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試探(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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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海翻騰,四道遁光在高天之上風馳電掣。

  半空中,陸遲腳下踏著的並非他慣用的玄淵劍,亦未曾顯露寒蟬筆的氣息。

  他大袖翻飛,周身繚繞著一根靈光熠熠的赤紅長繩,赫然是昔日雲芷所贈的那件上品法器,赤蛟繩。

  做戲自當做全套。既然已化名「沈硯秋」,他索性連鬥法御空的法器也一併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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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餘光微掃,將身旁三人的底細收入眼底。

  彭崢腳下踩著一面烏光閃爍的圓鈸,徐三娘則御使著一條暗紅長綾,皆是靈氣內斂的上品法器。

  這等身家,正符合無依無靠的築基散修身份。

  飛在最前方的林弘,腳下卻托著一方迎風見長的赤色玉印。那玉印上符文流轉,靈壓厚重如山,赫然是一件極為難得的極品法器,將身後三人的法器光芒盡數壓了下去。

  林弘立於玉印之上,回首看了看三人腳下的法器,撫須笑道:

  「三位道友散修出身,能掙下這等身家實屬不易。若是此番事了,三位肯屈尊加入我玉衡宗,宗門寶庫內的極品法器與上乘功法,自可任由諸位挑選。」

  彭崢與徐三娘面色微動,眼底皆掠過一抹毫不掩飾的意動之色。

  他們二人皆是心思活絡之輩,自然清楚林弘話里的分量。

  若是此次真能助玉衡宗奪得那天地靈焰,這廣陵郡第一大宗的實力必將迎來翻天覆地的暴漲。假以時日,門內借奇焰之威誕生一位金丹真人,也並非痴人說夢。

  若能在此時入宗,將來玉衡宗晉升金丹勢力,他們便是宗門內位高權重的元老。

  這等誘惑,不可謂不大。

  不過,散修生性多疑謹慎。

  彭崢只沙啞地乾笑了兩聲,徐三娘亦是掩嘴嬌笑不語,兩人皆未急著答應,顯然是打定主意,要看這千戟峽此行究竟能否功成,再做定奪。

  陸遲足履赤蛟繩,神色木然,漫應數語,心下卻冷眼觀之,幾人心思,早已洞然。

  耳畔忽有微弱的氣機波盪,一道極其細微的傳音悄然落入陸遲耳中。

  「沈道友,玉衡宗勢大,此行吉凶難料。你我皆是無根的散修,理當暗中聯手,方有自保之力。不知沈道友手中,可有什麼壓箱底的手段?」

  傳音之人,正是相隔不遠的彭崢。

  陸遲腳踏赤蛟繩,神色如常,只以氣機牽引,不動聲色地回傳道:「彭道友既有此意,何不先亮明誠意?」

  那頭沉默了一瞬,彭崢乾笑一聲,傳音道:「也罷。實不相瞞,彭某早年曾機緣巧合得過一張二階中品『破靈化禁符』。若真落入什麼陣法殺局,此符足以強行撕開一道生門。」

  「原來道友竟有這等破陣異寶。」陸遲適時地表露出一分訝然,隨即回道,「在下不善殺伐,唯獨一門遁術尚可。若真遇險,可在旁牽扯周旋一二。」

  彭崢傳音之中透出幾分滿意:「如此甚好。」

  修士傳音入密,氣機內斂,若非境界相差懸殊,旁人絕難察覺分毫。

  然陸遲乃天道築基,識海初具規模,神識之敏銳遠超尋常築基初期。

  他清晰地感知到,彭崢在與他切斷傳音後,當即又分出一縷神識,極其隱晦地搭上了另一側的徐三娘。

  若真是為了聯合三名散修共抗玉衡宗,彭崢卻對陸遲隻字未提他與徐三娘的聯絡。

  「有意思。」

  陸遲心下微哂,誰知這念頭剛起,耳畔又是一縷氣機探來,一道略帶嬌媚的傳音憑空響起:

  「沈道友,玉衡宗那老怪心思深沉,你我同為散修,不如暗結同盟,關鍵時刻也好有個照應。道友以為如何?」

  傳音者,赫然是徐三娘。

  陸遲心中頓覺好笑,他面不改色,如法炮製地一口應下,又與徐三娘互相透了些不痛不癢的假底牌。

  高天之上,罡風獵獵,四名築基修士御器同飛。

  林弘在前領路,後方三名散修表面上皆是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互不相熟的冷漠做派。

