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隕落(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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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光陰,彈指而過。
這半月來,陸遲深居簡出,鎮日待在甲字七號院內閉關打坐,閒暇時便畫符練級、分出時間去培育那株水火兩儀蓮。
他暗自估算了一遍。
按如今靈植的培育進度,再算上手裡積存的丹藥,有【青律】與【無垢】相助,三年之內練氣九層,應當足夠了。
此外他已能煉製二階靈丹,心裡也有了別的盤算,準備暗中搜羅丹方,看看能不能再把時間往前推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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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日推移,大比之後奉命去往景昭國各地除魔的外門弟子,也陸陸續續回了山門。
原本清淨的百草峰,漸次恢復了往日的鮮活氣。
這一日,陸遲難得出門,行至半山腰的一處臨崖涼亭。
亭內石桌旁,已有幾名相熟的灰袍弟子在煮茶閒敘。
居中一人身寬體胖,生得一張圓潤討喜的面龐,正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正是前兩日方才回山的陶豐。
此人修為不過練氣八層,素日裡種田與鬥法皆是平平,卻勝在生性熱絡豁達,毫無機心。
在這人情寡淡的太清宮內,算是陸遲難得能說得上幾句交心話的故交。
「陸師弟,快來坐!」陶豐眼尖,一把拉過陸遲,順手替他斟了杯熱茶,「你是不知,我這趟下山,險些把這身肥肉都交代在荒山野嶺了。」
「哦?陶師兄遇上了何等兇險?」陸遲端起茶盞,順勢笑問道。
「我們那隊奉命去了景昭國東境。」陶豐咋舌道,「在深山老林里苦熬了數日,才尋到那幫魔修的蛛絲馬跡。本以為只是一兩個劫修作祟,誰承想,順藤摸瓜找過去,竟是一窩血羅宗的門徒!」
「大伙兒如臨大敵,跟他們周旋了幾天。好在那伙人外強中乾,費了不少手腳,總算由咱們領隊師兄將那領頭的魔修一劍梟了首,餘下的嘍囉也盡數伏誅。」
說到此處,陶豐將茶盞往石桌上一頓,眉頭緊緊皺成了個疙瘩,圓胖的臉上滿是化不開的狐疑:「不過,有一件事情我想不通。」
陸遲不動聲色地抿了口茶:「師兄此言何意?」
「你想啊,五年前上一屆宗門大比之後,我也曾隨隊下山除魔,那一趟險死還生,撞見的便是血羅宗的人。怎麼時隔五年,這回下山,遇上的竟還是一幫血羅宗的賊子?」
旁邊一名面容黑瘦的灰袍弟子聞言,深以為然地嘆了口氣,附和道:「此言說得在理。我這趟跟著隊伍去了南疆邊陲,費盡千辛萬苦斬了幾個魔修,搜身一看,腰間掛著的也是血羅宗的令牌。」
「咱們景昭國幅員遼闊,怎的每次宗門派咱們大規模下山,這幫血羅宗的孫子就像是提前踩好點似的,準時準點地跳出來作亂?」
「可不是嘛!」
陶豐一拍大腿,滿臉的不解與警惕,「天下哪有這等湊巧的事?簡直就像是專程跑到咱們眼皮子底下來圈地一般。莫不是這血羅宗賊心不死,在暗中圖謀什麼大計?」
涼亭內,幾名不知內情的底層弟子面面相覷,皆是從彼此眼中看出了一抹憂心忡忡。
陸遲端坐其間,垂首撥弄著茶沫,內心哂笑。
那黑瘦弟子忽地目光一轉,看向陸遲,壓低嗓音道:
「不過說來,昨日我去執事堂交割任務,倒是聽聞了一樁奇事。陸師弟你們那一隊,不僅全須全尾地回來了,更有內門師伯漏了口風,說陸師弟在危局之中挺身而出,可是出了大力的!」
此言一出,眾人齊刷刷地看向陸遲,神色間再無方才的隨意,皆是面露驚異與欽佩,不由得嘖嘖稱奇。
「陸師弟那一身體修的根基打得極牢,我可是早就看出來的。」陶豐一拍大腿,連連咋舌。
旋即他似是想起了什麼,忽地挺起胸膛,用力拍了拍自己那圓滾滾、隨著動作直晃蕩的大肚皮,發出一陣沉悶的「啪啪」聲。
「陸師弟,你瞧我這般得天獨厚的『雄厚身板』,若是也去萬法閣尋門高深的煉體之術來修,是不是也能成事?」
黑瘦弟子深以為然:
「此言在理,就憑你這一身油水與厚皮,將來煉體有成,日後下山再遇上魔修,都不必祭什麼防禦法器。直接把肚子往那一挺,那些刀劍符籙劈在身上,怕是都要被這身肥膘給生生彈飛出去!」
涼亭內眾人哄堂大笑。
陸遲亦是忍俊不禁,嘴角泛起一絲清淺笑意,頷首道:「自是可以的。體修一道,首重皮骨熬打、能承外力,陶師兄這般身段確是天賦異稟,若真肯吃苦,大有可為。」
陶豐忽地斂去幾分憊懶,舉起手中茶盞,頗為鄭重地與陸遲重重一碰。
「說笑歸說笑。陸師弟,以你這般紮實雄厚的體修根基,此番下山又歷了生死陣仗,膽氣與手段皆已磨礪出來了。」
「你且在咱們百草峰安心沉澱,待到五年之後,宗門再開外門大比,憑你的底蘊,定然能勢如破竹,一舉奪下大比的頭名!」
陸遲只含笑稱是,雙手舉杯與眾人一飲而盡。
散會之後,陸遲辭別眾人,踏著滿地殘雪,獨自回了甲字七號院。
日子重歸枯燥與平靜。
然這平靜並未維繫太久,此後數日,外門之中忽有幾樁噩耗不脛而走,引得人心惶惶。
其中最令百草峰弟子震動的,便是趙崖隕落的消息。
聽聞此訊,陸遲眼底掠過一抹複雜之色。
趙崖乃是外門大比躋身前十之人,竟隕落在了這趟下山除魔的途中。
不僅如此,傳聞趙崖所在的那支除魔隊伍,竟是全軍覆沒,連個回來報信的活口都沒能留下。
噩耗傳回,外門一時譁然。
太清門徒驟遭屠戮,群情激憤,眾弟子皆誓要討伐魔修、血債血償。
驚動內門後,亦有築基師伯出面安撫,稱宗門威嚴不容挑釁,定會親手處置此事,當即領命下山追查真兇。
然則,數月光陰倏忽而逝,追查之事竟如泥牛入海,再無半點回音。
久而久之,當初的群情激憤消弭無形。斯人已逝,除卻趙崖三兩故交偶余嘆息,偌大太清宮再無人在意這樁公案。
反倒是水雲峰楚烈陽、藏劍峰裴照成功築就無暇道基,出關即被擢升為峰主親傳的消息,轉眼便成了眾弟子津津樂道的新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