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神交(5.1k,今天沒了,卡文)


  第252章 神交(5.1k,今天沒了,卡文)

  李清容言罷,似是覺出此話有些唐突,偏過頭去不再看他。靜室幽暗,卻仍掩不住她頰邊悄然泛起的一抹微紅。

  陸遲神情微異:「師姐————我輩修士理當固守元陽,以全先天本源,於修行自是更為妥當。」

  李清容臉頰紅暈更甚,這是何意,她豈會是孟浪之人?她微咬下唇,轉眸輕瞪了他一眼,低聲斥道:「口出無狀。」

  斥完這句,她似是猛地反應過來,眸光微動,眼底透出幾分掩不住的訝異。

  她定定看向陸遲,遲疑道:「你修行至今,竟還是元陽未散之身?」

  陸遲迎著她的視線,面色如常,理所當然道:「師姐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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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清容一時默然,眸光微動,未曾言語。

  她早知陸遲出身微末,散修底層界域,求生維艱,往往朝不保夕。諸多底層修士為紓解生死重壓,多有縱情聲色之舉。更有甚者,為求獲取些許法力進境,不惜沉淪於雙修採補等偏門左道。

  李清容微微低垂視線,唇角不自覺地牽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心緒莫名輕快了幾分。

  她輕咳一聲,重新斂起清冷神色,淡聲道:「方才言說不必更衣,並非他意。只因我帶了此物。」

  她自儲物袋中取出一件衣物,遞至陸遲身前。

  陸遲定睛看去,那是一件霜青色長袍。

  樣式頗為古樸,交領寬袖,襟邊與袖襉處以暗銀絲線細密鎖邊,通體不飾繁複圖紋,只透著幾分素淨沉穩。

  他伸手接過,入手綿軟微涼。

  指腹略一摩掌,便察覺這衣料內未蘊絲毫法力,並非修仙界的法衣,而是凡俗匠人以極品絲帛一針一線縫製而成。

  陸遲心下微動。

  以他如今的煉器造詣,自是一眼便看透了此物。

  這長袍雖是凡俗手藝,但底料極佳,韌性十足。

  日後若能尋得些許冥水凝晶,輔以千載雪蠶絲熔煉其中,借丹火重新構築避塵與聚氣器紋,便能將其輕而易舉地煉作一件極為貼合自身法力的上等法袍。

  陸遲指腹撫過平整的衣襟陣腳,抬眼問道:「此物————可是師姐親手縫製?

  」

  李清容微不可察地輕「嗯」了一聲,緩聲解釋道:「你終年便只那一身青袍。我不通煉器之法,你且看看這樣式可還喜歡。若覺得入眼,我便去尋火靈峰的金丹真人,托他們出手將此物重鑄為法袍。」

  原來是幾月前她結丹慶典那日,火靈峰一位真人曾作賀禮,贈過她一件名為「赤霞流雲衣」的法袍。

  李清容覺那火靈峰的製衣手段頗為清雅利落。

  她偶然念及陸遲常年衣著如一,便起了心思,靜極思動之下,竟去習了這凡俗間的裁衣縫紉之術,親手趕製了此衣。

  陸遲未作推辭,當即展開長袍披於身上。

  他身形挺直,這霜青長袍上身,尺寸竟是分毫不差,極為貼合。

  他攏好衣襟,理平袖口,微笑道:「多謝師姐,此袍甚為合身。去火靈峰祭煉便免了,這般便挺好。」

  他自身便精通煉器之道,這凡俗衣物若要融入靈材、刻畫器紋化作法袍,於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此衣乃是李清容親手縫製,他又怎肯輕易交予外人經手。

