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舊怨盡了(一更)


  沈氏末席,眾修噤若寒蟬。沈家主額滲冷汗,頻頻拿眼角餘光去探洛家老祖的口風,只盼這位築基名宿能出頭硬頂。

  然洛家老祖眼底陰霾鬱結,半分餘光也未施捨給沈家。他微微側首,與身旁那韓老鬼目光一觸。虛空中,一絲極隱晦的靈識微波悄然交匯。

  主座上,陸遲神識如淵,早將這縷微波截獲入耳。

  那韓家老祖正言明方才那一劍所挾的沛然巨力,斷言此子羽翼已豐,絕不可力敵。

  陸遲唇角輕扯,端著那盞冷茶,由得這兩頭老狐狸暗中去稱量輕重,並未出聲阻斷。

  數息之後,靈波歇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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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家老祖那乾癟的臉頰重重抽搐了一瞬,滿目的凶戾終是化作一腔頹敗。

  勢不如人,縱有百年威名,在這絕對的力量傾軋面前,也只得低頭。

  「陸道友手段通玄,老夫認栽。」洛家老祖嗓音粗糲如砂,死死盯著上首的青衫青年,沉聲問詢:

  「只是在交人之前,老夫尚有一事不明。道友今日設局,究竟只為斬斷昔年那點恩怨因果,還是……欲要踏平這青闕山,做我東越郡的共主?」

  陸遲叩擊案幾的指節倏然停頓,他連眼帘都未抬半寸,只吐出冷硬的幾個字:「先把人交了,其餘待會再說。」

  聞此模稜兩可之言,洛家老祖頹然仰靠向椅背,閉目長嘆一聲,揮袖道:「長松,去吧。當年參與謀奪陸道友機緣的,盡數點出來。」

  此言一出,洛氏席中哀聲驟起。數名兩鬢斑白的執事長老<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悽厲求饒。

  洛家家主洛長松縱有萬般不忍,亦知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鐵律,只能咬碎鋼牙,將那干涉事之人一一指認出列。

  見洛家這等龐然大物都已斷腕求生,沈家主心頭最後一縷僥倖被徹底碾碎。

  任憑身側幾位族內長輩如何厲聲咒罵、苦苦哀求,沈家主渾身戰慄,老淚縱橫間,終是無可奈何地閉上雙眼,顫巍巍地抬起手,指向了身後的數人。

  陸遲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冰涼的盞沿,並未抬頭。案幾輕叩,清脆的聲響在滿園死寂中尤為刺眼。

  袖中幽藍劍光再度吞吐,如靈蛇出洞,不帶半分煙火氣,直撲洛、沈兩家席間被指認出的那十幾道身影。

  聽著隨後傳來的悽厲慘叫與臨死前的絕望咒罵,他神色木然,心湖澄澈,未起波瀾。

  該殺。

  彼時彼刻,誰曾對他起過半分惻隱之心?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今日既已動手,這樁因果便需用鮮血徹底洗淨。

  片刻之後,劍光斂去,折返袖中。

  濃稠的血腥氣瀰漫在整座聽篁居,刺鼻異常。

  洛家老祖目睹族中長老慘死,眼角猛烈地抽搐著,卻終究是未敢發出一言。沈家主更是面色慘白如紙,瑟瑟發抖,連看都不敢看那主座上的青年一眼。

  ……

  ……

  日影西斜,聽篁居外無聲無息地撤去了陣法迷霧。

  青闕山長街上,三家修士如往常般魚貫而出。街邊散修望去,這些世家高層神色如常,步履平穩,只當是聽篁居內的競拍已順利落幕,並未察覺半點異樣。

  外人自是無法知曉,此刻聽篁居的靜室內,是何等光景。

  滿地血污已被術法化去。韓家老祖、洛家老祖,連同沈、洛、韓三家家主,皆面如死灰地立在下首。

  就在方才,他們已被陸遲強行於識海中種下了神識禁制。

  起初,面對這等形同奴隸的屈辱條件,兩位老牌築基自是不肯就範,悍然聯手欲要破陣遁逃。

  然而不過數合的交鋒,兩人便被陸遲以摧枯拉朽之勢強行鎮壓。

  生死操於人手,兩家老祖縱有萬般無奈,也只能低頭認命。

  「五十年。」

  陸遲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平淡,「五十年後,禁制自解。若陸某中途身隕,這禁制自然也就沒了。」

  「在此期間,陸某不會對你們提什麼強人所難的過分要求。你們只需嚴加管教族中子弟,絕不可將我今日的身份與修為,向外泄露半個字。」

  他行事向來謹慎,此番顯露築基修為,若不嚴加保密,一旦風聲傳出,必定會落入東越郡外那些大宗門、大勢力的耳目之中。

  此前他頂著「趙崖」的化名,尚能藉口同名同姓掩人耳目,如今真容既顯,便再容不得半點閃失。

  「陸道友放心,離去之人皆已立下天道毒誓,絕不敢多嘴。」幾位老祖與家主苦澀對視,只能俯首稱是。

  見大局敲定,陸遲神色稍緩,隨口向幾位家主問起了昔年坊市中幾位故人的下落。

  從這幾人唯唯諾諾的敘述中,他也算摸清了舊人們的去向。

  周瑾言自雲塵遺址與他分別後,便再未回過青闕山,就此杳無音訊。

  曹鎮則是跟著秦素娘一同遠走高飛,不知所蹤。

  至於魏弘、柳青那等交情平平之輩,境遇也未見多少起色。

  魏弘蹉跎至今,依舊在坊市里當上品符師。柳青則據說是退回了玄月坊市謀生。

  陸遲靜靜聽完,目光微轉,在沈家家主那張煞白的老臉上停頓了片刻,想到了沈硯秋。

  沈家主身軀一顫,還當這煞星又要發難。

  「行了。」

  陸遲沒有開口詢問沈硯秋之事,收回目光,拂了拂青衫袖口,端起案上殘茶,淡聲送客:「今日便到此為止,諸位且先回吧。改日,陸某自會登門拜訪。」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登門拜訪」,落在三家首領耳中,卻如催命喪鐘,令眾人身軀齊齊一顫。

  他們心如明鏡,這所謂的拜訪,自是要去徹底清點接管各家百年來攢下的家底與底蘊了。

  然生死已被種下禁制,幾人縱有萬般不甘,也只得咽下滿嘴血淚苦澀,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如蒙大赦般退出了聽篁居。

  庭院復歸幽寂,惟聞秋風過竹,聲聲蕭瑟。

  陸遲獨坐庭中,望著天邊那一線將墜未墜的餘光,心頭反倒漸漸定了下來。

  東越舊怨,至此已了。

  回首這些年,昔日在坊市之間,為幾塊靈石輾轉奔波,為幾分生機百般籌謀,如今想來,也不過是修道路上的一段塵事。人若停在其中,自覺事事皆重;真走過去了,再看時,也只如風過衣襟,不留幾分痕跡。

  跟隨閒觀萬水妍的筆觸,在上共赴《從符師開始修行》的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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