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幽焰驚真人（二更）
出了幽谷，陸遲御劍直赴內務閣報備。值守執事初聞「枯木真人」之名，驚愕之餘連聲恭賀。未及半日，這關門弟子的消息便不脛而走，傳遍了太清七峰。
太清主峰，大殿空曠。
掌門玄微真人高坐雲床，正為親傳弟子沈青雲講授結丹之秘。一抹流光忽入殿中，化作傳訊玉符落於真人指間。
玄微真人神識掃過，隨手捏碎玉符。
沈青雲侍立在側，察言觀色，輕聲問：「師尊，可是那位陸師弟的去向定了？」
「枯木收了他做關門弟子。」玄微真人淡淡開口。
沈青雲微露訝色：「陸師弟下品靈根，卻能成無暇道基，定是身負大機緣。師尊素來惜才，為何不親自將其收入主峰？」
玄微真人語氣淡漠，「主峰矚目，他若憑下品靈根居於此，必遭各脈非議詰難，猶如烈火烹油。枯木雖不近人情，百草峰卻清淨無爭。他去那處潛心打磨，方是保全道途的良策。」
言罷，玄微真人目光微沉，看向弟子：「旁人之事，無需多慮。你當收攏心神，早日結丹。待跨過這道關隘，便與水雲峰那丫頭完婚，辦了雙修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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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雙修大典」四字，沈青雲恭順低頭應是，眼底卻滑過一抹深切的意興闌珊。
他悄然退出大殿，獨立於白玉階前，仰望茫茫雲海，心緒早已飛遠。
算算時日，距蒼冥秘境開啟已不足兩載。依著舊例，秘境現世之前，景昭三大元嬰道統的內門天驕，必會齊聚一堂，來一場試劍交鋒。
想到此處，他素來無波的心湖方才泛起一絲活氣。
到了那時，總該能再見她一面了吧。
……
……
三日後。
陸遲依約前往百草峰後山。
絕壁枯柏之下，除卻盤膝靜坐的枯木真人與負手立於一旁的嚴師兄外，竟還多出了五道身影。
四男一女，皆是築基修為。
得嚴師兄代為引薦，陸遲方知，這五人竟皆是枯木真人座下的親傳弟子。聽聞師尊破例收了關門小師弟，這幾位常年閉關或在外潛修的同門，特地放下俗務回峰照面。
知曉眾人身份後，陸遲神識微斂，不動聲色地略一感知，心下不免微異。
他發現這五位同門之中，竟唯有那位素袍女修氣機稍顯深厚，堪堪邁入築基中期。餘下四位師兄，氣息皆停駐於築基初期。
太清宮這等千年大宗，堂堂金丹真人門下，親傳弟子的修為竟是這般光景。若置於主峰或水雲峰那等鼎盛支脈，這等底蘊著實顯得單薄寥落了些。
「陸遲，見過諸位師兄、師姐。」陸遲壓下心底訝異，斂容肅立，不卑不亢地一一見禮。
眾人打量著他，全無大宗內門常見的倨傲與審視。那名築基中期的素袍女修率先輕笑出聲，遞來一方靈玉匣作見面禮，溫言道：
「小師弟能築就無暇道基，果真氣宇不凡。日後在峰內若有難處，盡可來尋師姐。」
其餘四位師兄亦是紛紛上前，神色和善，或勉勵兩句，或隨手贈下些防身靈物。言辭間毫不作偽，透著實打實的親近之意。
百草峰一脈本就人丁稀薄，枯木真人擇徒又極重心性而輕資質。此刻眾人齊聚枯柏之下，言語平和，倒叫這素來冷寂的後山，多了幾分同門一家的融洽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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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眾人敘話見禮罷，枯木真人方才眼帘微垂，揮了揮枯瘦的手掌：「行了，都退下罷。」
嚴師兄等人齊齊躬身應諾，毫不拖泥帶水，各自化作遁光散去。絕壁之下，須臾間只剩師徒二人。
枯木真人看著眾人離去，嗓音沙啞：「老夫這一脈，人丁向來單薄。那些敲鐘祭祖、廣邀同道的拜師大典，太過聒噪，老夫盡皆免了。你心中可有微詞？」
陸遲神色平和，拱手坦言：「弟子向道求真，本就不喜繁文縟節，自是不在意這些虛禮。」
「善。」枯木真人微微頷首，神色依舊無悲無喜，語調平淡如水：「今日喚你，是為傳道考較。」
他身形未動，只枯瘦大袖微垂，淡淡道：「你既不願更易根本道訣，老夫也不強求。且出手罷，讓老夫看看，你這一身水行道行，究竟打磨出了幾分火候，才讓你守著舊法不放。」
崖畔山風徐來，吹動灰袍。
枯木真人負手立於枯柏之下，周身毫無威勢外泄，宛若尋常老朽，只輕描淡寫地吐出幾個字：「施展你平生手段，攻老夫。」
陸遲聞言，心底反倒生出幾分快意，這等直指本心的做派，正合他意。
當即斂容沉氣，雙手抱拳，沉聲應道：「既是師尊考較，弟子自當傾力。請師尊賜教！」
話音方落，陸遲氣機驟拔，神識破體而出，瞬息鋪展十數丈。
神念分化間，玄淵劍化作一道幽暗劍芒，破空急斬。與此同時，袖底暗光微閃，赤蛟繩如靈蛇吐信，悄然自側方包抄，封死退路。
枯木真人不閃不避，乾癟指節微抬，隨意連彈。不過是些最粗淺的五行術法，水彈、木藤，在他手中卻似化腐朽為神奇。
輕描淡寫間，便將劍氣與赤蛟繩的絞殺之勢盡數震散於無形。
見術法難立寸功，陸遲借勢欺身而上，轉為近身肉搏。
他心下洞明：既已拜師求道，頭頂有了金丹真人遮風擋雨，只要不泄露陣、丹、器、符四藝的底細，其餘鬥戰手段，倒無需再如昔日散修時那般藏頭露尾。
拳風呼嘯，氣血如汞。神識洞察之下，他出招極准，招招直扣對方氣機流轉的薄弱之處。
枯木真人單手格擋其拳鋒，感受著二階體修的沛然巨力，又察覺其神念已堪比築基中期，眼底掠過一絲微芒。
然這些手段，他早在窺伺陸遲與顧老頭交手時便有所見識，於是淡淡出聲：「若僅止於此，便退下。還有何底牌，盡數使來。」
陸遲眸光一寒，不再留手。
心念動處，法力倒卷，一縷幽火自他掌心訇然燃起。
這正是吞噬了「蒼魄冷火」後蛻變而成的玄火。焰光搖曳不定，不見熾烈霸道，反倒透著一股凍徹神魂的森寒寂滅之意。隨著神識傾注，幽焰暴漲，逼得周遭虛空微微扭曲。
此火一出，崖畔氣溫驟降。
枯木真人面容終是浮現出動容之色，他拂袖震退陸遲，目光死死盯住那簇幽深火焰：「天地靈焰？」
真人心中微震，腦海中飛速掠過《天地靈焰譜》所載的諸般異火，竟發覺無一種能與眼前之火完全契合。然這股奪天地造化的靈性與氣象，卻決然做不得假。
枯木真人再看向陸遲的目光，已然有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他這位關門弟子，法力深厚，肉身強橫，神識亦異於常人，竟還有這等神異靈物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