  李清容秀眉微蹙,抬眸看向他:「當真?」

  陸遲微微頷首。

  見他如此,李清容便不再多勸。她語聲轉低,輕如呢喃:「那等事————待你我日後境況安穩,再作計較不遲。」

  她向來行事果決,並非迂腐不化之輩,也未見得非要拘泥於廣邀同道、昭告宗門的大婚儀典。

  然眼下大勢波譎雲詭,若倉促交匯法力、破去先天本源,於道途無益,終是不妥。

  「那等事?」陸遲心底反倒生出幾分趣味,「師姐所指的,不知是哪等事?」

  李清容見他眉宇之間的促狹,輕哼一聲,偏過頭去,索性不再理他。

  陸遲不禁莞爾,微微活動身形,感受著霜青長袍的妥帖,心下亦覺微暖。隨後他拂過儲物袋,掌心微翻,取出兩枚靈光氤氳的碧水青木果,遞至對方面前。

  「承蒙師姐費心。我此處恰有兩件物什,便權作師姐結丹之賀。」

  李清容微怔:「你那萬木同息」的神通,竟已修至這般造詣?」

  所謂《萬木同息》,乃百草峰獨門秘術,具催生靈植、輔佐法力修行之效。

  昔年真傳弟子未立之時,向來是百草峰的不傳之秘。

  李清容師從長青真人,自是熟稔此法。眼見這罕見靈果再度現世,她便順理成章地作此聯想。

  陸遲早知這正是絕佳的掩護,若非如此,即便親近如李清容,那職業面板之秘,他亦絕不願泄露分毫。

  於是他只微微一笑,未作辯駁,算是默認了此等說辭。

  緊接著,他又取出一隻封禁嚴密的古樸玉盒,遞了過去,平和道:「此物乃我早年偶得,頗契師姐根骨,便一併交予師姐。」

  李清容秀眉微挑,並未伸手去接,亦未曾探看盒中之物。

  她視線掃過陸遲身上的長袍,眸底掠過一絲隱晦的赧色。

  自己不過贈了一件凡俗手藝縫製的衣袍,他倒好,卻連番拿出這等奇珍,不知道她剛晉階金丹修士,手裡沒有什麼法寶嗎?

  這玉盒既在碧水青木果之後拿出,即便不看,她也知曉其價值定不在那秘境靈果之下。

  她微微搖頭,輕聲道:「若有此等罕見靈物,你自己留著用便是,凡事當以自身修行為重。」

  陸遲未將手收回,「師姐不妨先開盒一觀。」

  李清容略作遲疑,依言拂開玉盒禁制。

  待看清盒中那枚流轉極寒之氣的蓮瓣,她眸光微滯,「這是————」

  她立時瞭然,認出了此物。

  於陸遲眼下確已無用,於她而言卻大有助益。

  她身具玄水青木體,兼有上品靈根,資質堪比地靈根。

  此等根骨於築基期自是不俗,然躋身金丹之後,較之大宗天驕便不再顯眼。

  若無天大機緣,此生大抵結嬰無望,便是如長青真人那般修至金丹中期,恐亦要枯耗百年歲月。

  這水火兩儀蓮瓣內蘊造化。她雖已金丹成型,無法再藉此重塑道基,但若用以洗鍊法力、溫養金丹,亦有頗多益處。

  心念轉動間,她忽而聯想到陸遲昔年築基之事。

  陸遲當年築基,對外顯露的乃是無暇道基。實則他是借了這水火兩儀之效,暗中鑄就了萬載難逢的天道築基。

  只因天道築基牽涉過大,太過駭人,他方才稍作遮掩。李清容自是不知這層極深隱秘,此刻見這蓮瓣,只當陸遲當年便是借了此物造化,方能跨過天塹,成就無暇道基。

  「此等造化,當是他修行以來最大的機緣————」李清容執盒之手微緊,心底生出幾分無言波瀾。

  「此物太過貴重,你且隨我來。」

  她默然將玉盒收入袖中,抬手牽過陸遲衣袖,引他向靜室深處的榻上走去。

  陸遲心下微感古怪,任由她牽引落座,目光定定落在她面上。

  李清容避開他的視線,面頰微熱,輕聲語道:「你我相對盤膝。」

  陸遲依言而行。

  兩人於榻之上對坐,四掌相抵。

  李清容旋即閉目催動法力,周身頓有幽藍水氣與蒼青木氣交織流轉,順著掌心源源不斷地渡入陸遲體內。

  陸遲身軀微震,只覺一股極為純粹的生機靈氣湧入經脈。

  這股氣息與他自身法力毫無排斥,交匯相融間,連帶著他體內氣血與法力運轉都順暢了數倍,修為竟隱隱有精進之勢。

  察覺到此等益處,他不由暗自詫異。

  似是察覺到他氣息微動,李清容斂眸低語:「此乃我結丹後,自玄水青木體內參悟出的一層妙用。藉此神交之術,恰可輔佐你這等水行法力精深之人修持。」

  神交?何謂神交?

