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體罰
江淵是不能犯錯的。
任何小問題都會被極為殘酷的苛刻,哪怕他是受害者。
前天他一個人在夜裡站在路邊淋雨,顏家尊重他的感受,沒有問他發生了什麼,他當然也不會說。
其實是一件非常非常小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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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用水杯砸他的時候,他躲了一下,碎玻璃砸在了地上。
江淵默默將玻璃收拾起來,但漏掉了一小塊。
這一塊劃破了江郁州的手,只是一點細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傷口。
但那一刻,他的神情忽然變得很陰沉很可怕,像是遇到了非常厭惡且焦慮的事情。
這種情緒自然全部落在了江淵的身上。
如果當時江淵沒有躲開,如果他收拾的時候細心一點,就不會出現這種問題。
於是他被要求站在雨夜裡,反思一個小時。
這聽起來很荒謬,可以說是虐待。
但江淵幾乎已經麻木。
他在父親的臉上看到了應激和恐懼,他想,大概是因為母親曾經好幾次用碎玻璃割過腕,所以家裡不能出現這樣尖銳的存在。
江郁州的情緒不僅僅是憤怒,還有說不清的,那些病態的瘋狂和惡意。
只不過這一切都被壓抑在他斯文平靜的外表下,用「教育孩子」來包裝,逐漸塑造了另一個小怪物。
而現在,小怪物還沒有完全走偏,甚至嘗到了難以想像的溫暖。
可惜這樣的溫暖,似乎就要到此為止了。
江淵沒來得及阻止老師打電話給江郁州。
當然,就算阻止也沒有用,那個挑釁的高壯男孩看起來傷得不輕,此時此刻正捂著臉哀嚎著,旁邊圍了校醫和幾個老師。
這樣嚴重的矛盾,一定會通知家長的。
這裡的學生非富即貴,當出現矛盾的時候,老師很少自己去調解,因為不想得罪任何一方。
只會讓雙方家長見面,那就是那些權貴的事情了。
江淵站在辦公室里,手指死死掐緊掌心,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臉上因為衝動和憤怒的血色已經褪去,甚至變得蒼白。
老師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肯定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你先到旁邊坐一下吧,不用站在這裡。」
小少年漆黑的睫毛輕顫,沉默著搖了搖頭。
他的牙齒死死咬住了口腔里的軟肉,是真的後悔了。
如果自己保護好手環就好了,如果自己忍一忍沒有還手就好了。
他不怕疼,不怕被懲罰,唯一怕的是,父親不會再允許自己住在歲歲的家裡了。
可是怎麼能忍得了呢,那是歲歲給他的禮物啊,世界上最珍貴的禮物啊。
慘叫著的男孩的家長先過來了,來的是媽媽,一看就是個貴婦,手上提著大包小包,看起來剛從購物商場急急忙忙起來。
一看到自家兒子一臉痛苦的模樣,直接丟下了手中的東西,連忙湊過去摟住。
「寶貝,哎呦怎麼這麼嚴重啊,怎麼回事啊,去醫院,快點去醫院!」
老師過去安撫:「您放心,我們的醫生已經檢查過了,還好都是皮外傷,也已經消毒過了。」
「皮外傷?!」女人的聲音大了起來,「我家寶貝什麼時候受過這麼重的傷?誰弄的?他絕對不是挑事的人!」
說著,眼神就落到了江淵的身上。
「就是你是吧,叫什麼名字?為什麼打我兒子?」
女人的焦急和憤怒讓江淵都很陌生。
他永遠都不會有這種體驗。
但這種陌生感只是帶來淡淡的麻木,他抬頭,黑漆漆的眸子冷冷看過去,沒有說話。
四目相對,女人一愣,喉嚨里說的話竟然有一瞬間的卡殼。
這雙眼睛,看上去沒有半點情緒,只有冰冷的漠然,根本不像這個年級的孩子。
老師自然不可能讓對方家長和江淵交流,笑著過來打圓場,
「女士,對方的父親很快也要來了,有什麼問題可以慢慢聊,您要不要先看一下教室的監控?」
女人收回目光,冷笑一聲:「有什麼好聊的,這種小孩反社會吧,把我兒子打成這樣。
「今天打我兒子,明天就能打其他人。
「你看他身上,一點傷沒有,這不明顯是他單方面毆打我兒子嗎?
「別說了,我要告訴我老公,格里芬也是的,這麼不負責任……」
任何的解釋都顯得非常蒼白。
老師是看了監控的,知道是對方挑釁,可是傷得重的也是對方。
更何況,江淵的突然暴怒,看起來確實有點可怕。
就在這時,江郁州過來了。
小少年脊背猛地繃緊,閉了閉眼,牙齒咬住舌尖,嘗到了血腥味。
老師連忙迎了上去,將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女人也一臉憤怒地走過了過去,認出來對方是江郁州,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但依舊得理不饒人。
「就算我兒子調皮了一點,那也只是和你兒子打鬧一下,可是你兒子呢,下手和看到仇人一樣,多可怕啊!」
她已經看了監控,做好了江郁州會維護自家孩子的準備,已經想好怎麼辯論了。
可沒想到,江郁州只是淺淺點點頭,「我知道了。」
隨後走到江淵的面前,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
「啪。」
一個耳光重重扇在了江淵的臉上。
這一下非常重,八歲的小孩踉蹌著差點摔在地上,卻很快穩住了身形,死死咬著牙,低著頭,一聲不吭。
他的臉頰瞬間就紅腫起來,嘴角滲出一點血絲。
所有人都嚇到了。
尤其是還在氣頭上的女人,一下子所有的話都憋在了嘴裡,一個字說不出來。
「道歉。」江郁州看了一眼掌心,語氣平淡。
江淵咽下嘴裡的一口血,啞著嗓子抬頭:「對不起。」
他不能反抗,他必須順著父親,這樣父親或許還不會強行讓他回家。
女人瞬間沒火氣了,不僅沒火氣了,還有點無措。
江郁州看向她:「確實是他的錯,還需要我做什麼嗎?」
女人莫名後背發涼,愣住了,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
但江郁州不等她開口,又看向江淵:「看來對方還沒有原諒你,你是怎麼踢別人的,是這樣嗎?」
他抬腿,猛的一腳揣在了江淵的腹部。
這一下終於讓他站不住,悶哼著摔在了地上,額頭上泛起細密的冷汗。
老師震驚又心疼地上前將江淵扶起來,「江先生!你不能這樣!你這是虐待。」
「誒!幹嘛呢,哎呀真是的……」女人也真的被嚇到了,趕忙上來,「怎麼打孩子,打這麼重,不是,其實沒必要的……」
「可以了嗎?」江郁州語氣淡淡地打斷她的話,「如果不滿意,還可以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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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顏家的車停在了學校外。
顏歲小朋友去上了拳擊課,剛好也到了接江淵放學的時候了。
小朋友舔著手上的冰激凌,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盯著大門,「哥哥應該也出來了吧,再不出來,冰激凌就要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