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他怕是個憨憨實實的小男孩


  第96章 他怕是個憨憨實實的小男孩

  藥園柴房的門敞開著。

  風從破損的窗紙里鑽進來,帶著乾澀的、令人煩躁的涼意。

  誦經的聲音餘音繞樑,長久沒有停下。

  前方不遠處,五花大綁的女樵夫被吊在房樑上。

  她被金色的布條封住了雙眼雙耳和嘴巴——不看不聽不說。

  張素站在稻草堆旁,雙手合十,閉目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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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叭!」

  突然,繩線崩開。

  緊接著傳來檀木珠子啪啪滾落的聲音。

  她的佛珠散了一地,幾顆滾進了牆角的柴火堆中,悄無聲息地沒了。

  淨壇符爆燃起來。

  紫色的氣流,照出張素那張溫柔秀麗的臉上的一層細汗。

  又失敗了。

  無垢琉璃身的大清淨力在女樵夫的體內走了無數圈,她找不到魔種,就好像方常所說的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然而。

  她總能在面前的女人身體上感受到啃噬」。

  一種像是墨汁浸入宣紙,一點點地、不可逆轉地將一個人的神智啃噬殆盡的感覺。

  這幾天裡,張素用了五種方式。

  每一次她都以為自己找到了訣竅。

  每一次都以同樣的結局告終。

  她側過頭,目光落在院子的主屋內。

  方常走過去了。

  空氣中帶著血腥氣。

  他這幾日不知在搗鼓些什麼,偶爾出門,時不時便如同這般。

  沒有了自己這具屍傀,似乎絲毫不影響他的行動。

  他也就這樣放任張素的救治行為。

  有時候看過來的眼神中,總帶著令人厭惡的輕佻和鄙夷。

  「阿彌陀佛。」

  張素默念了一句。

  穩住顫動的心境。

  她早就沒那麼害怕方常了,甚至以為自己已經算是了解此人。

  本質善良,只是手段酷烈。

  可是隨著崔溫溪一事以及這幾天的經歷,此人行徑又變得如同魔一般。

  「我真的能勸他歸善嗎?」

  張素把佛珠一顆顆撿回來。

  寬大的灰色僧袍隨著動作微微繃緊,臀線緊繃。

  不知道為何。

  腦海中突然回想起在南邊林子的那日。

  她其實早就瞧見了趙韻桐蹲在方常面前。

  那粘膩、污濁的聲音太過刺耳。

  在林子裡格外清晰。

  更要命的是。

  她發現自己夢見了那場景。

  是自己蹲在了方常面前,而他按著自己的腦頂,溫柔卻強硬。

  你若從了,我便教你斬滅魔種的方法。

  夢裡的方常這麼說,而她渾身顫抖著。

  完全無法抵抗主人對於屍傀的控制。

  從了是破戒。

  不從便是見死不救。

  貧尼...我該怎麼辦?

  「阿彌陀佛!」

  張素念佛的聲音大了,也顫抖了些。

  不...

  我不會破戒...也不會見死不救...

  我都能做到。

  我肯定都能做到!

  我對魔種的了解精進不少,有機會的...有機會的。

  張素緊緊攥住手裡的檀木珠子。

  卡蹦一崩裂了一角。

  「紫檀,我們真的要留在這裡嗎?

  「7

  藥園的小偏房。

  宋紫檀扒著窗戶,露出半個腦袋,看著從院子裡經過的方常。

  女伴見她沒有反應,愣了下。

  「紫檀!」

  「啊?」

  宋紫檀回過神來,茫然回頭,「怎麼了?」

  「我說,我們真的還要留在這裡嗎?」

  女伴滿臉擔憂,「你就不覺得奇怪嗎?明明每天都有外來修士進入雙夙塢內,可這些天過去了,卻沒有一個下山的。」

  她看向遠處的屯塢。

  他們依舊沒有徹底進入屯塢,雙夙塢位於一個小山頭上,山腳下,他們輕鬆就能越過圍牆,看到裡面。

  「是嗎?話又說回來,這方常三天沒來找我說過一句話,你覺得他是不是故意地吊我胃口的?真是夠拙劣的。」

  「紫檀!」

  女伴有些氣急。

  「我覺得我們該走了,這兒真的不對勁!」

  要是在以前,女伴早就不管她了。

  但上次宋紫檀捨命也要拉她一把,實屬把她給感動到了。

  「好啦好啦,是不是被前幾天那一筆齋的修士嚇壞了?方常說了,這裡商道多有強盜劫道,我看那些修士就是恃著正道身份為非作歹,本就不是好人哩。」

  「可..可是,此前飛舟上那太白劍宗和太一符宮的弟子也進去,至今都不見出來。」

  「許是人家早就出來了呢。」

  宋紫檀從靈袋中取了些飾品,她拿起一個簪子,並在頭上,「這個好看嗎?」

  「我覺得這個好看一些...」

  「是嗎?方常會喜歡嗎?」

  「他這個人看起來陰氣森森的,但勝在好看,怕是不缺女人,更不會看不上這些凡俗之物。」

  「我看不是。」

  宋紫檀撇撇嘴。

  「噢?紫檀師姐有何高見?」

  「正是因為他太過好看,令女子自慚形穢,都像你這般認為他不缺女人,所以壓根就沒有多少女子接觸過...他呀,怕是個憨憨實實,元陽未泄的小男孩呢。」

  「..額,不太可能吧。」

  「你不知道,那日渡江我上飛舟時,他看我的臀兒呢!那眼神,我一看就知道是雛兒!

  」

  女伴詫異,張著嘴。

  「真的?」

  「當然,還是死死盯著那種!」

  「但話又說回來,咱們非出師的奼女道可不都是雛嘛,你哪來的「一看就知道」?」

  宋紫檀臉蛋紅撲撲的。

  她不會說是自己看春宮圖看的。

  房梁一抹白影竄過。

  小太歲雙目空洞,像木頭一樣撞了過去。

  砰!

  屋瓦震顫,大片灰塵刷刷落下。

  小太歲與那段白影纏在一起摔在地上,雙手將一條白繩捆成了麻花狀。

  「我懶得管你,你倒來這兒偷東西吃了。」

  方常抬眸看去,便見小太歲憨憨地捏著一條白蛇。

  那蛇通體瑩白,蛇鱗泛著微光。

  紅色的蛇瞳因疼痛而緊縮,蛇信急促地吞吐,卻發不出聲響。

  小太歲力氣大了些,白蛇張大了蛇口發出無聲的悲鳴。

  「晚些時候看我再抓一隻花豹來,整一個低配版的龍虎煲。」

  它像是聽懂了,紅色的蛇瞳看著方常,露出哀求和恐懼的色彩。

  小太歲反倒沒聽懂,她幾乎和方常一樣高,此刻歪了歪腦袋,咬著手指,強行賣萌了屬於是。

  方常大笑。

  從小太歲手裡搶過白蛇,走到窗邊,一把扔了出去。

  白蛇摔在地上,迷茫地看向方常。

  「還看,真吃了你嗷。」

  「嘶嗚嗚~~~」

  它慌忙逃跑了。

  方常笑了笑,余光中天空出現了什麼。

  便見一艘滄瀾山的飛舟不緊不慢從遠處駛來,遠遠能瞧見上面五六位修士正歡樂交談著。

  方常嗤笑一聲。

  「人家都快開場了你們才來,晚不晚了些呀,滄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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