  這念頭方起,陸遲便覺眼前暗香浮動。

  李清容已傾身向前,雙唇微啟,輕輕貼合於他唇角。

  唇瓣相觸,並無多餘動作。李清容借金丹修為,以玄水青木體之本源,牽引兩人法力共振。

  陸遲心下微凜,不動聲色地將自身那龐大神識盡數沉入識海深處,死死鎖住,僅以純粹法力與體修氣血相迎,由得對方氣機引導。

  氣機交感之下,四周景象悄然褪去,肉身衣物之阻隔亦消弭無形。

  於這等法理交織的冥冥感知中,陸遲清晰窺見了李清容那不著寸縷的清瑩法體,其間法力流轉的軌跡纖毫畢現。

  三日後。

  氣機交融漸歇,法力潮汐歸於平寂。

  李清容驟然撤回雙掌。她面頰紅暈已蔓延至雪白頸項,視線低垂,全不去看對面的陸遲。

  「你好生消化體內留存的氣機。」她語速極快地留下一句叮囑,旋即倉促起身,也不待陸遲言語,便縱起遁光,竟是逃也似地掠出了洞府。

  靜室內重歸寂靜。陸遲端坐榻上,凝神內視氣海。

  但見丹田法力充盈凝練,水行氣脈中更添了幾分綿長的木屬生機。

  他暗自度量,原本定於十年之後嘗試結丹的謀劃,眼下怕是能省去一半歲月。

  李清容那玄水青木體,本就是輔佐水木法力修持的絕佳法體。

  此番由金丹真人親自以本源氣機引導,非但助他省去了數年打磨法力的水磨工夫,更藉由水木相生之氣,絲絲縷縷融入四肢百骸。

  有此等裨益,縮減五年苦修自是水到渠成。

  陸遲斂息靜氣,依循功法周天,將體內激盪的法力悉數歸攏穩固。

  半晌後,待周身氣息徹底平復,他緩緩睜眼,回想這三日神交之間,法體赤誠相對的諸般旖旎感知,面色如常,心底卻微生波瀾。

  以師姐的性情,能主動行這神交之法,已是破了極大的例。此舉多半是因那蓮瓣太過貴重,令她心生觸動,方才以此等秘法作為回饋。

  他微微搖頭,拂去識海中殘存的雜念。

  他所修之道,並非絕情斷欲的枯禪。歷經那等氣機交織、坦誠相對的境地,心底生出幾分旖施漣漪,本是順理成章之事,他也無意去強加壓抑。

  然大道未就,長生無期。諸多事宜,眼下終究為時尚早。

  寒暑交替,轉眼又至歲暮。太清宮山門內外大雪封山,千峰萬壑皆披霜縞。

  陸遲自返回山門,已然過了一載。

  這一年間,自那次神交過後,李清容亦會斷斷續續來其洞府盤桓。除卻論道,她也會說些宗門近況,且替他去看了周瑾言等人。

  周瑾言與顧婉僥倖過了百草峰的考核,錄為外門弟子。

  那日主考之人恰是顧老頭,箇中內情,自是不言而喻。

  至於顧平、洛天河與韓長恆三人,因年歲已高,終是未能通過,便在太清仙城落了腳。

  只不多時,韓長恆難割捨東越郡的凡俗血脈,留訊一封辭行歸去,自此杳無音信。

  ——

  外界大勢,亦有變動。

  自玄微真人緊急傳喚師祖後,太清宮聯合玄都門與青蓮觀,三宗遣派諸多金丹真人與內門弟子奔赴景昭國各界,抗擊魔修,更是一舉奪回了斷魂谷。

  正魔交鋒互有勝負,局勢倒未如起初預想那般崩壞。

  唯獨九華仙城遭逢大難。封閉山門未久,天魔宗宗主親率數名長老殺至,竟以一張極為罕見的四品破禁符強行撕裂大陣。

  彼時朱長淵正閉關衝擊元嬰,生生被打斷。他自知大勢已去,攜族中嫡系棄城而逃。其間正道三宗明面上皆作壁上觀,未曾施以援手。

  天魔宗諸人深知不可孤軍深入腹地,毀城之後亦迅速撤離。盛極一時的九華仙城,自此除名。

  這一日,洞外朔風呼嘯,飛雪蔽日。

  靜室內,陸遲赤著上身,靜坐於榻。其肌理之間隱有厚重玄光流轉。

  歷經一載打磨,他所修的《重鈞鎮獄經》再進一步,氣血筋骨徹底蛻變,已然踏足鍛骨後期,穩固了二階上品體修的境界。

