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落幕(三更)


  陸遲指尖微彈,一縷本源【玄火】落於爐底。

  隨著修為邁入練氣八層,這縷與心神相連的丹火已褪去昔日的虛浮,火光內斂,卻透著極其霸道的熾烈。

  一株株處理妥當的靈藥被他有條不紊地投入青初爐中。

  起初他還留有幾分如履薄冰的謹慎,但隨著藥液在高溫下翻滾融合,陸遲眼中卻閃過一絲微訝。

  太順暢了。

  蛻變後的神識如同一張細密無漏的大網,將爐內每一絲藥性的狂暴與衝突都洞察得纖毫畢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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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藉由這等入微的感知,他操控玄火收放自如,火候轉折行雲流水。

  待到最核心的凝丹關隘,那原本極耗心神的「鎖靈」之法,如今施展起來竟是信手拈來。

  磅礴的神識猶如重錘,輕而易舉地將四溢的靈機死死砸回了藥液之中。

  嗡!

  三日後,青初爐驟然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爐身青光大放。

  周遭天地靈氣仿佛受到拉扯,在爐蓋上方化作一個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

  伴隨著「砰」的一聲輕響,爐蓋掀開。

  一股濃郁至極、甚至泛著淡淡碧色的實質丹氣沖天而起,狠狠撞在石室上方的隔絕陣法上,盪開層層水波般的漣漪。

  若無這陣法遮掩,單是這股二階靈丹出爐時的靈壓倒灌與異香,便足以引得外界修士紛紛側目。

  陸遲探手一攝,三枚圓潤<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表面流轉著淡淡雲紋的清絡丹落入掌心。

