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機關傀儡(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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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木枯影之下。
秦素娘眸光微凝,只定定看著青年將那一縷幽金細芒收歸袖中。
陸遲目光落在她身上。
十數載光陰荏苒,容顏氣度皆有變數,他仍是一眼便辨出了秦素娘。
昔年東越郡一別,之後他曾聽聞她遠遁幽冥國,未曾想今日竟在此等凶地重逢,此女不僅成功築基,更轉修魔功,成了一介魔門弟子。
陸遲心下微動,入秘境前那道自魔道陣營方向投來的隱晦視線,莫非正是源自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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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娘並不知曉眼前這黃面青年的底細,見對方收了那要命的暗器,未曾順勢向自己發難,她玉手在袖底悄然扣住一枚漆黑法環。
法力暗藏,戒備拉至極點,面上卻不動聲色。
故人相逢,早已物是人非。
陸遲神色寂然,未曾表露身份,視線越過秦素娘,投向濃霧遮掩的道宮深處,語調平淡無波:
「你是魔道哪一宗的弟子?為何潛伏於此,對這道宮又知曉多少?」
秦素娘神色收斂,緩聲答道:「妾身乃天魔宗弟子。此番與厲師兄誤入此間,純屬巧合。他見青蓮觀女修欲強破殘陣,便想行那黃雀在後之舉。」
「至於這處上古道宮,妾身亦是初見,內里虛實一概不知。」
「厲師兄?」陸遲神色微動,平聲問道,「此人可是喚作厲飛雨?」
秦素娘微怔,心中頓生古怪,她暗自思忖這「厲飛雨」是何方神聖,面上卻如實回道:「厲師兄名諱並非此名。道友當是認錯人了。」
陸遲微微頷首,未再多言,定定看向秦素娘,語調毫無波瀾:
「你且立下心魔大誓。今日所言字字屬實,且絕不向外人吐露我半點行蹤。立誓之後,你便可離去。」
昔年東越郡一別,此女行事倒也痛快,將地脈玄參與凝神果的靈種悉數相贈,兩人算有一場善緣。
且觀她方才見與同門的相處,尚未泯滅人性,非是那種不可救藥的魔道濫殺之徒,陸遲自然不會平白下死手。
秦素娘心底滿是難以置信,魔門之中殺人滅口乃是常態,眼前這手段狠絕的青年,竟這般輕易放她生路。
她將信將疑,卻也不敢違逆,立下心魔重誓。
見陸遲果真垂目斂息,再無動作,秦素娘不敢有分毫遲疑。她立刻催動法器,化作一道墨色遁光,徑直衝入密林深處,再未敢回頭看上一眼。
狂風在耳畔呼嘯。
秦素娘方才稍稍定神,回想方才那無聲無息的殺局,暗嘆這蒼冥秘境當真兇險萬分。
驚悸之餘,她腦海中忽地浮現出入秘境之前,在正道隊伍中驚鴻一瞥的那道熟悉背影。
那人也是這般寡言少語的性子。只是他如今不過築基初期修為,在這等步步殺機的絕地里,但願他還能活著吧。
望著那抹墨色遁光消失於林莽,陸遲斂回視線,心下微哂:「倒是忘了探問那曹賊的下落……罷了,有緣自會再見。」
他轉過身,抬眼望向道宮深處。重重濃霧與殘陣交織,殿內死寂無聲,不見半點靈氣激盪。
他暗自搖頭,那蘇凝雪劍心雖明,行事卻著實單純,竟真由著同門攛掇,毫無防備趟了這渾水。
外間留守弟子已然身死,她竟絲毫未曾察覺異常。不過如此一來,倒正巧替他打了頭陣。
陸遲走上殘階,目光落於那灰白巨石砌就的殿牆之上。
他探出神識,觸之即散,這石材竟與先前同李清容遇到的那處地底石窟如出一轍,生有隔絕探查之效,難怪他在外間探聽不到分毫動靜。
他心念微動,玄淵劍自袖中滑出,順著磚石裂隙用力一挑。石壁極堅,劍鋒沒入寸許便覺阻滯。
陸遲催動體修巨力,劍刃震顫,費了些功夫,方才生生撬下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石。
「此石堅韌異常,且能隔絕神念,若是用作煉器靈材,不知可否融入玄魄鎏金針中,以增其隱匿絕殺之威。」
他若有所思,翻手將碎石收入儲物袋,並未貪多繼續挖掘。隨即悄然跨過殘破門檻,沒入道宮的幽暗深處。
跨過殿門,視野驟暗。築基修士目力過人,暗視無礙。陸遲一邊警惕周遭氣機,一邊緩步深入。
行出百餘步,內里豁然開闊。這道宮內藏乾坤,空間遠勝外界所見。
兩側石壁與地磚間,隱有幽光閃爍。陸遲細觀之下,發現皆是暗藏的機括。其材質非金非石,透著森冷氣機,若是觸發,足以對修仙者生出極大威脅。
再往前行,青石地上多出些許殘骸。殘骸切口覆有冰霜,顯然是被前方的蘇凝雪等人擊碎斬留。
陸遲蹲下身,拾起一塊殘軀打量。入手沉重,非血非肉,乃是用不知名的靈木與玄鐵鑄就,關節處還嵌著耗盡靈氣的晶石粉末。
「這是機關傀儡。」陸遲眸光微亮,心下意動,這道宮內的機緣,竟極可能與傀儡術相關?