  此法門尋常修士修持極為艱難,然威能極盛。

  陸遲心念微動,自儲物袋中取出聽風劍,此乃下品靈器,材料也算不俗。

  他未覆法力,持刃向左臂划去。鋒刃掠過皮肉,竟只留下一道淺白印痕,分毫不損。

  他復又催動幾分法力於刃身,再度割下。此番方才勉強劃開肌膚,沁出幾縷血絲。

  不過數息,傷口處肉芽交織,便平復如初。

  若他再以法力護持整條手臂,這下品靈器便是傾盡全力,也休想割開分毫。

  除卻肉身強橫,另有一樁隱秘好處。

  境界拔擢至此,陸遲發覺自身已能隨心收束氣血外顯。

  以往他施展《枯木無相訣》,固然能遮掩法力修為,可一旦遇上金丹後期亦或師祖那等神識強橫之人,肉身體魄的變化仍會被看穿端倪。

  如今氣血收放由心,只消他不主動出手迎敵,旁人便再難窺探出他這體修的深淺。

  「師祖昔年所遇的跨洲古陣,不知究竟隱於何處?時日已久,師祖皆未曾傳喚,莫非尚未至其口中的契機。」

  陸遲暗自思忖,思緒未絕,洞外陣法微有觸動,有傳音符飛來:「本座已遣李清容下山執行密令。事發突然,她未及辭行,特留此音知會於你。」

  這語聲宏大內斂,正是掌門玄微真人。

  陸遲神色不動,早先見宗門頻頻調遣金丹真人外出,他便知遲早有這一日。

  李清容結丹至今不過一載,體內法力尚需歲月打磨,境界初定便貿然涉入外間殺局,實非穩妥。

  然細究近來正魔交鋒的動向,正道諸宗頻頻調遣人手,隱有大舉反撲之勢,想來太清宮亦是到了用人之際,方才急令她這等新晉真人入局。

  他收斂心思,未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心神搖曳,轉而閉目默誦《水鏡照神經》。

  心境空明之下,識海內那輪如鏡水波忽而泛起絲絲漣漪,繼而歸於徹底的沉寂,變得愈發深邃通透。

  借這轉瞬即逝的心緒起伏,此門神識功法竟悄然精進了少許。

  翌日,天色微明。

  一直沉寂於陸遲懷中的那枚古拙玉符,忽而法力微顫,內里傳出師祖陳泥丸沉穩蒼老的語聲。

  「那處契機已有感應。你現下可否下山?」

  此日終是到了。

  只是眼下正魔交鋒漸生轉機,師祖當真還要遣他遠渡青冥洲?

  不多時,他避開門內人多眼雜之處,悄然落於紫霄峰後山。

  崖畔寒風呼嘯,陳泥丸正負手立於一株古松之下。

  陸遲步上前去,拱手見禮,隨後詢問道:「師祖,方才玉符傳音簡略,不知那跨洲古陣的契機,具體是何等情形?」

  方才師祖傳音遣他下山,他尚不明個中緣由。

  陳泥丸收回望向雲海的視線,轉過身來,緩聲開口:「事至如今,也當與你明言。

  「那所謂的跨洲古陣,實則隱於幽冥國境內。」

  陸遲心緒陡然一震,神色罕見地微滯。

  幽冥國乃天魔宗等一眾魔門盤踞的腹地,可謂魔道根基所在!那跨洲大陣竟藏於此處?若真如此,他們當如何行事?

  陳泥丸似是看穿他心底波瀾,目光微深,定定看向他,語聲篤定:「故而吾等若要尋契機重啟此陣,便須得深入幽冥國境。」

  「幾年前,玄都門同樣遣人突圍求援,如今已然請動了乾元國」的正道修士下場。這乾元國乃是東域正道大國,底蘊極深。」

  「有乾元國援手,我等正道三宗聲勢大振。眼下正魔兩路人馬皆在斷魂谷陳兵,不日便要決一死戰。」

  「大戰一開,天魔宗等一眾魔門精銳盡出,幽冥國腹地必然空虛。這便是吾等避開耳目、潛入其中開啟古陣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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