  暗地裡,神識傳音卻交織如網,互相結了不知多少個同盟。

  陸遲冷眼旁觀,暗自搖頭。

  這等爾虞我詐,便是散修最真實的寫照。機緣在前,誰也不敢將身家性命託付於人。唯有這般左右逢源、處處防備,隨時準備倒戈或跑路,方能在夾縫中求得一線生機。

  此番做派雖顯滑稽可笑,卻也容不得他們不多加小心。

  林弘立於陣外,自袖中取出一面赤色陣牌,指尖法力吞吐。

  那足以抵擋築基後期強攻的二階護山大陣,頓時泛起層層漣漪,如水波般向兩側排開一道寬闊的門戶。

  「三位道友,請。」

  陸遲三人對視一眼,各自按捺住心底的戒備,隨同林弘魚貫而入。

  入陣之後風平浪靜,一路上既無隱匿的殺陣,也無暗中埋伏的宗門修士,入目皆是蒼松翠柏、靈田藥園,偶有路過的練氣期弟子,也是遠遠便駐足恭敬行禮。

  四人一路暢通無阻,徑直來到了玉衡宗主峰那座最為恢弘的大殿之內。

  殿內空曠幽靜,並未點燃薰香,反而透著一股淡淡的熾熱地火氣息。正上方的主位上,此刻只端坐著兩道身影,正靜靜等候。

  左側一人,是名鬚髮皆白的枯瘦老者,身披寬大的赤炎道袍。

  他雙目微闔,周身氣息渾厚深邃,隱隱散發出一股令彭崢等人心頭微沉的威壓,赫然正是那位名震廣陵郡的築基中期老祖。

  右側一人,則是名面容方正、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身著宗主法袍,修為穩固在築基初期,氣度極為沉穩。

  林弘快步上前,對著主位上的兩人拱手一禮:「老祖,宗主,人已帶到。」

  說罷,他轉過身,為雙方引薦。

  「三位道友,這二位便是我玉衡宗的赤鶴老祖,與本代宗主趙明淵。」

  林弘拂塵微擺,接著又指了指陸遲三人,向主位稟報導:

  「老祖,這三位便是老朽在坊市中尋得的築基同道。這位是精通水火煉丹之術的沈硯秋道友,這位是彭崢道友,這位是徐三娘道友。三人皆已立下大道誓言。」

  赤鶴老祖緩緩睜開雙眼,那渾濁的眼眸中陡然射出兩道攝人的精光,如同實質般在陸遲三人身上一一掃過。

  頂著這股如有實質的靈壓,彭崢與徐三娘面色微變,當即與陸遲一同上前,恭敬見禮:「見過赤鶴前輩,見過趙宗主。」

  修仙界向來以實力尊卑論道。外界廣袤,卻不比太清宮那等底蘊深厚的大宗巨派,既無充沛靈脈,又缺天材地寶與絕頂資質。在這等境地,能修至築基期,已足以開宗立派,稱霸一方。

  而在築基境內,初期與中期雖只是一步之遙,其間鴻溝,尋常修士卻往往需耗費數十乃至上百年歲月,日夜苦修方能跨越。

  是以,赤鶴老祖這等築基中期修士,無論是法力之雄渾,還是神識之凝練,皆已遠勝在場幾名築基初期。

  赤鶴老祖微微頷首,目光在彭崢與徐三娘身上一掠而過。

  這二人的底細與能耐,他籌謀已久,早有計較。

  唯獨視線落在那面容木訥的「沈硯秋」身上時,老祖渾濁的雙眸中多了一抹深沉的審視。

  按理說,圖謀天地靈焰這等宗門大計,變數越少越好,臨陣添人乃是大忌。

  但這千戟峽深處護持奇焰的天然陣勢實在堅韌兇險,他暗自推演過數次,若能再多一位築基期的煉丹師以丹火相助,破陣的把握便能平添兩成。

  權衡利弊之下,他最終才允了林弘將這名變數帶來。

  不過,既是外來的異數,手底下究竟有幾分真章,是否配得上那玉衡宗許下的重諾,還需親自掂量一二。

  大殿內寂靜無聲。

  赤鶴老祖忽然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震得殿內空氣嗡嗡作響:「彭、徐二位道友的手段,老朽早有耳聞。倒是沈道友這面孔,生疏得很。」

  他盯著陸遲,枯瘦的指尖在身側的扶手上輕輕一叩。

  「聽林長老傳訊,言說道友身具水火相濟的丹火。那天然陣勢極寒極陰,非上乘火法不可破。沈道友,老朽這便托大,替那陣勢先驗一驗你的火候。」

  話音未落,毫無徵兆地,赤鶴老祖指尖陡然彈出一縷赤紅如血的霸道火焰。

  那火焰迎風便長,眨眼間化作一頭張牙舞爪的單足火鴉,裹挾著屬於築基中期修士的灼熱靈壓與凌厲氣機,如隕石墜地般,直奔陸遲面門撲去。

  此舉非是殺招,卻是一場避無可避的考校。稍有不慎,或是底蘊不濟,便會被這火鴉當眾灼去眉發,顏面掃地,更遑論參與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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