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翠觀音（二）
何畫被逼進了一個沒有出口的死胡同里，沒有任何人能聽見她在呼救，她也意識到，除了她自己，根本不可能有人會救她。
連韓二春衝來見她的時候，也只是在意她究竟有沒有鬧出那樁醜事。
她還記得那天是個雨天，春雨連綿，天色陰鬱，霧氣濛濛的午後，韓二春用力地砸著801的房門。
802的門卻因此先開了，探出頭的是樊母，她與韓二春對視的瞬間訕笑一下，連忙解釋道：「我還以為是有人敲我家的門……」說完，就立刻關上門，只把眼睛貼在門鏡去觀察門外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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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801的門終於緩緩打開，韓二春一個箭步衝進屋內，走廊里又歸於寂靜。
樊思藝在這時來到客廳，好奇地問母親：「媽，你在門口乾什麼？」
還沒等樊母回答，對面屋內就傳出「砰砰咚咚」的聲響，女人的尖叫聲歇斯底里，令樊母感到不適地皺起眉。
恰巧這時，電梯停在8樓，是宋煜回來了。
樊思藝對宋煜的腳步聲很敏感，即便聲音微小，她也總是能夠清楚地感知到，便立刻跑到門口擠在樊母身邊，透過門鏡張望，只為看一眼宋煜。
樊母在看到女兒嘴角溢出一抹甜美的笑容時，猛地咬緊了牙關，一把將樊思藝從門鏡前扯開，忍不住訓斥道：「回你房間裡學習！不要關心外面那些沒用的閒事！」
樊思藝扭捏地努了下嘴，不情不願地回去房間裡，她拿出手機，主動發了消息給宋煜：
「你是剛剛打球結束嗎？」
當宋煜查看這條消息的時候，他正坐在客廳餐桌旁屬於宋景程的位置上，身後的韓二春正在與何畫爭吵，宋煜如同充耳不聞一般，只低頭回復樊思藝：
「今天沒有打球，同伴鴿了我。」
樊思藝秒回：「那你現在在做什麼？」
宋煜想了想，回答道：「在看戰爭片。」
韓二春彎著腰，表情猙獰地質問何畫：「你到底和那個臭賣魚佬睡了沒有？要是你敢說你是自願的，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何畫忍無可忍地頂撞道：「宋煜還在這裡，你能不能把嘴巴放得乾淨一點？」
「哈，這會兒知道丟臉了？暢快的時候怎麼不想這些後果？你是有老公有孩子的人，搞出這麼噁心的事情來真是讓全家都跟著你掉價！」韓二春罵得氣喘吁吁，她的表情瞬息萬變，像是罵累了，緩緩地坐到沙發上，唉聲嘆氣著：「我怎麼生了你這種蠢姑娘啊，當初被那個姓宋的搞大了肚子壞了前程就已經夠丟人的了，結果現在又搞出這種醜事，我真是沒臉在副食商場裡賣魚了，連過路要飯的都來笑話我這件事，我老臉沒處擱……」
何畫強壓著怒意，她臉色慘白，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地面，這令宋煜有些懷疑地皺起眉，他竟是問了句：「需要我給你拿藥嗎？」
何畫錯愕地看向宋煜。
他已經從椅子上起身，很熟練地學習著宋景程的動作，打開柜子的第二個抽屜，在無數藥瓶里翻找出其中一個，晃了晃，還剩半瓶，倒在手裡3粒，又從冰箱裡拿出一瓶蘇打水，把這些都遞到了何畫的面前。
何畫愣住了。
她很久都沒有回過神，反而令宋煜有些不耐煩地催促道：「吃啊，你有病，要吃藥。」
何畫的眼裡開始泛起水霧，宋煜不懂她為什麼會哭，只覺得自己的手舉得有些累，乾脆把水和藥都放在了地上，像是把狗糧扔在狗的面前。
血緣也無法戰勝性別。
何畫看著地上的那幾顆藥粒，她似乎能嗅到這些東西散發出一股熟悉而噁心的味道。
如同那天捂住她口鼻的抹布。
韓二春在這時變換了語氣，她絕望地盯著何畫，竟是懇求般地詢問道：「你沒有出軌，對不對？是他強迫你的，你不願意的，對不對？」
在等待何畫回答的短暫時間裡，韓二春又急得情緒激動起來，「宋景程要因為這個和你離婚的話，我可不答應！你為他付出了那麼多，人生都搭給他了，你就得繼續賴著他，死也死在他家裡！他敢嫌你髒，你就和他同歸於盡！」
女人的貞操比生命還要重要。
沒有人真的在意真相，他們更在意自己所處的身份要面對的生存環境，哪怕對方是親生母親，哪怕，對方是親生骨肉。
何畫皺起眉頭，她很清楚自證並不能解決她如今的困境，她需要讓迫害她的那一方吐出實情。
就算，只有她一個人在意事實。
下午3點左右，副食商場後院的冷凍庫里，趙博正在把藥瓶里的處方藥倒在掌心裡。
他的手有些顫抖，臨近發病前總是會有這樣的預兆，每當這個時候，他就知道必須要吃藥了，稍微晚那麼幾秒鐘，他都有可能會抽搐倒地。
可藥片即將扔進嘴裡的時候，一隻手突然將他的藥打翻在了地上。
趙博面露驚慌，他本能地撲到地面準備去撿，然後，才一伸出手，就被狠狠地踩住了手指，他疼地皺起眉頭，自己的手指正在被用力地碾壓，順著那隻穿著羊皮的鞋子向上看去，趙博不由地愣了愣。
何畫的臉映進他眼中，趙博的呼吸有短暫的停滯，但他很快想起自己的病，騰出另一隻手去抓藥瓶，卻被何畫用另一隻腳猛地踢開。
趙博瞬間起了怒火，他低吼一聲，狼狽地爬起身要去掐何畫的脖子。
何畫則是向後躲避，趙博順勢撞在了冷庫半垂著的捲簾門上，撞得結結實實，巨大的響聲驚擾了外面正在運貨的小販，對方扯著嗓子問了句：「臭賣魚佬，發什麼瘋呢？」
趙博隨口回道：「沒事，別管我。」
對方也懶得理他，推著運貨車上的凍貨進了市場，剩下趙博死死地瞪著何畫，他看著她撿起了他的藥瓶，冷著眼伸出手，「還給我。」
何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沉聲道：「你知道我來找你的原因，想要這瓶藥，就要做出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