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蘇凝雪(四更)
山林寂沉,蘇凝雪領青蓮觀眾女修循跡而行,忽聞呼聲破空,眾人按劍而立。
蘇凝雪遠眺遁光,只見來者一女一男,女子清麗絕倫,面色煞白,仍不失出塵之態。那男子身披青衫,雖是在奔命落難,但眉宇間氣度英拔,眼神深邃如淵,絕非泛泛之輩。
再看後方,那頭妖蟒周身幽藍鱗甲森然,獨角凶光畢露。
蘇凝雪按劍佇立,平淡開口:「前方兩位道友英氣內斂,女子氣機清正,非魔道宵小,他們氣力將竭,你們且在此地結陣自守,我去接應那兩位道友。」
眾青蓮觀弟子見她發話,皆無異議,蘇凝雪天資絕世,又是觀中築基首徒,眾人皆唯其馬首是瞻。
唯有那劉師姐立在側後,因先前在極陰之淵吃了暗虧,對生面孔極盡猜忌,見那二人引著如此凶物沖陣,沒認出陸遲本來面目,只眉頭緊鎖,出言阻攔:
「師妹且慢。這二人一個築基中期,一個築基初期,便敢打那二階巔峰妖蟒重寶的主意,委實不知進退。讓他們先吃些苦頭,未必不是壞事。」
「我們若此刻上前,反倒可能被他們拖下水去。」
「同為正道弟子,見死不救非我輩所為,師姐莫要再言。」蘇凝雪淡淡一語,清霜古劍離鞘而出,湛藍劍光橫貫林間,直指妖蟒獨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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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遲立於不遠處,見那劍光凝練,法力雄渾,心下微定。
當年玄都門大比,蘇凝雪曾與沈青雲平分秋色,應對此等孽畜,確不在話下。
既然無須他再行出手,他便隱下法力,側身護在李清容身旁。
此時李清容體內秘法消散,周身水木之氣漸隱,神色愈發委頓。
陸遲帶著她落於青蓮觀陣前,對著眾女修拱手道:「多謝諸位仙子援手。我等太清宮門人,遭此孽畜襲擾,多有驚擾。」
眾女修神色平淡,大多回禮,並無惡感,然仍有一道目光不善,自側後方射來。
陸遲神識敏銳,知是那位劉師姐。
他心下並無憂慮,此刻他青衫在身,顯露的本就是太清宮弟子模樣,神態氣度亦與先前大不相同。
昔日在那劉師姐面前,他乃是改換形貌行事,只消此番不動用玄魄鎏金針,對方多半看不破他的身份。
陸遲扶著李清容穩穩落下,見她盤膝坐定,服下隨身丹藥閉目煉化,原本紊亂的氣息漸趨平穩。他立於一側為其護法,旋即轉頭眺望前方戰場。
蘇凝雪已與那頭半步三階妖蟒纏鬥在一處。
清霜古劍化作漫天湛藍殘影,每一劍落下都帶起陣陣極寒之氣。
妖蟒獨角血光吞吐,周身暗紅鱗甲竟在寒氣侵襲下發出刺耳的皸裂聲。
蘇凝雪身形輕靈如驚鴻,在漫天腥風中穿梭自如,長劍次次點向妖蟒七寸與雙目。
妖蟒怒極,龐大軀殼猛然橫掃,將數株合抱粗的古木攔腰抽斷。蘇凝雪臨危不亂,指尖掐訣,清霜劍芒暴漲丈許,正面硬撼其尾。
氣勁橫掃,林間落葉盡數化作冰屑粉碎。
妖蟒被這一劍生生震退數丈,獨角上的血芒也黯淡了幾分。它吞服靈果不久,體內氣息尚未全然平穩,又遭此等精純劍意連續劈砍,終是生了退意。
這孽畜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龐大身軀忽地猛然一扭,吐出一大團腥臭無比的血紅毒霧。蘇凝雪蹙眉,長袖一揮,劍氣如龍捲般將毒霧卷向半空。
借著這瞬息空當,妖蟒再不戀戰,擺動殘軀直衝入林間深處,轉瞬便沒了蹤跡。
蘇凝雪並未乘勢追殺,只立於遠空,衣袂臨風,遙遙望向妖蟒遁去之處,神色清冷如舊。清霜劍繞身一轉,化作一抹寒光,悄然沒入袖中。
陸遲暗暗點頭,此女雖未入金丹,但方才那一劍的力道與火候,確是不俗。
劍光斂去,蘇凝雪飄然折返,她身襲素白道袍,周身寒氣未散,面容清冷,方才一番激戰,其步履依舊從容,衣角未染半點塵埃。
眾同門迎上相問,她微微搖頭,淡言無礙。
轉身緩步至陸遲二人身前,蘇凝雪頷首見禮:「青蓮觀,蘇凝雪。」
陸遲起身拱手,神態溫和:「太清宮陸遲,見過蘇仙子。久聞仙子劍道卓絕,今日得見,果真名不虛傳,多謝仙子解危。」
此等讚譽,蘇凝雪早已聽慣,面上並無波瀾,只平靜道:
「同道互助,分內之事。二位且安心調息,我等在此暫作護法,待你們元氣稍復,再行離去不遲。」
言下之意,對那妖蟒發狂的緣由及所涉靈物隻字不提。在她看來,機緣既被這二人所得,便無需多問。
餘下眾女修對此雖有好奇,但見首席如此做派,皆按捺心思,唯眉宇間微露異色。
唯獨那劉師姐自恃年長,且平日與蘇凝雪交情頗深。她凝視著氣色稍顯從容的陸遲,徑直跨前一步,出言探究:「這位陸道友,方才究竟發生何事,竟引得那等凶物死咬不放?」
陸遲神色自若,坦然開口:「確是摘了那孽畜守護的靈物,方惹其暴走追殺。」
他深知眾修非愚鈍之輩,此等事自是瞞不住。
劉師姐眼中泛起喜色,迫不及待道:「能引得妖蟒發狂,定是非凡機緣。陸道友可否將靈物取出,讓我等長長見識。」
蘇凝雪娥眉微蹙,出言攔阻:「劉師姐,休要失禮。」
陸遲立於原地,面色如常,並無取出靈物之意。劉師姐見他無動於衷,訕笑兩聲,道:「我也不過是一時好奇罷了。」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陸遲神色無波,見李清容閉目凝神,氣息尚未調勻,便徑直於其身側盤膝落座,靜心護法。
一名青蓮觀女修見二人皆郎才女貌,且能從二階妖獸口中奪食,料想底蘊不俗。她面生笑意,溫聲打探:
「兩位道友手段高明,郎才女貌,結為道侶當真羨煞旁人,不知是太清宮哪兩座仙峰的高徒。」
陸遲微然一笑,從容解釋:「仙子誤會,我與李師姐並非道侶。在下與師姐解釋百草峰門人。」
眾人略顯訝異,太清宮百草峰弟子不是不精通殺伐嗎?旋即善意交談幾句。
劉師姐似是想起什麼,目光陰沉,緊緊盯著陸遲發問:「兩位一路行來,可曾見過一名面色微黃、眼角生有舊疤的陰冷青年。此人手持一件飛針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