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道基秘辛(四更)


  見顧老頭這般驚愕失態,雲芷輕輕一笑,卻並未全盤托出,只溫聲賣了個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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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師兄若想知曉底細,稍後尋去執事堂或是天刑峰一問便知。陸師弟的本事,可遠非你眼中那般簡單。」

  言罷,她也不顧顧老頭瞪得滾圓的眼睛,轉身看向雲汐,語氣帶上了幾分長姐的嚴厲與期許:

  「此番下山歷盡生死,想必你也長進了不少。今後回了峰內,定要收斂心性,勤加修煉才是。這便隨我回水雲峰吧。」

  雲汐乖巧地應了一聲。臨行前,她腳步微頓,美眸流轉,定定地看了陸遲一眼,輕聲細語道:

  「陸師兄,我在水雲峰的住處便在聽瀑崖旁。你日後若是有空……可多來走動走動。」

  見自家堂妹這般罕見的小女兒姿態,雲芷眸光微閃,似笑非笑地瞥了陸遲一眼,卻也未出聲點破。

  她素手微揚,自袖中祭出飛毯。靈光流轉間,托著雲汐騰空而起,化作一道水藍遁光沒入雲海。

  飛毯穿梭於蒼茫雲霧之中。

  雲汐臨風而立,回首望了一眼漸漸隱沒的百草峰,秀眉微蹙,對顧老頭方才那隨意的態度生出了幾分微詞,忍不住問道:

  「姐,那顧師伯也不過是個築基初期,與你修為相當,怎的對你一口一個『雲丫頭』地叫著,這般沒大沒小?」

  雲芷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淡笑斥道:

  「莫要這般口無遮攔。顧師兄乃是實打實的上品靈根,早年便是築基中期,在太清宮內,也是頗有幾分赫赫威名的。」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重重雲海,語氣中帶上了幾分肅然與嘆惋:

  「只是數十年前,蒼冥秘境開啟。顧師兄為掩護同門撤退,曾在那秘境之中以一己之力,獨戰數位同境界的魔道悍修。」

  「他雖僥倖脫身,又護住同門,卻因此傷了道基,修為跌落,自此更難有寸進。若無當年那場變故,以其資質,本可望及金丹。」

  雲汐聽罷,一時啞然。

  ……

  ……

  百草峰,草堂之內。

  「深藏不露?力挽狂瀾?」

  顧老頭駐足原地,細細咀嚼雲芷方才那番話,口中不由嘖嘖稱奇。然不過片刻,這驚奇便化作了一股無名業火。

  這小子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翻土種藥,恭順得像個泥菩薩,卻一直不給自己頭透個底,真是氣煞我也。

  顧老頭冷哼一聲,一股屬於築基期的渾厚靈壓透體而出,堂內桌椅頓時被震得嗡嗡作顫。

  他枯瘦的指尖驀地一捻。

  「咻!」

  一道極暗的烏光自袖中無聲掠出,化作一枚細若麥芒的飛針,猶如活物般繞著顧老頭周身輕鳴盤旋,森寒鋒銳之氣充斥斗室。

  「拔劍!與老夫斗上兩招,教老夫掂量掂量你的真底細!」

  面對這般陣仗,陸遲連連擺手後退,當即做出一副哭笑不得之態:「師伯快快收了神通,弟子區區練氣八層,哪裡是師伯的對手?您老這般試探,豈非要了弟子的老命。」

  他目光落在那枚盤旋飛舞的飛針上,心底卻是一凜。

  修仙界中,飛針素來被公認殺伐最詭、破罡最利。

  然其煉製之材苛刻,祭煉溫養極難,絕少有修士能將其如臂使指。這老頭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竟暗藏這等絕命兇器。

  有此靈器在手,顧老頭在同階之中必定戰力極其不俗。

  既有此等手段,為何年逾二百,修為卻死死卡在築基初期?莫非是自身生了什麼難以戡破的心病?

  見陸遲面上那毫不作偽的驚悸之色,顧老頭這重重一拳總算落到了實處,心底那點著惱頓時煙消雲散。

  他冷哼一聲,大袖一拂,那枚盤旋不定的飛針便悄無聲息地斂入袖中。

  「算你小子識相。」

  顧老頭撫了撫花白長須,眉宇間不覺帶上了幾分傲然,「想當年,老夫這枚飛針,不知洞穿了多少魔道賊子的眉心,同階之內,誰敢直攖其鋒?」

  倚老賣老地吹噓了兩句,他神色忽地一肅,渾濁的老眼定定看向陸遲:

