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償還（一）
是的，宋煜以為一切都會如常。
生活與原本沒有什麼不同，他會照常在每天6點鐘起床，6:40分獨自出門去樓下吃早餐——自從何畫去世後，家裡再不會吃到可口的早飯。
畢竟宋景程上班的時間在8:30，他可以隨心情睡到他自己想要起床的時間，從不會在意宋煜的冷暖與溫飽。
大概在這種時刻，宋煜會忍不住懷念起何畫總會在晨間盛好遞來的那一碗熱粥。
還有，她那顆總是會煮得恰到好處的溏心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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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沉了沉眼，何畫那一閃而過的面容很快就消失在他眼前，推開房門的那一刻，走廊里的涼風灌進松垮的校服里，宋煜拉緊羽絨服外套的拉鎖，本能地抬頭看向對門。
樊思藝家的房門緊關著，磚紅色的鐵門在逆光里顯得更加陰冷。
宋煜只看了一眼，便轉身進了電梯，按下「1」。
晚冬的寒冷從走出樓宇門後便一點點地穿透衣料、浸入皮膚表層，宋煜不由地瑟縮起肩膀，匆匆走到近來每天都會光顧的那家早餐店，老闆早都記住了他的口味，瞥見他出現的時候，就立刻安排後廚：「半屜雞汁包，皮蛋瘦肉粥一碗，配煎蛋！」
宋煜淡淡笑了一下，說了聲「謝謝」。
找到了個角落裡的位置，也是唯一的空位，剛坐下不多時，飯菜被端了上來。
他吃飯的速度比較快，食物不算燙的情況下，10分鐘就能結束。
離開早餐店，到了公交車站點，宋煜在7：05準時坐上車。
戴上耳機，選了歌單里總聽的那一首，循環播放三遍左右，就到了學校門口了。
宋煜下車時，能看見幾個班上的熟悉面孔，本來想要打招呼，但其中一個人在看到他的瞬間立刻隱退了笑臉，並催促其他兩個人快點走。
宋煜有些愕然，他心想著：也許他們沒看見自己。
也許，他們是趕著快一點去班級。
於是，宋煜也加快了腳步。
他是在早自習開始的前5分鐘走進教室里的。
與往常沒有區別的是，這個時間裡的大部分人都在鬧鬧哄哄地忙著各自的私事。
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在補作業，還有人站在窗戶旁盯著班主任會出現的可能……
宋煜一邊朝自己的座位走去，一邊有意無意地尋找著徐程旭的身影。
在走到第二排的時候，宋煜看到了坐在桌子上的王哲，他正在咬著一根棒棒糖，那是他所謂的「電子菸」，時常會銜在嘴裡。
呂義晨則坐在他身旁，劃著名手機在展示著什麼照片，兩個人眉飛色舞地品頭論足著，還時不時地回頭詢問徐程旭的意見。
宋煜這才看到他們身後的徐程旭。
他半仰似的靠在椅子上，兩隻手飛速地擺弄著手機按鍵，看上去在打團戰，根本沒有興趣理會任何人。
宋煜卻覺得就算他不理別人，但只要自己去和他說句話，他還是會點個頭的。
可當他走向徐程旭時，桌子上的王哲和呂義晨最先轉頭看向宋煜，原本還有說有笑的兩個人瞬間就板起了臉孔，連眼神都顯露出了冷淡。
宋煜還以為是自己多心，笑著說了聲：「早。」
王哲沒回應，故意別開了臉。
呂義晨也裝作很忙的樣子，甚至從桌子上跳下來，直接無視宋煜，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宋煜臉上的笑意有些僵硬。
他眨了眨眼，不想讓自己過于敏感，再一次看向徐程旭時，動了動嘴唇開口道：「你今天來得真早。」
如果是平時，徐程旭最起碼會頷首，丟給宋煜一句「是啊」。
但今天不同。
徐程旭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像是根本沒有看到宋煜的存在。
宋煜的神色開始有些尷尬，可即便如此，他還在為徐程旭找藉口——大概是徐程旭今天的心情不太好，他不是在針對自己。
這麼想著，宋煜也不再多說，轉身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才脫掉羽絨服，就聽到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有人驚訝地喊道：「趙影？你沒事啦？」
在聽見這個名字的瞬間，宋煜的表情驚變。
他緩緩地看向教室的門口，趙影站在幾個女同學中間，她的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可狀態比此前好了很多，看那樣子，是回來上課的。
宋煜一點點地皺起了眉，他腦子裡有些亂，盯著站在趙影身旁的何小晴感到詫異。
她們兩個的關係有這麼好嗎？
何小晴不是一直都很討厭趙影嗎？
可此時此刻，何小晴卻主動地關心起趙影：「看到你沒事就最好了，這幾天落下的筆記里抄我的吧，拿回家裡用都可以。」
趙影感激地笑了笑，「謝謝你，小晴。」
其他同學也都圍上去，七嘴八舌地說著：「瘦了好多啊趙影，病已經完全好了嗎？」
「大家都很想你，一直都想去看你呢，就是怕打擾你休息。」
「這下好了，你又能回來班上了。」
宋煜感到很迷幻地看著眼前的光景，他對此覺得匪夷所思，尤其是在樊思藝走進來的時候，她也非常開心地拉住了趙影，好像真的非常期待趙影能回到學校似的。
搞不懂這些女生……
宋煜心裡嘀咕了句，把羽絨服脫下收進書桌，準備拿出早自習要複習的課本時，班主任在這時出現在門口。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匆匆坐回到了座位上。
班主任卻沒有走進教室，巡視一圈後，她的視線落在宋煜臉上，對他側頭示意：「宋煜，過來。」
宋煜有些不太確信地站起身，在安靜得連呼吸都感到微弱的教室里，他不由自主地屏息著走向了班主任。
她稍微讓開一些，在宋煜走出大門後，她叮囑其他人自行安排早自習的內容，緊接著，她帶著宋煜朝著教務處走去。
宋煜感到迷茫地跟在她身後，幾次想要詢問，都沒能找到開口的合適時機。
直到敲響了教導主任的辦公室大門，屋內傳出「請進」的允許聲音，班主任示意宋煜先走進去。
教導主任見他來了，立刻招手說道：「宋煜來了啊，進來吧，劉老師你也一起進來。」
班主任推搡了宋煜一下，「讓你進去，快。」
宋煜遲疑著走進屋子，班主任隨即跟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站在窗旁的教導主任手裡端著茶杯，他吹了口白霧一般裊裊升起的熱氣，雖然輕描淡寫，卻是直截了當地對宋煜說：「一會兒收拾收拾書包，今天開始就不用來學校上課了。」
宋煜的瞳孔微微收緊，他一時啞言，半晌後才問出：「崔主任，你剛剛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