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修為尚淺(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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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瘴瀰漫的林間,氣氛一時顯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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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王師兄將兩人這般神態收入眼底,身形微頓,旋即極有眼力見地握拳抵在唇邊,略帶尷尬地輕咳了兩聲。
他與身旁的另一名弟子快速對視一眼,兩人十分默契地移開視線,偏過頭去,只當做未曾瞧見這番光景。
王師兄故作忙碌地招呼了同伴一聲,兩人匆匆轉過身,快步走向那片腥臭的毒泥沼,壯著膽子將那四名陰傀宗魔修遺落的儲物袋悉數挑揀了出來。
李清容神色未改,只步履輕移,不著痕跡地退開半步,眸底那一抹若有若無的微波悄然斂盡。
稍作清點,王師兄自污泥中挑出幾隻靈光未散的儲物袋,面帶喜色。
陸遲面色平淡,大袖微垂,待王師兄將儲物袋遞至身前,他輕輕擺手,淡聲將其婉拒:「此戰在下未曾出力,無功不受祿,諸位師兄師姐自行分潤便是。」
他入秘境首日斬殺過一名天魔宗的中期魔修,那人囊中無甚珍奇之物,這幾個陰傀谷的探路嘍囉,想來也是半斤八兩,他自是看不上眼。
李清容目光清冷,輕搖螓首:「我亦無須此物,兩位自行收下便是。」
王師兄與另一名同門相視一眼,不再推辭,當即破開禁制,將其中的靈石、法器與散碎靈材盡數瓜分,面上皆有掩飾不住的喜色。
陸遲靜立一旁,冷眼旁觀,心思卻已活泛開來。
蒼冥秘境六十年一啟,雖說其內孕育著天地奇珍,但那等造化終有定數,且伴隨絕大兇險。
反觀眼下,不過斬殺幾名探路的魔修,囊中所獲便已抵得上內門弟子在太清宮苦修數載的供奉。
平日裡正魔兩道雖互有傾軋,卻絕難有這般大批築基修士困於一隅、死地搏殺的境況。
諸宗長輩耗費莫大代價將各派精銳悉數送入此地,所圖謀的,恐怕從來都不止是這秘境裡無主的死物。
這毒瘴遮掩下的修羅場,更像是兩道高層心照不宣設下的一方鼎爐,在此地,敵宗弟子的性命與身家,才是那最易採摘、也最能肥補自身的「大藥」。
他目光微轉,看向李清容,溫聲詢問道:「李師姐,這千幻澤幅員遼闊,你等怎會與這幾名魔修在此地撞上?」
李清容搖了搖頭,輕聲釋疑:「並非偶然撞見,我等向此處匯聚時,發覺這四人行色匆匆,亦是直奔千幻澤腹地而去。」
「他們為防行蹤泄露,不願節外生枝,這才直接布下惡陣,欲將我等盡數滅口。」
陸遲眼帘微垂,立刻察覺出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腦海中迅速翻過宗門玉簡與那份魔修殘圖上關於此地的隻言片語:
「千幻澤,毒瘴蔽日,飛鳥難渡。常年縈繞詭異灰瘴,不僅劇毒蝕骨,更會極大壓制修士神識。」
壓制神識之效,倒令他想起葬陽嶺。
彼處亦是如此,其深處更孕有一株水火兩儀蓮。
此間既也壓神識,莫非同樣藏著一樁機緣?沈青雲與陰傀宗眾人齊聚於此,想來多半早知內情。
那為何不早言明?莫非是為防消息外泄?
