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成丹(四更)


  陸遲收束心神,再無半點遲疑,徑直走向大殿右側盡頭的百藝雜錄區。

  相比於術法區的絡繹不絕,這一片區域顯然冷清了許多。

  他目光在一排排古舊的玉簡與獸皮卷上快速掃過,不多時,便在書架的角落裡尋到了齊師伯所指的那兩枚玉簡——《百草丹錄初解》與《靈紋要略》。

  他先將神識探入那《百草丹錄初解》。

  此簡雖名含「初解」,卻是太清宮歷代煉丹師的基礎心得總匯。

  陸遲神識一掃,略過那些早已熟稔於心的草木藥理,徑直翻閱到關於「凝丹成色」的篇章。

  細細一加推演,他頓覺豁然開朗。

  原來,極品靈丹之所以極難煉製,並非全在火候與靈材的優劣,更在於成丹那一瞬的「鎖靈」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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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尋常成丹,藥力總會隨著丹氣散溢一絲。

  而一階極品靈丹,則需在出爐的剎那,以神識為引,配合極為精妙的太清宮收丹法訣,將那一絲即將溢散的丹氣死死鎖入丹竅之內,做到渾然天成、毫無瑕疵。

  他此前之所以次次功虧一簣,便是差在了這最後一步鎖住丹氣的訣竅上。

  解了丹道之惑,陸遲又將神識探入那捲《靈紋要略》。

  這卷典籍更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卷中開篇明義點出:一階符籙,畫的是形,借的是硃砂靈墨蘊含的靈氣;而二階符籙,畫的卻是骨。想要跨入二階,便必須以神識為針,靈力為線,在符紙內部構築起肉眼難見的「靈紋節點」。

  難怪他此前用【焚念】強行推演也毫無建樹。

  蓋因他根本不知曉這等神識入微、構築陣紋節點的隱秘手法,只一味地在紙面表層勾勒陣法,猶如用沙子建塔,靈氣稍一灌注運轉,自然會瞬間崩散。

  「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

  陸遲心頭微震,猶如撥開雲霧見青天。

  只要明悟了這層法理,以他那遠超同階的神識雛形,再配合【焚念】天賦與二階符方,繪製二階符籙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心中雖已將內容盡數復刻,但他依舊謹慎地在原地佇立了良久。

  直到將那兩個時辰的定額耗去大半,他才裝作神色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將兩枚玉簡戀戀不捨地放回陣法光暈之中。

  此行功法、丹道、符道三者皆有斬獲,目的已然圓滿達成。陸遲也沒有在這按時辰生吞靈石的萬法閣內多做逗留的打算。

  他轉身原路折返,路過一層玉案時,向著那依舊半闔著眼、把玩青銅鼎的齊師伯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後便步履從容地踏出了萬法閣,迎面走入那漫天呼嘯的風雪之中。

  回到甲字七號院,陸遲片刻未歇,反手便將院落的隔絕陣法盡數開啟。

  步入靜室,他在蒲團上盤膝落座,拂袖間,那尊色澤古樸的「青初爐」穩穩落在身前。

  緊接著,他又從儲物袋中取出幾份手頭現有的靈藥,按著君臣佐使的順序一一碼放整齊。

  萬法閣走這一遭,讓他徹底摸清了極品靈丹的門道,此刻正需趁熱打鐵,印證一番。

  屈指一彈,一簇純青色的玄火自指尖躍入爐底,火光瞬間升騰。

  陸遲熟稔地投入靈藥,提煉、融合,一切皆是行雲流水。

  待到藥液交匯、丹香初顯的剎那,他目光驟然一凝,神識雛形化作無形之網,猛地撲向爐中,試圖按照《百草丹錄初解》中的鎖靈之法,強行封禁那將散的丹氣。

  「噗!」

  爐內發出一聲沉悶的異響,火候微有失衡,一股焦糊味瀰漫開來。第一爐,毫無意外地失敗了。

  陸遲神色未變,並未有絲毫氣餒。極品靈丹若是這般好煉,修仙界早就爛大街了。他清理了廢渣,閉目調息片刻,再次引動玄火,開啟了第二爐、第三爐乃至第四爐的煉製。

  最後一次,他將神識的把控細化到了極致。

  待到成丹的緊要關頭,他雙手如穿花蝴蝶般結出太清收丹法訣,神識精準地切入其中,將那一絲正欲溢散的本源丹氣死死鎖在丹藥內部。

  「嗡!」

  青初爐微微一顫,爐蓋掀開,沒有濃郁的丹香撲鼻,唯有一枚圓潤<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暈光的丹丸靜靜躺在爐底。

  極品靈丹,成!

