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水鏡照神經(三更)
兩人憑欄並立,望向舟外。
青銅飛舟陣法全開,遁速極快,下方極西之地的漫天黃沙與乾涸戈壁飛速倒退,撲面的乾冷罡風漸漸止息。
不多時,下方地貌大變,乾裂荒原散去,起伏的山脈漸次拔高,枯黃之色被漫山蒼翠取代,林木蔥鬱,溪流交匯,天地間的靈氣褪去狂躁,重又變得豐沛溫潤。
舟頭風聲漸緩,陸遲餘光掠過身側。
李清容身著素白道袍,身姿清瘦挺拔,自水木隱患祛除,她那原本時常透著病態蒼白的面容已然溫潤,容色清絕。雲海間清風拂過,撩動她鬢角青絲,平添了幾分出塵的清冷之氣。
一時無話。
陸遲率先打破沉默,拱手道:「先前還未曾恭賀師姐修為大進,如今水木隱患盡消,往後結丹之途當是一片坦途。」
李清容視線落在前方雲海,語氣平淡:「借你吉言,只是此番破境,皆賴你讓出靈果,又在外護法一月。」
她轉過頭,一雙清寒的眼眸靜靜注視著陸遲:「你那日留音不告而別,稱另有機緣,這大半年,你尋到了何物。」
陸遲神色自若,平聲答道:「去偏僻荒野尋了幾株年份尚可的靈草罷了,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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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容聞言並未追問,她沉默少頃,輕聲開口:「如今我修為已至後期,水木之氣歸元,往後不論在宗門內外,遇著兇險,不必再如往日那般處處避嫌,刻意撇清干係。」
這言辭間已透出幾分罕見的親近之意。
陸遲心頭微動,卻垂下眼眸,不接此茬,「師姐修為大進,乃宗門之幸。只是師弟認為,修行終究是個人之事,不敢過多仰仗旁人,以免亂了自身心境。」
李清容定定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客套作派,面上神色不改,眸底卻微不可察地掠過一絲黯然,隨即盡數斂入清寒之中。
「隨你。」她收回視線,拂袖轉身,徑直向舟內行去。
陸遲駐足原地,餘光微掠,只見甲板另一端,雲芷正與沈青雲相對而立。
兩人周身氣機微盪,已然落了隔音禁制,縱是聽不見言語,也能瞧出二人面色皆是冷淡,全無往昔和睦之態。
陸遲無意探究同門隱秘,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轉身回了自家靜室。
木門闔上,陣法流轉,他盤膝坐於榻上,暗自計較。
此番蒼冥秘境結束,宗門折損頗重。
他本可借著秘境歷練的由頭,順勢顯露自身築基中期的修為。
然眼下風波未平,若貿然展露進境,難免會落入其餘宗派乃至魔道長輩的眼線之中,平白招惹矚目。
此事暫不宜操之過急,且待回宗沉澱一段時日,再作展露不遲。
「可惜沒找到能治療顧老頭傷勢的靈物。」陸遲閃過這個念頭,旋即收回思緒,閉目靜候,腦海中諸多古篆浮現。
正是《太淵玄水經》的後續法門,其中除卻修行功法的口訣,其實還有許多神通道法。
陸遲凝神內視,在那些晦澀古篆中逐一梳理。
這上古傳承頗為浩瀚,內里記載著諸多金丹期方能施展的大神通,亦有結丹破境的秘要。
他自知眼下修為尚淺,將那些高深神通暫且封存於識海,轉而在築基期可修習的篇章中篩選。
片刻後,他心念微頓。
一篇名為《水鏡照神經》的法門浮現而出。
陸遲細細通讀,心中微震,這竟是《太淵玄水經》內配套的神識修行之法。
神識修持法門,在當今修仙界極度罕見。
尋常修士,縱然是如沈青雲、蘇凝雪這等各宗首席,乃至顧清絕那等天靈根仙苗,其神識強度亦只能按部就班,隨修為境界的攀升而自然增長,極難做到神識遠超自身境界。
陸遲本就神識異於常人,底蘊深厚。若能修習此法,簡直如虎添翼。
他靜心體悟法門真意,《水鏡照神經》取「上善若水,澄明如鏡」之理。此法不以吸納天地靈氣為主,而是以水相法力反哺識海。
其修行路數分作三層。
第一層名為「洗神」。需引動玄水法力,化作無形水流日夜沖刷神魂。借水行之柔韌,將修士原本散亂的神識不斷壓縮、凝練,祛除雜念,令神識質地變得極為堅韌純粹。
第二層名為「照神」。待神識凝練至極,便可於識海正中凝聚出一面虛靈水鏡。
水鏡一成,神識鋪展而出時,便可借水鏡折射映照。不僅探查範圍會憑空暴漲,更能明辨真偽,映照破除諸多隱匿手段與幻象迷陣。
待此法修至大成,識海便如無底深淵,又似平湖明鏡。外道邪魔難侵神魂,周遭氣機纖毫畢現。
陸遲心下瞭然,此法正合他用。
他當即收斂心神,摒除外物,依循《水鏡照神經》的口訣,開始在識海中引動玄水法力,著手第一步的神識錘鍊。
飛舟疾馳,長夜枯坐。
陸遲識海中,玄水法力如絲如縷,連綿不絕地沖刷著神魂。
因他本就神識遠異於常人,底蘊深厚,這一夜推演下來,竟已摸清了幾分「洗神」的運轉關竅,暗自盤算,照此進度,只需再耗費一段時日水磨工夫,這第一層法門便可真正入門。
他緩吐出一口濁氣,散去手中印訣,神識探向《水鏡照神經》那最為晦澀的第三層法門。
這門功法統共三層。
前兩層「洗神」與「照神」路數清晰,皆是按部就班淬鍊識海、凝結虛鏡的法門。然這第三層,卻連個明確名目都未曾留下。
篇首僅有寥寥數句古篆:「欲照天地,先映眾生。以身入樊籠,納萬般執妄於識海。任憑塵垢蒙蔽靈台,待於千絲萬縷中兜轉,不失本真,方能於大迷惘中生大清明,化泥淖為無相明鑑。」
陸遲看著這幾句經文,眉頭微蹙,心中大為不解。
修仙界中諸般功法,皆講究摒除雜念、清心寡欲,唯恐沾染渾濁之氣壞了道基。
而這第三層法門,竟反其道而行之,似要修持之人主動去沾惹那些紛繁複雜的因果與雜念,任由神識蒙塵。這等路數,實與正統修真之理背道而馳。
他細細揣摩片刻,只覺雲裡霧裡,難以勘破內里真意。
陸遲果斷收攏心神,不再深究。
此等玄之又玄的法門,顯然關乎某種極深遠的心境歷練。眼下他連第一層都未曾徹底入門,修為未到,強求無益。他將這卷古篆深藏於識海,留待日後境遇漸深,再作計較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