡可來水雲峰尋我。」
她素手微揚,自袖中取出一隻繡著水雲暗紋的精緻儲物袋,遞至陸遲面前,溫聲道:
「外門之中魚龍混雜,難免有些磕碰傾軋。這袋中我備了些固本培元的丹藥,以及幾件防身的法器。權當賀你拜入山門,務必收下。」
陸遲未作虛偽的推辭,雙手珍而重之地接過儲物袋,鄭重道:「仙子接引賜寶之恩,陸某銘記於心。」
雲芷見他行事利落,不矯揉造作,眼中讚賞更濃。
她灑脫一笑,也不再拖泥帶水,當即辭別了顧老頭。足尖輕點間,再度祭出那領水雲飛毯,化作一道清麗的遁光,穿雲破霧而去。
那抹清麗遁光徹底沒入雲海之後,顧老頭才緩緩放下茶盞,望著天邊嘆了口氣,滿臉皺紋里都透出幾分無奈:
「雲師妹乃是少見的地靈根,天資不差,性子也乾淨,待人更是重情重義。偏偏這樣的好苗子,也不知怎麼就看中了紫霄峰那一位。」
陸遲立在一旁,聽得心中微動。
聽這話里的意思,雲芷似乎早已有了道侶。只是從顧老頭這聲嘆息來看,對方多半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他不動聲色,只作未曾聽聞。
這等大宗天驕的道侶糾葛,其間必牽扯諸多利益暗流。
於他一個初入門牆的外門弟子而言,自是敬而遠之為妙,與他全無半點干係。
顧老頭似也覺察到自己失言,頓止話頭。
他自袖中摸出一枚銘刻「百草」二字的青木牌,往案上一拋,揚聲喚道:「來人。」
話音剛落,門外便溜進一道身影。
好巧不巧,正是方才在二階靈田邊上,苦著臉哀求靈植的那名圓胖弟子。
「拿老朽的憑證,帶他去外務閣造冊領物。」顧老頭屈指點了點木牌,揮手攆人。
那圓胖弟子如蒙大赦,連聲稱是,恭敬地捧起木牌,引著陸遲退出草堂。
待走在下山的青石徑上,離了顧老頭的神識探查,那圓胖弟子緊繃的肩膀頓時鬆散下來。
他長吁一口濁氣,轉頭沖陸遲拱了拱手,圓臉上堆起一團和氣:
「在下陶豐,添為百草峰外門弟子。方才在田埂上,多虧道友慧眼,識破了那火靈葵的病結。不然我這半年的常例丹藥非得被扣個底朝天不可,這廂多謝了!」
陸遲微微還禮,神色溫和:「在下陸遲。初來乍到,往後同在峰內當差,還望陶師兄多多提攜。」
「好說,好說!既入了百草峰,往後便是一家人。」
陶豐嘿嘿一笑,那股子自來熟的勁頭掩都掩不住。
他腳下慢了半拍,湊近幾分,壓低聲音滿是好奇地打聽道:
「不過陸師弟,你方才當真了得。連顧師伯那般嚴苛的眼光都能鎮住。」
「師兄我實在是心癢得緊,你這辨認二階靈藥水火相衝的本事,究竟是打哪兒學來的?竟比咱們這些成日在泥土裡打滾的老把式還要老辣!」
陸遲微微一笑,隨口答道:「早年四處漂泊,曾在一處荒僻坊市的殘卷上偶然瞧見過相似的病理罷了。瞎貓碰上死耗子,當不得真。」
陶豐心思本就不深,加之生性跳脫,聞言也未生疑,反倒一臉艷羨:「那也是師弟你的運道!若是換了我,便是有殘卷擺在眼前,怕是也背不下來。」
話頭一轉,這圓胖弟子眼底忽地燃起一抹八卦之色,湊得更近了些,擠眉弄眼道:「話說回來,師弟你究竟是怎麼攀上水雲峰那位雲芷師叔的?」
陸遲神色如常,滴水不漏地回道:「不過是一場偶然結下的善緣。早年在外遊歷時,碰巧替雲師叔跑過一次腿,師叔念舊,這才賜下這樁造化。」
事關雲塵遺骨這等私事,他自然不會對一個初相識的外門弟子全盤托出。
不過,他見這陶豐生性喜言、肚子裡藏不住事,倒是個打探宗門底細的上佳人選,便順水推舟與他多攀談了幾句,明里暗裡打聽起太清宮內的勢力格局。
陶豐正愁滿肚子閒話無人傾聽,當即猶如竹筒倒豆子般,最新章引爆劇情!追更。滔滔不絕地賣弄起來。
「咱們太清宮底蘊深厚,共分七大主峰。有主掌法度刑罰的天刑峰、雲師叔所在的水雲峰、那群煉丹、煉器瘋子扎堆的火靈峰,以及咱們這專司靈植培育的百草峰。」
陶豐掰著粗短的手指頭,如數家珍,「除了這四峰,另外還有一幫劍痴匯聚的藏劍峰,以及精通陣法符籙的萬象峰。」
「當然,最了不得的,還得是這群山之首的紫霄峰。」
說到此處,陶豐那張圓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敬畏之色,連聲音都壓低了些許。