  雖說這一爐出丹僅有一粒,但毫無疑問,藉助【玄火】與神識雛形,他已然踏破了那道門檻。

  與此同時,

  眼前的虛空中微微泛起漣漪,熟悉的職業面板浮現而出:

  與此同時,眼前的虛空中微微泛起漣漪,熟悉的職業面板浮現而出:

  【職業「煉丹師」經驗+5】

  掃了一眼面板,陸遲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距離【煉丹師】職業再次升級,已然是不遠了。

  將這枚珍貴的極品靈丹妥帖收好,陸遲掐訣收了青初爐與陣法,推門而出,徑直去尋顧老頭。

  來到顧老頭的居所,陸遲恭敬地將那枚青木私令雙手奉上,再次道了謝。

  交還信物後,他站在原地猶豫了片刻,終是拱手開口道:「顧師伯,弟子還有一事相求。不知師伯手中,可有富餘的二階符籙?弟子願以市價購置一張,以作防身之用。」

  二階符籙這等物件,尋常練氣期修士手中決計是沒有的。他若想配合【焚念】與剛學的《靈紋要略》去逆推二階符道,手中必須得有一張現成的二階符籙作為參照。

  顧老頭聞言,將青木令收起,卻是搖了搖頭:「你這小子倒是會挑時候,不過老朽手裡眼下還真沒這等閒置的物件。」

  見陸遲面露不解,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隨口解釋道:

  「這二階符籙雖算不得什麼絕世稀罕物,但在咱們百草峰卻是不多見。咱們太清宮本就以煉丹之術立足,若論及符道傳承,還得是玄都門最為鼎盛。」

  「門內那些練氣弟子,平日裡畫些一階符籙賺賺靈石倒還罷了。可到了二階符籙的層次,必須要以築基期的神識為引。」

  「咱們百草峰這幫老骨頭,有那閒工夫和神識,多煉兩爐築基期用的丹藥不香嗎?誰會捨本逐末去死磕符道、平白耽誤自己的修行?故而老朽身上,平素只備丹藥法器,極少去備那些二階符籙。」

  說到此處,顧老頭頓了頓,看著陸遲說道:「不過也罷,這東西倒也不難尋。老朽這兩日替你問問峰上其他幾位師叔師伯,看誰手裡恰好有富餘的,替你勻一張過來便是。」

  「多謝顧師伯成全,弟子感激不盡。」陸遲面露喜色,連連道謝後,這才識趣地告辭離去。

  他心中盤算得極清,若是顧老頭這幾日真能替他尋來一張,自是皆大歡喜;若是百草峰上當真湊不出來,倒也不是徹底斷了門路。

  二階符籙並非買不到的孤品,宗門內的「靈墟坊市」常有各峰弟子與執事互通有無。

  大不了自己帶上靈石去坊市里轉轉,花些代價,總歸是能買到的。

  辭別顧老頭,陸遲攏了攏袖袍,沿著積雪的山道往甲字七號院折返。

  轉過一處崖角,迎面正撞見一名瘦高青年踏雪而來。

  此人顴骨微凸,面相透著幾分陰鬱,一襲規整的外門灰袍,腰間繫著幾隻略顯陳舊的靈種袋。

  陸遲認得此人,乃是百草峰入門已有數載的一名外門弟子,姓趙名崖。

  「陸師弟好興致,這麼大的風雪,還去主事師伯那兒走動。」

  趙崖在狹窄的山道上停住腳步,皮笑肉不笑地打了聲招呼,身子微側,恰好將去路擋下大半。

  「趙師兄。」陸遲神色平淡,依禮拱了拱手,「靈田裡有些許疑難,去向師伯討教一二罷了。」

  趙崖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嫉色,不咸不淡地嗤笑了一聲:

  「師弟未免太過自謙了。你初入山門,便能越過我等苦熬多年的同門,不僅免了一階靈田的苦役,還直接獨占了甲字七號院與那兩畝二階靈田。」

  「這等驚人的手段與『造詣』,該是我等去向師弟討教才是。」

  他在這百草峰外門熬了十餘年,本以為前任甲字七號院的弟子下山後,那塊肥缺按資歷怎麼也該輪到自己。

  誰曾想,竟被一個初來乍到的散修半道截了胡。痛失了二階靈田的豐厚常例與靈氣充裕的獨立靜室,他心中自是意難平。

  陸遲將他眼底的怨懟盡收眼底,心下澄明,卻也懶得做無謂的口舌之爭。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在這修仙界,資源之爭本就避無可避。這趙崖心有不忿實屬正常,若是人人都能做到心靜如水、不爭不搶,那才叫處處透著詭異。

  「宗門調度,皆有長輩定奪,師弟不過奉命行事罷了。」陸遲語氣毫無波瀾,微微側身,「風雪漸緊,便不耽誤師兄當差了。」

  見陸遲這般油鹽不進,渾不將自己的敲打放在眼裡,趙崖面色微沉。

  但他畢竟在宗門摸爬滾打多年,深知門規森嚴嚴禁私鬥,自不會做出當道逞凶這等沒腦子的蠢事。

  「下月初五,嚴師伯開壇講道,按例是要考校我等外門弟子實力的。陸師弟既然占了百草峰最好的資源,想必護道之術定然也極為出挑。屆時法會上,為兄倒要好好開開眼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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