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沈清源


  沈清源再一次清醒。

  當意識到自己依舊活著的時候,一股極大的噁心感湧上來,讓她開始嘔吐。

  醫生和護士立刻衝過來處理,給她又大了一針鎮定。

  她迫切地想要跳下窗戶,可是身體不受控制地躺在病床上。

  不受控制,這種感覺伴隨了她十多年。

  叫她幾乎已經想不起來,她曾經拼命渴望的自由是什麼味道了。

  帶著江淵去死,已經是她在絕望中找到的唯一結束痛苦的出路。

  江淵是她的孩子,即便身上留著江郁州的血液,那也畢竟是她十月懷胎的血脈,讓她痛恨,卻也讓她無法割捨。

  她能看到江淵的痛苦,也知道這個孩子受到的折磨不必自己少。

  如果江淵能夠選擇,他一定不會想要來到這個世界上。

  

  沈清源用了大半年的時間,才讓江郁州放鬆警惕,對她的監視和管控少了一點。

  而她終於找到機會,帶著孩子一起解脫,卻沒有成功。

  多可笑,她連結束自己生命的自由都沒有。

  門外響起敲門聲。

  醫生不會敲門,那應該是江郁州。

  沈清源閉上雙眼。

  她真的不想看到那張臉。

  可下一秒,耳邊卻傳來低低的,輕柔的少年音,「媽媽」。

  沈清源眉頭皺起來。

  她很疑惑這個孩子為什麼能在自己要殺了他之後,還能叫出這兩個字。

  她自覺自己從來就不配成為母親,掙扎已經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可是江淵似乎從來沒有怨恨過她。

  這讓她覺得更加痛苦。

  「媽媽,」江淵坐在了她的床邊,漆黑的眸子盯著這個給了自己生命的女人。

  孩子對母親的愛是本能,尤其是當他意識到他們同為受害者的時候。

  「我查到了你大學時候的信息,原來你以前是這樣人。」

  他平靜自然地和自己的母親說話,不像是個孩子,而是個平等對話,甚至帶著引導的成年人。

  「所以您真的很厲害,在這樣極端的控制下還能堅持到現在,可以再堅持一下嗎,畢竟現在你不是孤身一人。」

  他輕輕將一張明顯新列印出來的照片放在了沈清源的面前。

  上面的女人笑容明媚,穿著學士服,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帽穗高高揚起,眉眼間滿滿都是少年意氣,好像這個世界沒有什麼能夠困住她。

  美好的生活剛剛開始,以後有廣闊的天空和無數的可能在等她。

  江淵對自己母親的以前知道得越多,越是堅定了和母親和解的念頭。

  他被小月亮拯救,拼盡全力找到活下去的光,又被競爭者激起鬥志,竟然也願意外溢自己的力量去拯救另一個重要的人了。

  小少年不知不覺已經成長起來。

  他利用江郁州被轉移注意力的缺口,想方設法拿到了一些資源。

  拿些被江郁州刻意隱藏的資料被他想辦法翻了出來。

  沈清源在很多人看來,是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典型案例,甚至是不少人羨慕的對象。

  她出生於一個偏遠的、極度重男輕女的山村,作為家裡的第三個女孩,剛出生沒幾天就被送了人。

  但養父母也並非喜歡孩子,而是多年生不出。

  在她三歲的時候,養父母生了一個兒子,後面一個又一個,她這個包養來的,就成了免費的保姆。

  在走路還沒穩當的年紀,就要背著弟弟妹妹撿柴,割草,燒飯。

  那個地方的很多女孩都是這麼過來的,她們大多會麻木地辛苦著,讀個小學就不再念書,然後在十四五歲的年紀出去打工,又在十七八歲的時候嫁人生孩子。

  但沈清源不一樣,她想要念書,她迫切地想要逃離這裡。

  遠超常人的堅定、忍耐、聰明和韌勁,讓她在非常落後的教育體系中依然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績,抓住了來之不易競賽的機會,讓自己被外面的老師看到了。

  養父母催促她快點去打工,上交家用。親生父母也要來分一杯羹,甚至在她出去念高中的時候跑到她學校去鬧,嚷嚷著這孩子不孝,實際是覬覦她不菲的獎學金。

  沈清源都咬牙挺過去了,她用了很多辦法,下了很多決心,徹底斷開了和原來家庭的連接,考上了很遠的頂尖院校。

  她學的工科,在畢業典禮上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說自己最大的夢想就是修路造橋,連接每一個山坳,讓那些女孩子能更早地看到外面的世界。

  她身上奪目的光芒被江郁州一見鍾情。

  江淵不得不承認,自己和父親有無比相似的地方。比如他們都覬覦耀眼的光芒,這是他們從來都沒有擁有過的東西。

  江郁州開始了對沈清源的追求。

  但當時沈清源已經有了一個男朋友,那也是個家境一般的男孩,但兩人相識於微末,有著相同的信念和目標,算得上靈魂伴侶。

  江郁州當然是被拒絕了。

  可是作為一個在養蠱式教育中培養出來的機器,江郁州只知道一點——想要的就要靠搶,不擇手段。

  所以他毀掉了沈清源來之不易的實習機會,威脅她身邊的好友和貴人遠離她,又設計讓人灌醉她的男朋友,做出出軌的假象。

  沈清源承受著一系列的打擊,果然分手了。

  就在江郁州以為自己的機會來了的時候,這個聰明的女孩品嘗出了不對勁。

  她識破了他的手段,但絕望地意識到自己毫無背景和資本,根本鬥不過這個瘋子。

  於是她要逃離這座城市,或許過段時間,這個瘋子就會忘了她。

  但她低估了江郁州的瘋狂。

  在發現事情不受控後,他強行將沈清源抓了回來。

  後面你逃我追的戲碼,在霸總文學中看似有張力,可是在一個永遠都在追尋自由的飛鳥身上,是無盡的地獄。

  尤其是,沒有任何人理解她。

  人人都說她運氣好,剛畢業就被江總看上,簡直是灰姑娘的現實版。

  江總對她多好呀,為她建造了一個城堡,拍賣會上一擲千金為她搶下最貴的藍寶石,包下一整條航線只為她開心,甚至對她沒有任何貴婦的要求,也不強求她社交和管理。

  無法訴說,無法理解。

  無數次艱難的逃脫都以失敗告終,她激烈的反抗在發現自己懷孕後變得隱秘而更加痛苦。

  沒有社交,一舉一動都被監視,洗澡的時候都有「保姆」在旁邊「伺候」。

  生江淵的時候,她難產幾乎死去,江郁州拼了命地救她,幾乎給她輸了三分之一的血。

  沈清源看到了她的孩子,那是她痛恨又愛的血肉,她腦海中浮現一個念頭,或許就這樣下去也不錯。

  可是上天不願意她就這樣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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