  他神色平靜,並未停歇,趁熱打鐵,將剩下的兩份靈材依次投入。

  時間流逝,另外兩爐清絡丹也毫無懸念地盡數煉成。

  至此,他這二階煉丹師的身份,已是實打實地坐穩了。

  將丹藥妥帖收好,陸遲閉目盤膝,雙手各握住一塊靈石,默默運轉法訣。

  直到四個時辰後,氣海法力再次充盈如淵,識海中的疲憊一掃而空,整個人精氣神重歸巔峰。

  他緩緩睜開雙眼,揮袖一拂。

  貼著封靈符的寒玉盒依次在身前排開。

  紫髓芝幽紫如髓,凝神果清氣氤氳,地脈玄參厚重沉實……十味築基古方的靈材齊聚,將昏暗的石室映得流光溢彩。

  陸遲目光沉靜,再次托起青初爐。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

  ……

  半月光陰,轉瞬即逝。

  太清宮七峰之上,那場牽動無數外門弟子心神的大比,已然落下了帷幕。

  擂台之上,法術無眼,鬥法慘烈。

  最終的結果,並未出乎各峰的預料。

  藏劍峰的劍痴裴照,憑著大成的庚金劍訣,劍氣沛然,以摧枯拉朽之勢連敗諸峰強敵,無可爭議地斬獲魁首。

  火靈峰的楚烈陽緊隨其後,屈居次席。

  他那一手霸道熾烈的本源丹火雖讓無數同門飲恨擂台,但在決戰之時,終究未能燒穿裴照那凝練至極的護體劍芒,惜敗半招。

  至於第三枚築基丹的歸屬,則被水雲峰的一名女修奪得。

  此女憑著水系功法的綿長堅韌與幾件護身法器,生生耗垮了最後幾名競爭者,驚險拿下了前三的最後席位。

  裴照、楚烈陽與那水雲峰女修,毫無懸念地將這三枚築基丹收入囊中,只待時機一到,便可閉關衝擊築基期。

  而百草峰的趙崖,此番亦是拼盡了全力,雖在交鋒中不敵楚烈陽等頂尖天驕,但穩紮穩打之下,最終也殺入了大比前十。

  無緣築基丹,卻也得了宗門豐厚的賞賜,在百草峰外門中聲威大震。

  至此,大比塵埃落定。

  與此同時,百草峰,甲字七號院內。

  伴隨著陣法光華的緩緩斂去,緊閉了半月之久的靜室大門終於開啟。

  靜室內藥香濃郁得幾乎化作實質。

  陸遲盤膝坐於青初爐前,眼底透著一抹掩飾不住的滿意。他拂袖一掃,將爐底的丹丸盡數收入提前備好的寒玉瓶中。

  整整十五枚圓潤<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雲紋流轉的築基丹。

  「尋常練氣大圓滿的修士,哪怕只吞服一枚築基丹,便能憑空多出三成的築基概率。」

  陸遲在心中暗自盤算,目光落在那幾個玉瓶上,「我這裡足足有十五枚,就算資質再平庸,這沖關的把握,也該是十拿九穩了吧。」

  將這些足以讓外界練氣九層修士爭得頭破血流的重寶妥帖收入儲物袋最深處,他這才起身撣了撣衣袍。

  算算時日,外門大比應當已然落幕,是時候出去打探一番接下來的動向了。

  他撤去院中大陣,推門而出,徑直去尋了平日裡消息最靈通的陶豐。

  誰知剛推開陶豐的院門,一股濃郁的血腥與藥草混雜的氣味便撲面而來。

  屋內,陶豐面色慘白地半躺在床榻上,胸口纏著厚厚的白紗,隱隱還有凌厲的庚金之氣在傷口處殘留,疼得他冷汗直冒。

  「陶師兄,你這是……」陸遲眉頭微挑,走上前去。

  陶豐見是陸遲,苦笑一聲,牽動了傷口,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陸師弟來了……唉,別提了。這不看著大比獎勵豐厚,我也頭腦發熱去湊了個熱鬧。」

  「誰曾想運道極差,第二輪就撞上了藏劍峰的一個硬茬子。

  「那幫練劍的都是瘋子,雖說外門大比不分生死,但刀劍無眼,那廝一記絕招沒收住手,險些沒把我連人帶法器劈成兩截。能撿回條命退下來,已是萬幸了。」

  言及此處,陶豐說了一下大比的結果,眼中泛起深深的敬畏與後怕:「那裴照劍氣沛然如淵,楚烈陽丹火熾烈焚天……這等天才,當真令人心驚肉跳。」

  稍作平復,他目光轉向陸遲,嘆了口氣,滿臉惋惜道:

  「倒是師弟你,既已邁入了練氣八層,卻未下場一搏,實在可惜。」

  「以你當年練氣七層便能生擒趙崖的戰力,此番若去,定能搏個極好的名次,也好揚一揚咱們百草峰的威名。」

  陸遲淡淡一笑,未作辯駁:「師兄高看我了,鬥法兇險,我還是在此種藥踏實些。」

  陶豐補充道:「唉,你是不知,此番大比我百草峰算是顏面掃地。除卻趙崖拼死爭了個前十,余者盡數慘敗,淒悽慘慘被抬回峰內,總體排名又是七峰墊底。」

  陸遲啞然失笑:「師兄何必執著於此。我百草峰一脈,本就以培植靈草、鑽研藥理為立身之本,修的乃是生生不息的造化之道。」

  他端起一旁的藥碗,替陶豐穩穩擱在榻前的小案上,繼續道:「那藏劍峰練的是殺伐之術,火靈峰修的是霸道丹火,若論擂台爭鋒、尋隙鬥狠,我等自然居於下風。」

  「可若比拼辨識靈植、催生藥理,他們加起來也及不上咱們百草峰分毫。以己之短,較人所長,豈非自尋煩惱?」

  陶豐聽得一愣,原本滿腔的鬱結與不甘,竟被這番平平淡淡的話語撥散了不少。

  他長嘆一聲,苦笑道:「你倒是看得開。只是這話若讓顧老頭聽見,非得拿菸袋鍋子敲你的頭,罵你沒半分心氣不可。」

  陸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自袖中取出一瓶親手煉製的金創丹,置於榻前,未再多言,溫言寬慰了陶豐兩句,便轉身告辭離去。

  等他順著青石山道,不疾不徐地踱回了甲字七號院,隔著老遠,便見院門外的蒼翠靈松下,靜靜佇立著兩道綽約身姿。

  當先一人,一襲素雅的鵝黃襦裙,眉眼靈動,周身氣機清靈如泉,卻偏生透著一股子生機勃勃的明媚。

  雖未刻意外放靈壓,但那股與周遭天地靈氣隱隱共鳴的深邃氣度,絕非練氣期修士可比。

  正是當年引他入太清宮、水雲峰的築基期天驕,雲芷。

  而在雲芷身側,還立著一名身著淡藍道袍的年輕女修。

  此女同樣明眸皓齒,一張圓潤討喜的鵝蛋臉,眉宇間的輪廓與那股子靈動鮮活的氣度,竟與雲芷有著七八分神似。

  只是觀其靈壓,堪堪穩在練氣八層。

  陸遲腳步微頓。

  當年他護送雲塵前輩的遺骨歸宗,與雲芷結下了一樁善緣。

  這藍袍女修既與她容貌這般肖似,功法氣機亦是同流同源,多半是其雲氏一族的嫡系血脈。

  眼下外門大比剛過,除魔的法旨懸而未發,雲芷堂堂築基期長輩,忽地帶著族妹主動登臨外門弟子的居所,只怕並非單純的敘舊。

  心念電轉間,陸遲面上卻絲毫不顯。

  他快走兩步,上前拂袖微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晚輩大禮,語氣溫和而守禮:

  「晚輩陸遲,見過雲前輩。三載未見,前輩風采更勝往昔。不知今日前輩帶這位師妹駕臨寒舍,有何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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