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最後一次
通道之中，血腥氣瀰漫。
林書瑤呆立原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她的臉上濺著溫熱的鮮血，那是白劍宗弟子的血，是方才那一劍之下，她同門的血。
可白寧余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他就那樣走了。
帶著那個妖女，帶著那些合歡宗的弟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書瑤的顫抖漸漸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在胸腔中翻湧——那是不甘，是嫉妒，是憤怒，是不敢相信。
她猛然抬頭，朝著那道背影尖聲大喊：「白寧余！你給我站住！」
白寧余腳步不停。
「你站住！」林書瑤瘋了般追上去，踉踉蹌蹌地跑了幾步，卻被地上的屍體絆了一下，險些摔倒。她不管不顧，繼續大喊，「你以為你贏了嗎？你以為你成了合歡宗聖子就了不起嗎？你背叛師門！你投靠魔道！你是白劍宗的恥辱！」
白寧余終於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我說過，今日不殺你。」
「不殺我？」林書瑤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尖聲笑起來，「你當然不敢殺我！我可是紫長老的親傳弟子！你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白劍宗不會放過你！整個正道都不會放過你！」
顏如美眉頭微蹙，低聲道：「小師弟，不必理會她。」
白寧余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落在那張因歇斯底里而扭曲的臉上。這張臉他曾無數次凝望，曾以為會是共度一生的人。此刻看來，卻只覺得陌生而可笑。
「林書瑤。」他緩緩開口，「方才我說過，從今往後，你我之間再無半點瓜葛。這是最後一次，我站在這裡聽你說話。」
林書瑤面色一變。
「下次見面，」白寧余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我不會再留手。」
說罷，他轉身欲走。
林書瑤愣了一瞬，隨即目光落在他身側的顏如美身上。那張嬌媚動人的臉，那副親密無間的模樣，像一根刺狠狠扎進她心裡。
「是她！」林書瑤猛然尖叫起來，指著顏如美，「就是這個妖女蠱惑了你！白寧余，你是不是被她迷了心竅？你以為她真心待你？不過是因為你是聖子，不過是想利用你罷了！」
她上前一步，眼中閃過一抹瘋狂的光芒：「你看看她，長得也不過如此！哪裡比我強？你要是現在回頭，我還可以……還可以給你一個機會追求我！只要你願意重回白劍宗，我可以不計較你剛才做的事！」
全場寂靜。
那幾名合歡宗弟子面面相覷，眼中滿是不可思議。這女人……是瘋了嗎？
顏如美愣了一瞬，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快出來了，好半晌才勉強止住笑意，看向白寧余：「小師弟，她……她說什麼？給你一個機會追求她？」
白寧余沒有笑。
他只是看著林書瑤，目光中最後一絲波瀾也徹底消失。那雙眸子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不起絲毫漣漪。
「林書瑤。」他輕聲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還記得，當年我是怎麼對你的嗎？」
林書瑤面色一僵。
「你修煉遇到瓶頸，我去求紫長老為你尋來破障丹。你被人欺負，我拼著重傷也要為你出頭。你想要天虛靈果，我孤身闖入秘境，與數名天驕血戰，最後身負重傷，勉強搶到一枚。」白寧余的語氣沒有起伏，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那時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只要我對你足夠好，你就會真心待我。」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結果呢？我筋脈盡廢，你第一時間與我撇清關係，甚至當眾誣陷我玷污你。我被人唾棄，被逐出宗門，你連看都沒來看我一眼。」
林書瑤面色慘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現在，」白寧余抬眸看她，目光冷得像冬日的寒冰，「你跟我說，給我一個機會追求你？」
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如水：「林書瑤，你不配。」
林書瑤渾身一顫，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白寧余不再看她，右手一翻，陰陽造化鏡再次出現在掌心。
靈力注入，銅鏡爆發出璀璨的光芒。一道凌厲的劍光在鏡前凝聚，直指林書瑤。
「我說過，下次見面，不會留手。」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林書瑤，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劍光即將激射而出——
「且慢！」
一道清冷的女聲驟然響起，與此同時，一道白色劍光自通道深處呼嘯而來，堪堪擋在林書瑤身前。
白寧余眸光一凝，手中劍光微頓。
只見一道身影從通道深處掠出，落在林書瑤身前。那是一名身著白衣的女子，面容清冷，氣質出塵，正是白劍宗宗主曹芸的親傳弟子——柳芸。
方才天罡誅戮陣中，她登上了二十八層，僅次於白寧余，是白劍宗年輕一代第一人。
柳芸擋在林書瑤身前，目光直視白寧余，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白公子。」她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如泉，「手下留情。」
白寧余看著她，淡淡道：「你要攔我？」
柳芸搖了搖頭：「我不是來攔你的。我只是想與白公子做一筆交易。」
她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盒，輕輕打開。玉盒之中，靜靜躺著一枚拳頭大小的珠子，通體湛藍，隱隱有雷光在其中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這是雷靈珠，上古雷龍隕落後留下的至寶。蘊含雷龍精血，可淬鍊肉身，可強化靈根，可助人感悟雷法大道。」柳芸看著白寧余，「我用這枚雷靈珠，換林書瑤一命。不知白公子意下如何？」
白寧余看著那枚雷靈珠，眸光微動。
此物確實是難得的至寶，比天虛靈果還要珍貴幾分。若是尋常時候，他或許會考慮。
可惜。
他抬眸看向柳芸，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柳姑娘，你覺得我缺這個？」
柳芸面色微變。
白寧余收起陰陽造化鏡，負手而立。他的目光掃過那枚雷靈珠，最後落在柳芸臉上，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我白寧余行事，從不與人做交易。尤其——」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柳芸，看向她身後瑟瑟發抖的林書瑤：
「是用這種女人的命。」
林書瑤面色慘白如紙。
柳芸沉默片刻，緩緩合上玉盒，收入懷中。她看著白寧余，目光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當真沒有商量的餘地？」
白寧余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陰陽造化鏡再次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照亮了整個通道，也照亮了他冷峻的側臉。
「柳姑娘，」他淡淡道，「讓開。」
柳芸沒有動。
白寧余看著她，目光平靜如水：「你應該知道，你攔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