王師兄望著毒泥中翻滾的氣泡,面露憂色,低聲打破了沉寂:
「李師姐,這四人多半只是魔道探路的先鋒,若其主力尋跡而來,我等恐難抵擋。接下來該如何行事,還請師姐定奪。」
李清容未急於開口,微微偏首,清瑩的眸子靜靜落在了陸遲身上,雖無隻言片語,其信託與依傍之意卻已然流露。
陸遲神色如常,只作不知,沉穩出聲道:「敵暗我明。這千幻澤內毒瘴深重,又極度壓制神識,絕非久留之地。若在其中盲目摸索,極易落入魔修伏殺。」
「依我之見,不如暫且退回澤外,我等布下隱匿陣法,以作接應。待沈師兄與諸位同門齊聚,人手充裕,再作計較。」
王師兄兩人見李師姐微微頷首,並無異議,當下也順勢答應下來。
計議已定,眾人斂氣屏息,正欲轉身疾速退去。
陸遲腳步微頓,目光掃過四周。
那名為首的築基中期魔修早前已跌落翻湧的毒泥沼中,被吞噬得不見蹤影。
但另外三名被劍氣絞斷心脈的初期魔修,屍首此時仍橫七豎八地倒在枯澤邊緣。
他眉頭微挑,大袖一揮,指尖悄然捻出三團熾烈的火球,屈指輕彈。
火光精準地墜在三具屍骸之上,瞬間烈焰升騰,不過眨眼功夫,便將那幾具屍身連同周遭濺落的血跡燒成了幾攤白灰。
這還不算完,陸遲大袖再拂,憑空捲起一陣清風,將地上的灰燼盡數揚起,吹入前方深不見底的毒泥沼中。
王師兄三人齊齊停下了腳步。
王師兄與那位萬象峰弟子面面相覷,神色不由得古怪了幾分。李清容也忍不住微微偏過頭,用一種頗為異樣的眼神打量著陸遲。
尋常修士鬥法,向來是斬殺對手、摸走儲物袋便罷,鮮少有人會將善後之事做得這般……絕。
陸遲面不改色,神色自若,平淡道:
「魔門功法詭譎難防,多有以同門精血或屍骸為引的追蹤秘術。我等既要蟄伏避禍,還是清理得乾淨些為好,免得留下什麼首尾。」
王師兄一怔,略作思忖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陸師弟言之有理。魔修確實多有陰損手段,咱們身在明處,小心駛得萬年船。」
約莫半個時辰後,周遭粘稠的灰瘴漸次稀薄,那股壓制神識的陰寒之感也隨之一輕。
四人掠出毒瘴地帶,落足於千幻澤外圍的一座低矮荒丘之上。
放眼望去,前方瘴雲如海,灰濛濛連綿無際,將整座千幻澤死死封鎖,毒霧翻湧間,不見飛鳥,不聞獸吼,唯餘一片沉沉死寂。
而眾人所處的荒丘,怪石嶙峋,周遭散落著些許焦黃的枯木。
此地雖依舊荒涼冷寂,但天地氣機已趨於平穩,風中僅餘下極淡的泥沼腥氣,神識亦能毫無滯礙地鋪展向四周。
陸遲四下打量了一番地勢,確信此地視野開闊,進可探看千幻澤外圍動靜,退可隱入後方連綿的枯林之中,確是一處極佳的落腳點。
隊伍之中,除了王師兄外,另為一個築基初期修士,恰是一名出身天象峰的弟子,當即上前一步,自袖中取出數杆陣旗,布置陣法。
陸遲立於後方,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陣旗落點與氣機走向,心下已然明了。
「萬象峰精研陣法,門下弟子這手布陣的底子確實頗為紮實。」
隨著陣盤嵌入主樞,一層微不可察的靈光貼著地脈鋪展開來,將四人的身形與氣機盡數融入荒丘之中。
陣法既成,眾人緊繃的心弦終於鬆緩下來,各自尋了山石盤膝落座,藉機調息。
李清容收攏劍氣,自然地落座於陸遲身側不遠處,略作調息後,轉過頭來,以傳音之法將這幾日的際遇簡短道出。
原來秘境初啟時,她落足之地恰在王師兄兩人左近,見同門正被一群二階妖禽圍攻,便出劍斬了妖物,隨後三人結伴同行,一路摸索到了這千幻澤外圍。
簡單交代完經過,李清容清幽眸子靜靜落在陸遲身上,神色依舊清冷,語氣中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這秘境中暗流洶湧,你修為尚淺,這幾日孤身在外,可曾遇過什麼棘手的兇險?沿途又是否撞見過其他的同門?」
我修為尚淺,不過斬了一名築基中期、兩名築基初期,與青蓮觀結下死怨……陸遲傳音回道:
「師姐寬心,陸某運道尚可,落足之地頗為荒僻,這幾日只顧著埋頭趕路,並未遭遇什麼兇險,也不曾撞見其他同門。」
李清容似是暗自鬆了一口氣,微微頷首:「往後若遇變故,莫要逞強,跟緊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