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偏執病態的瘋子


  齊萬沉默了兩秒鐘。

  「江總,您剛剛很正常。」

  江淵吐出濕熱的肺部空氣,閉上眼,做了個手勢。

  齊萬會意,開向辦公樓。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車內關掉了通風,有些悶熱。

  江淵覺得自己的呼吸慢慢變得滾燙,但並不是不舒服的感覺。

  咀嚼回味剛剛的嗅覺,聽覺和觸覺,他將那張紙條看了又看。

  從乖巧的字跡中,他仿佛又看到了她拿著筆的纖細指尖。

  他甚至有些嫉妒那支筆了。

  如果。

  他也能被她這樣輕輕觸碰呢?

  別做夢了,她那麼乾淨。

  會弄髒她的。

  ……

  這輛連窗戶都全黑的勞斯萊斯非常有辨識度。

  在學校里開的時候,每個人看到都會小心避讓。

  當車輛停在辦公樓下的時候,校董已經等了很久。

  他陪笑著親自來給江淵開車門,

  「江總,您來了。」

  江淵沖他點點頭。

  手心攥著的那張紙條已經滾燙,他也捨不得放下來。

  回頭又看了一眼宿舍樓的方向,才轉身上樓。

  作為格里芬集團第二大的股東,江淵面無表情聽了其餘所有人的匯報,指尖輕點。

  等到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哪有半點剛剛和顏歲說話時候的溫和。

  沒有偽裝,只剩那總是有些不耐煩的語調和冰冷沙啞的嗓音。

  毫不留情逐個點出漏洞和每個人的私心。

  所有人人心惶惶,卻不敢反駁。

  最終的改革項目方案由他定下。

  簽了字。

  一旁的校董小心將文件送到江淵的面前。

  「江總,這份文件,還需要麻煩您,讓……江總簽字。」

  江淵冷冷「嗯」了一聲,沒有伸手。

  一旁的齊萬接了過來,朝其他人點點頭,跟在江淵的身後走了出去。

  會議室內的氣氛終於不再那麼凝重。

  校董擦了擦頭頂的冷汗。

  每次讓江總帶文件回去給他父親簽字的時候,都是他感到壓力最大的時候。

  回到車上,齊萬看了一眼江淵的臉色,低聲問道:

  「現在去醫院嗎?」

  「去。」

  全市最好的私立醫院的最頂層。

  宛如大平層的豪華病房裡,坐在輪椅上的中年男人在落地窗旁,沉默地看著外面。

  即便上了些年紀,又因為病痛而蒼白瘦削。

  但那刀削斧刻般的臉,還是能看出年輕時有多驚艷。

  身後響起腳步聲,他沒有回頭,面無表情勾了勾嘴角,

  「我還沒死,讓你失望了。」

  「確實失望。」江淵將文件扔在他的面前,「江郁州,簽字。」

  江郁州拿起文件看了看:「幹得不錯。」

  江淵並不看他:「我不是來聽你的想法的。」

  江郁州笑起來:「可惜,我現在依舊是最大的股東,你不想聽,也要聽。」

  江淵閉了閉眼,沒說話。

  江郁州仰頭盯著江淵的臉。

  黑沉沉的目光在他的臉上逡巡,似乎在記憶深處那一絲一毫的熟悉感。

  那雙痛苦到麻木的眸子又掀起冷夜的驟風。

  江郁州喃喃:「阿淵,你笑一下,你笑起來最像她。」

  江淵終於難以忍耐,雙眸漫上血色,

  「江郁州,我媽死了那麼久你還不放過她,你還能更噁心一點嗎?」

  中年男人眨眨眼,也不生氣,竟是低低笑起來:

  「是啊,我太愛她了。」

  江淵手指不受控制地收攏,在掌心傳來刺痛後,又猛地放開。

  「愛她就是逼死她,然後連她的屍體和骨灰都不放過?