「紫霄峰乃是主峰,常年雲遮霧繞。其上有一位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元嬰老祖親自坐鎮!至於咱們百草峰在內的其餘六峰,則是由幾位修為通天的金丹期峰主各自執掌。」
兩人言談之間,不知不覺已至半山腰的外務閣前。
閣內空間寬闊,靈香裊裊。
長案之後,端坐著一名身著青灰道袍的中年修士,其周身靈壓淵渟岳峙,竟也是一位築基期的管事師叔。
方才還滔滔不絕的陶豐一踏入門檻,立時收斂了那副跳脫隨性的做派,神色變得極為恭肅。
他快步上前,雙手捧著顧老頭賜下的那枚青木牌,畢恭畢敬地呈了上去。
中年道人接過木牌,神識微探,確認無誤後微微頷首。
旋即,他取出一卷玉冊,提起硃砂靈筆,按著宗門規矩例行盤問陸遲的骨齡、修為與靈根資質。
「回稟師叔,晚輩虛歲二十有一,下品靈根,僥倖修至練氣七層。」陸遲斂容靜氣,如實作答。
中年道人提筆的手不禁微頓。
一旁的陶豐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瞪大了那一對圓溜溜的眼睛,滿臉錯愕地看著他。
一介下品靈根的窮酸散修,竟能在弱冠之年叩開練氣後期的大門,這等修行速度,不用深想也知其在外定是撞見過什麼了不得的機緣。
然則,這份詫異在兩人眼中也僅是轉瞬即逝。
太清宮底蘊何其深不可測,莫說些許靈草丹藥,便是頂級的上古傳承也不在少數。
區區一個練氣期小輩的野路子造化,還遠遠入不得築基修士的法眼。
中年道人神色須臾便恢復如常,毫不遲疑地將陸遲的名諱造冊。
待玉冊墨跡干透,他卻並未立刻賜下外門弟子的身份玉牌,而是站起身來,淡淡道:「隨我來。」
他引著陸遲步入後堂。
只見堂內別無長物,唯有中央設有一方簡易的陣台,陣眼處懸著一面古樸的青銅法鑒。
「我太清宮乃正道名門,收錄弟子規矩森嚴。此乃『清心鑒』,專驗血煞魔氣。」
中年道人負手而立,示意陸遲踏入陣中,「上去走一遭,以證清白,防的是魔道妖孽魚目混珠。」
陸遲心下瞭然,坦然邁步入陣。
青銅法鑒驟然亮起一蓬清冷靈光,如水波般自上而下掃過陸遲周身。
陸遲體內《太淵玄水經》法力中正平和,更無半點殘殺吞噬留下的怨戾血煞。那清光碟旋一圈,未生半點異樣,隨即便黯淡隱去。
見此情形,中年道人方才徹底放下戒備,自袖中取出一枚瑩潤的青玉身份牌、兩套外門灰袍,以及一隻制式儲物袋遞至陸遲手中。
交接之際,中年道人面容一肅,語調也變得異常鄭重厚重:
「接了這枚玉牌,你便是我太清宮門人。我宗雖不苛求門下弟子立下效忠的大道心魔之誓,但宗門刑律高懸,必會時刻觀爾品性,督爾行止。」
「日後行事,切不可沾染魔道那等喪天害理、倒行逆施的做派。若有違逆,天刑峰的法劍之下,絕無徇私留情之理!你可記下了?」
陸遲神色一正,沉聲應道:「弟子謹受教。定當恪守門規,不負正道之名。」
中年道人微微頷首,面色稍霽。隨即將他引至內堂深處,只見高處懸掛著太清祖師法相,仙風道骨,俯瞰眾生。
陸遲依宗門之禮,上前焚香三柱,大禮叩拜。
待青煙繚繞,沒入法相,這入門之儀方算徹底禮成。
中年道人緩聲提點道:
「既入玉冊,宗門自不會虧待。凡外門弟子,每月可至此支取下品靈石三十枚,另有輔佐修行之常例丹藥若干。你初來乍到,切記勤勉,莫要荒廢了光陰。」
「多謝師叔。」陸遲接下。
他如今腰間的儲物袋內,所攜下品靈石已逾兩千之數。這區區三十枚靈石,於他而言自是微不足道,算不得什麼大數目。
只是昔日在坊市流蕩,那些底層散修為掙得三五塊靈石,往往便要出沒險地,刀頭舐血,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而太清宮門徒成百上千,單是每月不遺餘力發給底層弟子的這筆靈石,聚沙成塔,便是個極其駭人的數字。
景昭國三大修仙門派之一,果真底蘊深不可測,財大氣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