  「罷了,你既有心藏拙,老夫也懶得去刨根問底。不過有一事,你須得給老夫交個實底。對於築基,你心中有幾分把握?大概還需多少年月?」

  見顧老頭問得煞有介事,陸遲略一沉吟,謹慎答道:「回師伯,若是一切順利,約莫……七八年光景吧。」

  「七八年……」

  顧老頭眉頭微擰,低聲呢喃,神色間透出幾分莫名的意味。

  「時間上倒是堪堪夠了。只是這般短的時日,你一介散修底子,真能將築基所需的靈物準備妥當?其實不必如此急功近利,十年之內成事即可。」

  「弟子當盡力一試,尚有幾分把握。」

  陸遲心中微動,旋即話鋒一轉,面露不解:「只是師伯方才提及,何故非要限定在『十年之內』?莫非這期限里,事關著什麼特殊的機緣不成?」

  顧老頭嘿嘿一笑,卻並未明說:「多問無益。等你真正踏足築基那一步,自然便知曉了。」

  「你且安心在峰內沉澱。待到下一回宗門再遣你們下山除魔時,尋個機會,爭取弄幾樣上乘的靈物來夯實道基,才是正經。」

  聽聞「除魔」二字,陸遲眸光微斂。

  他心知眼前這位顧師伯既是築基執事,定然知曉太清宮與血羅宗高層默契練兵的內情。

  下山歸來,他雖看透了本質,但其中具體的門道卻還一知半解。

  陸遲試探著問道:「師伯,弟子斗膽一問。我等此番與魔修生死相搏,前後種種,卻不似尋常除魔,不知這其中,究竟有何章法?」

  顧老頭老眼中閃過一抹訝然之色,定定地看了陸遲許久,忽地幽幽一嘆:「你這雙招子,倒是毒辣得很。」

  「此事,本是門內弟子叩開大門、築就道基之後,才會由各峰長輩口耳相傳的隱秘,老夫索性便與你透個底。」

  他目光飄向草堂外那無垠的雲海,透著幾分滄桑:「你可知,這九州修仙界傳承至今,已度過了多少歲月?」

  陸遲搖搖頭:「浩如煙海,無可考證。」

  顧老頭頷首,接著道:「宗門古籍有載,上古之時,天地清氣充盈,奇珍異寶俯拾皆是。」

  「那時的先賢大能欲要築基,採擷一縷天地精氣、尋個天材地寶,不過是探囊取物,輕而易舉。」

  「可時至今日,滄海桑田,天地氣運日漸衰頹。這世間的修仙者如過江之鯽,越來越多,可名山大川里孕育的機緣卻越來越少。」

  「僧多粥少,天地間可供採擷的精氣靈物,終究有限。後輩修士卻一代多過一代,哪來那許多造化,去供人築就上乘道基?」

  顧老頭說到此處,聲音漸漸沉了下來:「正因如此,魔道中人這些年才另闢蹊徑,琢磨出一門極陰毒的法子。」

  「九州凡俗,眾生億萬,雖無靈根在身,卻各有一口先天元氣藏於血肉臟腑之間。單看雖微,聚少成多,卻也是一股極可怖的數目。」

  「那些魔道妖人,便是盯上了這一點。他們圈禁州郡,布設邪陣,以無數凡人精血元氣為引,強行祭煉靈液、血丹一類的築基之物。」

  此法乃以眾生性命換一人道途,倒是酷烈。不過……真的是只有魔道妖人盯上了嗎……陸遲聽到這裡,心頭微動,面上卻仍不露聲色。

  顧老頭目光幽沉,繼而道:

  「我太清宮自詡正道,自然不容此輩肆意施為。門中弟子下山除魔,實則也是要截斷他們這一條路子,免得魔道借凡俗血氣不斷坐大。」

  「只是魔道既已將那些邪物煉成,若任其散去,反倒白白便宜了天地。」

  「故而宗門才會命弟子將魔修誅殺之後,把那些已然煉成之物收攏起來,封存、甄別,再擇可用者化入正途,用以夯實道基。」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給了陸遲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陸遲心中漸明。

  實際情形,多半是正道諸宗對魔道之舉並非全然不知,反倒暗中存著幾分默許。

  兩邊自會劃下時日與地界,將某些機緣、靈物,化作門下弟子爭奪之局,且彼此出動之人,境界實力大都相差仿佛。

  如此一來,魔道可借生死搏殺磨鍊門下,正道亦可借誅邪之名砥礪弟子。雙方各有所取,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套不宣於口的成例。

  至於薛暮塵所說的「壞了規矩」,無非是他先前藏拙太深,致使天刑峰那邊錯估了他的分量,連帶著將這一場的對手與人手都配得失了分寸。

  陸遲忽然想到,他幼年時,鄉野疫起,草木同枯,雞犬無聲。村中父老相繼而殞,屋舍之間,哀聲不絕。

  彼時他尚不知修行之事,只道天災無常,人命如塵。及至今日,回首再看,卻覺其中多有不合常理之處。

  世間所謂災厄,或出於氣運流轉,或起於人心所為。凡俗所見,不過其末;真正的源頭,多半深藏於不可見處。

  當年那一場災病,究竟是天行其常,還是某宗某派借勢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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