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說謊的他（一）
那一天，像是個早就預謀好的巧合。
招飛講座本該是宋煜最為期待的日子，他考上了重點高中，是存在於鄰居口中的「別人家的小孩」，天藍色的校服是肉眼可見的榮譽，他總覺得穿上那件校服後，連走進超市都會收穫許多人的關注。
「鎮上的天之驕子」。
「100名以內的成績」。
「日後的名牌大學種子選手」。
宋煜知道這一天對自己意義非凡，因為，他要代表新生在招飛講座上致辭，雖然時間很短，可這是人人都羨慕的成就。
他一大早就起了床，穿戴整齊，走出房間準備洗漱，卻發現早餐不是保姆做的，從廚房裡端出飯菜的人是何畫，至於宋景程，他早就出門了，玄關處留著他的拖鞋，說明他並不在家。
「媽，我爸這麼早就上班了嗎？」宋煜有些失落，他其實很希望在這特別的一天和父母一同吃一頓整整齊齊的早餐。
何畫含糊地「嗯」了一聲，她摘掉圍裙，催促宋煜吃完飯快去學校，緊接著，她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低頭在發著信息。
宋煜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默默地吃起了早飯。
距離「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半個月，宋煜覺得自己快要忘卻了。
時間很神奇，它能抹平許多創傷和羞恥，儘管宋煜也覺得「那件事」令他感到丟人，但生活總要繼續。
更何況，何畫是昨晚才回來的。
她已經離開很久，至於她那段時間住在哪裡，宋煜並不知曉，大人們的事情不准他參與，他只知道昨晚保姆還在，但母親出現後，保姆便離開了。
母親和保姆，似乎不能同時存在於這個家裡。
宋煜倒也能猜出其中幾分奧妙，可他並不在意，他沉醉在自己「優等生」的身份里，更關注的是自己能永遠的維持這種身份，至於其他的，他沒有過多興趣。
等到吃完了早餐，他準備去學校，臨走時和何畫說了句：「今天學校有招飛宣講，也有家長來現場參加，你要是沒事的話，也可以來學校。」
何畫露出了有些震驚的表情，她抬起頭，看向宋煜，像是不確定他剛剛真的說過那些話。
宋煜也意識到自己忘記了「那件事」，他忽然明白說錯了話，趕忙開口道：「算了，當我沒說，你別來了。」
何畫眼裡的那絲期待黯了下去。
宋煜沒再理會她，轉身推開了門。
快走到大門口的時候，宋煜遠遠地看到保姆拎著兩包菜走進小區。
宋煜不想和她打招呼，躲到一旁，直到她從身邊經過後，宋煜才從快遞櫃後走出來，他心想著：不知道她和我媽會不會在家裡撞見，但她們兩個彼此都不願意見到對方，應該會刻意避開的。
宋煜走出小區，他其實不明白為什麼事情會變得這麼麻煩，自從保姆出現在自己家裡後，好像很多事都怪怪的。
尤其是深夜的時候，父親的書房裡會傳出很詭異的聲音，像是女人被掐住了脖子。宋煜有一次半夜口渴出來喝水，他無意間聽見了那種怪聲，瞬間就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他連水都忘記要去找，急匆匆地逃回到自己的房間裡。
靠在門前平復心緒時，他一低頭，竟發現身體有某個部位出現了變化。
這是他一直埋藏在心裡的，連自己都覺得羞恥的秘密。
可偏偏被徐程旭發現了他的這份「秘密」。
在招飛講座開始之前，作為彼此「最好」的「朋友」，徐程旭在慫恿宋煜和自己一起去校外見個女生，職高的，他們約好了今天見面。
「但今天是重要的招飛講座，中途離開的話，會被老師發現的。」宋煜在婉拒。
徐程旭卻說，「現場那麼多人呢，班主任怎麼可能會發現誰走了？」
「可是，我要代表新生致辭啊。」
「那就等你講完之後我們再走，你必須陪我去，她也帶了個女伴，我答應她了，要介紹你和她女伴認識的。」
宋煜猶猶豫豫，「我是班長，班主任肯定會關注我在不在現場……」
「我都說了，那麼多人呢，她不會只盯著你，會場燈一暗，誰都看不清誰，你別磨磨唧唧的了，到底去不去？」
宋煜和徐程旭之間的關係如同領導與下屬，他習慣順從徐程旭的任何決定，哪怕明知是錯誤的，也做不到去反抗。
「好吧。」宋煜終於妥協道，「不過，要等我致辭結束之後再離開會場。」
徐程旭「嘖」一聲，像是嫌棄宋煜麻煩，但也還是點頭答應：「知道了，就你事兒多。」
宣講團是下午1點左右到達學校的，學生們被組織到會場時，剛好是2點整。
宋煜代表新生致辭結束後，是2:25分。
徐程旭先離開了會場，是在2:30分。
宋煜找准了機會悄悄跟出去，剛好是2:35分。
會場裡的人很多，燈光也暗，大家都在目不轉睛地看著長達2個小時的宣傳電影，確實不會注意到有誰離開了座位。
所以，宋煜並不知道樊思藝察覺到了他那天的「缺席」。
即使她知道他偷偷溜走，她也決定為他守口如瓶。
只是，如果她知道宋煜是去做了什麼，她還會願意為他保守那一天的秘密嗎？
宋煜有時也會覺得自己噁心，他總是以為自己是「優秀的」，是「不同的」，至少和徐程旭比起來，他還沒有腐爛。
然而，實際上，他在面對誘惑時也沒有任何「不同的」定力。
那天的小旅館就在廢棄工廠的鐵軌附近，徐程旭說那裡很隱蔽，不會有其他人發現，他說他經常去那裡。
四個人一直到傍晚5點才離開，分別時，職高的兩個女生還表現出戀戀不捨的模樣，但宋煜已經背過身去，他為2個小時之前發生的所有感到羞恥。
直到徐程旭走到他身邊，嘲笑般地說了句：「有什麼大不了的，你敢說你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哈哈。」他沒再說下去，只是笑得很曖昧，順便掃了一眼宋煜身體的某個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