  「別想著激怒我殺你,我不會讓你死。

  「我會讓你好好活著,一天比一天更痛苦地活著。父親。」

  江郁州眉眼湧上不知是憤怒還是痛苦,大口喘息,聲音低啞,宛如揮之不去的詛咒。

  「江淵,兒子,你身體裡流著我的血。

  「你和我一樣是個不可饒恕的瘋子。

  「當你遇到那個想要得到的人的時候。

  「你會和我一樣。

  「毀掉一切。」

  江淵的太陽穴一整劇烈的刺痛。

  他脊背繃緊,口腔里泛起一陣陣血腥氣。

  猛地拿走簽好的文件,頭也不回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門外,他停下腳步,一字一句。

  「我和你不同。

  「至少我知道我是瘋子。

  「所以我會從源頭掐斷,一步都不會踏出去。」

  回到車上。

  江淵死死皺著眉頭。

  偏頭痛帶來眼前光怪陸離的光斑和劇烈的嘔吐感。

  他摸索著阿司匹林,送到嘴邊。

  江郁州的那番話變成了耳鳴,一陣陣在他的耳邊響起。

  他說的沒錯。

  他確實和他是同一種人。

  不擇手段,偏執病態的瘋子。

  可是他絕對不可能和他一樣的,絕對——

  「砰砰砰。」

  車窗外忽然響起輕輕的敲擊聲。

  江淵藥還沒來得及吃下去,勉強睜眼,一聲「滾」還沒發出來,就卡在了嗓子眼。

  窗外,小姑娘探頭探腦。

  明明知道外面看不見裡面,江淵卻立刻下意識地調整好自己的表情。

  微微坐直,深呼吸。

  窗戶緩緩降下。

  顏歲露出一個可愛的笑:「江先生,好巧呀,

  「我把東西放到宿舍里,去班級活動簽個到就出來了。

  「醫院距離學校很近,我來看望一下我弟弟,沒想到江先生的車也在呢。」

  她眼睛亮晶晶地歪了歪頭,看向江淵比剛剛更加蒼白的臉色,關心問道:

  「您是身體不舒服嗎?」

  江淵指尖蜷縮,飛快看了她一眼,又垂眸盯著自己的膝蓋,輕聲道:

  「沒,也是來看望的。」

  「啊,那就好~江先生看起來很累,一定要多多休息,多喝熱水~」

  小姑娘甜甜和他擺手,「那我先進去啦,再見。」

  她轉頭後,他才敢抬頭。

  貪婪盯著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見。

  怎麼有人聲音可以這麼好聽。

  他覺得自己耳尖發癢,癢到心尖。

  江淵吐出一口氣來,看向手心的阿司匹林。

  有點奇怪,頭疼似乎好了一點,也沒有那麼心悸了。

  將藥片扔在一邊,沉默半晌,終究還是下了車。

  只是剛好碰到了,不是刻意跟著的。

  只是想看看那個所謂的弟弟,有沒有學乖點。

  江淵抬腳,再次走進醫院的大門。

  與此同時,顏歲走向林祁的病房。

  半路上,順走了放在另一個病房門口的、別人準備扔掉的果切。

  在這裡住院的都不是窮人,看望的人太多,水果吃不完,扔掉多浪費呀。

  小姑娘端著果切,還不忘稍微調整了一下擺盤。

  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林建他們接林然過來,大概還有十分鐘。

  時間剛好。

  她推開門,精緻漂亮的小臉上是濃濃的關心和擔憂。

  「你還好嗎?給你帶了一點水果。」

  林祁正在無聊玩手機,看到顏歲過來,眼睛一亮。

  「我好了,今天就準備出院了,你怎麼來了?」

  「我很擔心你,來看看你,總覺得你這樣都是我的錯。」小姑娘皺著眉,吸了吸鼻子。

  小巧的鼻尖微紅,濕漉漉的杏眼清澈見底。

  林祁一時間有些移不開目光。

  剛想出聲安慰,顏歲已經戳了一小塊草莓,餵到了他的嘴邊。

  林祁的臉一下子紅了。

  顏歲卻也在這一刻,指尖一緊——

  毫無徵兆的,那熟悉的背後發涼的窺視感。

  又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