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她曾經的家（一）
周五早上7點，宋煜獨自一人走出家門，隔壁的樊思藝也正在門口穿著鞋子，聽見聲響後，她立即抬頭看向宋煜，隨即展露出明媚的笑容，語調輕快地說了聲：「早啊。」
宋煜看著她，平靜地點頭：「早。」
樊母的聲音追在女兒身後，「思藝，快拿把傘，外面下雨呢，拿著。」
樊思藝小聲嘀咕了句：「雨也不大，我剛才都看了一眼窗外，我不拿了，太麻煩了……」
「不行，我今晚下晚班，沒空去接你，萬一下大了出不來學校怎麼辦？」樊母執意把雨傘遞給女兒，母女倆爭執了一會兒，樊母這才看到走廊里站著宋煜。
一瞬間，氣氛有些尷尬。
樊母強擠出來的笑容很不自然，宋煜也下意識地別開臉，樊思藝也察覺到鄰居目前所處的境況，她停頓片刻，先接過了雨傘，然後趕忙起身對樊母說：「媽，我去學校了，關門吧。」
樊母欲言又止地拉住女兒，擠眉弄眼地示意宋煜。
樊思藝表現出不耐煩的模樣，她時不時回頭去打量宋煜，發現他已經走進電梯裡後，她趕忙推開樊母的手，急匆匆地去追宋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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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的門一直沒關。
宋煜按著「開」的鍵子。
樊思藝是跑進電梯裡的，她笑著說了句「謝謝你等我」，然後按了「1」。
至於樊母又喊了些什麼，誰也沒聽清，電梯已經運轉起來，樊思藝很明顯地鬆了口氣。
宋煜則是低著頭，他在看手機。
可是沒有發消息也沒有在看視頻，樊思藝餘光瞥見他應該是在看別人發給他的內容。
「今天有體育課。」樊思藝突然開口找了話題，「咱們班好像很久沒有上過體育課了。」
宋煜含糊地「嗯」了一聲，仍舊沒有抬頭，也沒有繼續話題的意思。
樊思藝心裡暗暗想著：也許他的心情還是不太好。
就連在自己家裡，樊母都會時不時地說起：「隔壁小宋真夠慘的，年紀還小，媽就沒了，看他爸也不常回家，他整天一個人悶在家裡，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好喝好。」每當說到這裡的時候，都要非常嚴肅地提醒樊思藝：「你要記住，雖然和他同班，又是鄰居，但也不要和他有過接觸，這個年紀的男孩本來就敏感，再加上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你必須要小心。」
樊思藝總覺得自己媽媽是大驚小怪，哪有什麼需要小心的？
她忍不住回了句：「可宋煜從來都沒有瞧不起我是單親家庭，我怎麼能在這時候瞧不起他呢？」
所幸樊母不在意被提及「單親」這樣的字眼，她關心的只有女兒的安全。
「你不要頂嘴。」樊母強硬道：「我都是為了你好，你是女孩子，必須要懂得保護自己，他媽媽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懂得保護自己的女人，下場都很慘。
其實，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樊思藝會覺得很奇怪，很不適。
但究竟哪裡不對勁，她又說不出。
電梯是在這時到了1樓，樊思藝回過神，率先走了出去，回頭看一眼宋煜，他也跟了上來。
兩個人一起走到小區門口時，樊思藝問道：「你吃早飯了嗎？」
宋煜沒什麼表情：「吃過了。」
樊思藝有些錯愕：「你爸做給你的嗎？」
宋煜回道：「我自己煮了點面。」
「那你爸呢？」
「他昨晚沒在家。」說到這裡，宋煜忽然表情變了，他匆匆看向樊思藝，發現她沒有過多猜疑後，他才回過頭。
但心裡卻隱隱不安。
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宋煜皺起眉頭胡思亂想起來，如果只是樊思藝知道昨晚的宋景程不在家倒還好，她不會和班上同學亂講的。
可萬一，她告訴她媽了的話，那怎麼辦？
要是被宋景程知道他多嘴……
宋煜越想越怕，在樊思藝走向公交車附近時，他立即湊過去，態度也忽然變得熱情起來。
「英語作業你都完成了嗎？」宋煜站在她身旁一起等公交。
樊思藝是很高興宋煜能主動和她聊天的，立即笑著說，「都完成了，你需要參考嗎？但你的英語成績可比我好。」
「我只是總分還行，你英語單科成績很厲害的。」
樊思藝笑笑，「你永遠是班級第一，我要很努力才能拿到第二，和你比不了的，我不過是天道酬勤。」
宋煜仔細地端詳著樊思藝的表情變化，他企圖讓她儘快忘掉上一個話題里涉及到的「宋景程昨晚沒回家」的重點，甚至有些討好意味地聊起了她感興趣，而他平時不屑的內容。
樊思藝沒有任何懷疑地和宋煜有說有笑，直到公交車緩緩駛來，樊思藝準備好車卡，卻發現宋煜沒什麼動作。
「你是沒帶卡嗎？」她大方地說道，「那我給你刷吧。」
「不用了。」宋煜說，「我今天不去學校了。」
樊思藝愣了愣，「為什麼？」
「我想去看看我姥姥和姥爺。」宋煜知道這句回答，應該會獲得樊思藝的同情。
樊思藝果然露出了「憐惜」的表情，她立刻說：「那你去吧，有需要我幫忙地給我發簡訊，我帶著手機呢，不會被老師發現的。」
「好。」宋煜淡淡地笑了一下，在樊思藝走上公交車後，他也沒有立刻離開。
直到望著她和車子一同消失，他臉上的笑容才迅速褪下。
宋煜是步行前往何家的。
路上的他脫掉了校服外套，因為不想被路人一眼就看穿自己是高中生的身份，他穿著的是一件薄款棉服。
何家在城北方向，要走半個小時才能到達。
等到了那棟熟悉的矮樓前面，他遠遠就看見姥爺在樓下整理著漁網。
從前都是他一個人做這件事的，今天，他的身邊卻多了小舅。
何淼蹲在地上，時不時地搭把手，起身時腿有些瘸了似的，走路不利索。
宋煜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直到端著鐵盆兒的韓二春走下樓，她一抬頭，就發現了他。
韓二春的情緒瞬間就激動起來，她瞪圓了眼睛，扯著嗓門質問宋煜：「你來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