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細枝末節


  「滴滴滴——滴滴滴——」

  昏暗的房間裡響起刺耳的聲響。

  宋煜猛地睜開眼睛,他迅速爬起身,摸過手機想要關掉鬧鐘。

  但這會兒的時間才顯示凌晨5點,距離他鬧鐘響起還有一個半小時。

  宋煜睡眼惺忪地坐直了身形,他聽見「滴滴滴」的聲音還在響個不停,轉頭看向門口方向,他感到門外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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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終於明白,是他爸的鬧鐘一直在響。

  等到吵人的鬧鈴被按滅後,宋煜的睡意也全無,他緩緩地爬下床,抓過椅子上的短袖穿好,沉默地推開房門,果然看到宋景程已經站在穿衣鏡前打領帶了。

  「桌上有零錢。」宋景程瞥他一眼,「自己去樓下吃頓早點吧。」

  宋煜點點頭,他打量著宋景程板板正正的西裝,小心翼翼地問了句:「是今天開庭嗎?」

  宋景程沒有回應,只是端詳著鏡子裡的自己,確定裝扮得體後,他才轉頭看向宋煜。

  「晚上我可能不回來了。」他的語氣沒什麼起伏,「你願意在學校吃也行,不願意的話,回家自己煮點餃子,冰箱裡有。」

  宋煜又一次點頭。

  宋景程經過宋煜身邊時按了按他的肩膀,接著在玄關處穿上皮鞋,推門出去時,不忘叮囑宋煜:「上學別遲到了。」

  「好。」宋煜看著他關門離開。

  偌大的客廳里只剩下他一個,空蕩蕩的,連呼吸都可以聽見回聲。

  他看了一眼牆壁上掛著的婚紗照,一直都掛在那裡,令他總是覺得他媽媽好像還活著。

  但手機消息響起的提示聲又逼迫他不得不面對現實。

  班主任又一次在群里@了所有人。

  「還沒有上交父母信息的同學必須在早自習時之前填好發到群內,防止有同學忘記,我點一遍沒交的同學名字——」

  「趙麗。」

  「孫雨澤。」

  「王思思。」

  最後一個:

  「宋煜。」

  在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宋煜的心「咯噔」一聲沉下去。

  他始終不願意把信息表發到群內。

  因為,他已經沒有「母親」的信息可填了。

  宋煜沉著臉,緩緩地走到餐桌旁坐下,看著桌子上放著的20元現金,他根本沒有去早餐店吃早點的心思。

  尤其是他的手機上蹦出了一條私聊信息:

  「宋煜,我爸和我說了,今天是你媽那案子開庭的日子,那你是不是也得請假去現場啊?」

  就算不看備註名,僅憑這個籃球頭像就知道對方是齊誠。

  所以,宋煜不敢不回復。

  「我不去現場。」宋煜敲下信息,「我爸沒和我說這些。」

  齊誠秒回:「那你就是正常來學校嘍?」

  「對。」

  「太好了。」齊誠說:「按老規矩,給我帶早餐,豆漿別忘了無糖,辛苦啦。」

  宋煜的眼神暗了暗,他迅速回答:「不辛苦,我準時到學校。」

  結束聊天后,宋煜立刻起身去衛生間裡洗漱。他自己吃不吃並不重要,但齊誠的早餐是必須要帶到的。

  從中學起,這種情況就已經成了宋煜的「專屬任務」。

  約莫7點鐘的時候,鎮上最火的白記吊爐餅早餐店裡人滿為患。

  曲鹿和周宇航來得早,這會兒已經吃到了尾聲。但由於周宇航很想在開庭前吃得足夠飽,就追加了一屜小籠包。

  兩個人在等包子蒸好的時候看到了幾個高中生進店打包,校服各異,看上去不是一個學校的。

  但最後一個進來的男高中生個子很高,他的校服是天藍色的,打包的早餐不少,三、四個人都吃不完的那種。

  曲鹿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眼熟。

  感受到視線的宋煜看向曲鹿,淡淡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視線。

  周宇航察覺到曲鹿的目光,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立刻皺起眉,轉頭對曲鹿嘖了一聲,「師姐,你之前總說你的擇偶觀是長得帥的,還要比你年紀小的,也不可能小到未成年吧?」

  曲鹿像看智障一樣地看著周宇航,沉聲說道:「他是宋景程的兒子。」

  周宇航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你怎麼知道的?」

  曲鹿說:「校服左胸有他的名牌。」

  周宇航又一次回頭去看,他眯起眼,果然看到名牌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宋煜」兩個字。

  「還真是。」他恍然道:「我記得宋景程提起過他兒子的,他的家庭關係表里也有子女的姓名,好像是叫宋煜。夠巧的哈,早餐店裡都能遇見。」

  彼此的距離有些遠,再加上店裡鬧哄哄的,宋煜並沒有聽到曲鹿和周宇航的議論。

  他只是覺得店裡好多人都在打量自己,那感覺讓他非常不舒服,以至於背脊的衣服里都在不停地滲出汗水。

  自從何畫出事以來,他很怕出現在人聲鼎沸的地方。

  怕其他人審視的視線,更怕會有人來問起何畫的事情。

  所以在早餐打包好之後,他迅速掃碼付款,頭也不敢抬,埋著臉跑出了早餐店。

  曲鹿一直盯著宋煜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之後,她才說了句:「他和他爸的性格倒是截然相反。」

  宋景程看上去八面玲瓏,宋煜卻沉默寡言。

  「這孩子以前不這樣的。」隔壁桌的客人接下曲鹿的話,一邊喝著豆腐腦,一邊和她聊了起來,「他媽出事之後,他受到的打擊很大,性子也變了。」

  「這事發生在誰身上都難熬。」那客人的同伴嘖舌道,「小何那人平時看上去穩穩噹噹,和外面的男人有了感情後,真是啥都不顧了,丈夫、孩子統統都不要,鬧到最後,非要和情夫一起去殉情。」

  「結果臥軌當天,情夫跑了,她自己死了。」

  那桌客人的言語中有三分惋惜、七分嘲諷,「這女人啊,最重要的還是家庭,都結婚了,哪還能談什麼愛不愛的,把孩子可給害慘了。」

  曲鹿自認已經對何畫的死因了如指掌,可突然冒出「情夫逃跑」這麼個說法,倒顯得她的資料準備得有些不夠充足了。

  於是,曲鹿問身旁的那桌客人:「你們確定她的情夫也是這個鎮子上的人嗎?」

  被問到具體內容,兩位客人的表情就顯得有些猶豫了。

  像是怕說出話,他們支支吾吾了半天,竟然改了口。

  「這……我們也是聽人說的,我們哪知道具體情況啊,是吧老趙?」

  「是、是啊,小年輕之間的事情,我們這些老的可管不著。」說著,那兩個人就站起身去結帳,走出早餐店的背影都顯得很急迫。

  曲鹿不由地皺起了眉,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文件袋,總覺得心裡有說不出的不穩妥。

  周宇航在這時看了眼手錶,他急著吃掉最後一個小籠包,催促起曲鹿:「師姐,快到時間了,走吧。」

  曲鹿遲疑地看向他,欲言又止時,她的手機響起來。

  是律所打來的電話。

  她立即接通,點頭道:「這邊快了,我們就快回去了,放心,不會耽誤劉總的那個案子,我保證下周二之前一定回所里。」

  掛斷電話後,曲鹿不再猶豫,她跟著周宇航一起走出去,連步伐也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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