傀儡術亦屬修仙百藝之一,然其傳承極為罕見,縱是正道三宗,也未曾收錄。
若能在此尋得傳承,不僅面板上能解鎖一門新途,日後對敵,自身亦可再添一張底牌。
陸遲順著滿地殘骸,一路悄然深入。
有青蓮觀眾人在前開路,殿內沿途的兇險機括與低階傀儡盡數被破去。他只需循著那股未散的寒霜劍氣,走得悄無聲息。
穿過深邃石廊,前方隱有靈光微震。
陸遲止住腳步,斂息靜氣,貼伏於石壁暗處。神識微探,發覺蘇凝雪等人已至一處寬闊主殿,他便不再向前,靜觀其變。
主殿宏大,四壁斑駁。
蘇凝雪持劍而立,氣息略顯虛浮,一路闖入腹地,眾人接連擊潰數波機關暗器,隊伍中已有兩名弟子受創,好在暫無性命之憂。
她目光越過滿地殘破器物,望向大殿正中,那裡設有一方白玉法台,台上懸浮著一枚古舊玉簡,幽光內斂,當是此間唯一機緣。
法台之側,臥著一尊生滿銅綠的瑞獸香爐,形制古拙,死寂無聲,全無半點靈氣波動。
蘇凝雪心中隱現警兆,未敢輕易上前。
劉師姐目光落在玉簡之上,眼底閃過一絲貪婪,轉頭道:「師妹,法台周遭恐有未知兇險,你劍術最強,由你去取最為穩妥,我等在後方替你護法接應。」
蘇凝雪略一沉吟,微微頷首,提劍緩步靠近法台。
待她指尖方才觸及玉簡。
異變陡生。
殿內四周那些看似尋常的斷木殘石,竟齊齊震顫,表皮剝落,瞬間化作五頭黑鐵獸形傀儡。
一頭隱於暗處的獸傀暴起發難,利爪瞬間洞穿一名女修胸膛,那女修尚未反應,便已當場斃命。
劉師姐等人大駭,立時陷入重圍。
蘇凝雪心急,剛欲回身援救,法台旁那尊銅綠香爐驟然炸裂,一尊通體暗金的人形傀儡破殼而出,手持一桿斑駁長戈,當頭劈落。
蘇凝雪舉劍橫擋。
金鐵交擊,沛然巨力傳導而下,蘇凝雪悶哼一聲,被震退數丈,氣血劇烈翻湧。
這暗金傀儡氣機驚人,昔年分明是尊三階傀儡,縱然歲月磨滅了晶核靈性,實力大降,其堅固軀殼與怪力也絕非她一時片刻所能掙脫。
另一邊,局勢已呈單方面屠戮,面對一眾堅固的二階傀儡,青蓮觀女修節節敗退。
劉師姐面色慘白,左支右絀,一名負傷同門退至她身側,急聲道:「劉師姐,我們聯手破局……」
劉師姐眼底厲色一閃,她非但未曾出劍迎敵,反倒借著同門身軀阻擋,強行催動燃血遁法,抽身疾退。
那同門暴露於獸傀身前,瞬間被撕成兩截。
劉師姐充耳不聞,直奔殿門逃去。
死道友不死貧道,這遺蹟分明是處死局,傳承再好也得有命去享,只要逃出此殿,回到宗門,折損同門的罪責她自有百般說辭推脫。
殿門已在眼前。
劉師姐面上方顯一抹僥倖。
幽影中,一縷極暗的鎏金細芒悄然掠至。劉師姐靈覺乍警,倉促偏轉半身。那玄魄鎏金針未能落於眉心,徑直將其右肩洞穿。
護體靈光碎裂,劉師姐悶哼一聲,跌落於地。
暗影微晃,陸遲緩步步出,他兩指微捻,將飛回的玄魄鎏金針收入袖中。
陸遲神色寂然,看著面露駭然的劉師姐,平聲輕嘆:「潛形暗算,雖非正途,卻能省卻百般干戈。在下倒是愈發耽於此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