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是個有本事的


  以前她只知道姜靈身邊多了個"會看風水的神棍",聽起來就很不靠譜,八成是個油嘴滑舌的江湖騙子。可自從廢棄鋼鐵廠的消息傳開後,整個青雲市地下圈子都在瘋傳——沈瞳一人單挑傅佟兩家全部勢力,二十多條人命不過三分鐘,那個號稱青雲市最強邪修的幽冥子在他手底下都走不過一招。

  三分鐘。

  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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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云云雖然是個富二代千金,平日嘻嘻哈哈沒正形,但她是真見過血的。她爹孫建華當年白手起家,什麼腥風血雨沒經歷過?她從小知道,暴力就是這個世界最直接的話語權。

  而眼前這個穿著汗漬斑斑衣服、坐在太師椅上一臉雲淡風輕的年輕人,是整個青雲市最能打的人。

  不,不止是能打。

  孫云云想起了她爹前天晚上在書房裡打電話時說的那句話——"沈瞳這個人,不是青雲市這座小池塘養得了的。他是龍。"

  "所以……"孫云云不知不覺間已經湊到了沈瞳面前,歪著頭打量他,"你就是那個三分鐘打穿了鋼鐵廠的狠人?"

  "外面傳得有點誇張了。"沈瞳淡笑。

  "哪裡誇張了?"孫云云撅嘴,"我聽說你一巴掌就把幽冥子拍進了石頭裡?還把弩箭反彈回去射穿了十幾個人?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云云!"姜靈在旁邊叫了一聲,語氣裡帶上了一點警告的意味。

  "我就隨便問問嘛。"孫云云吐了吐舌頭,眼珠子卻還是黏在沈瞳身上,那目光從打量變成了審視,從審視變成了一種……亮晶晶的東西。

  說崇拜太重了,說好奇又太輕了。

  那是一種"原來世界上真有這種人"的驚嘆。

  "沈瞳,你今年多大啊?"

  "該問的問完了沒?"姜靈面色微沉地走到兩人中間,不動聲色地擋在沈瞳前面。

  "哎呀靈靈你別那么小氣——"

  "他需要休息。"

  "我就再問一個!"孫云云舉起一根手指,探頭看向沈瞳,"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啊?"

  廳堂里安靜了一秒。

  姜靈的臉色徹底繃不住了。

  她面上笑意盈盈,手卻在背後精準地摸到了沈瞳的腰間,在他腰側的軟肉上狠狠掐了一把!還擰了半圈!

  沈瞳眼角不可控地跳了一下。

  他的身體素質能扛住幽冥子的暗器偷襲,能硬吃弩箭的力道。可姜靈這一掐,使的不是力氣,是穴位。

  這丫頭剛給他號完脈,他身上哪個穴位最敏感,她比他自己都清楚。

  "我……對這類問題沒什麼研究。"沈瞳面不改色地開口,聲線甚至比平時還要穩。

  孫云云失望地"切"了一聲,但也沒再追問。她又打量了沈瞳幾眼,忽然壓低聲音對姜靈說:"靈靈,說句公道話,你眼光可以啊。之前你非說你倆沒什麼,我還信了,結果大半夜的兩個人單獨待在一個屋子裡號——脈——"

  她故意把"號脈"兩個字拖得老長,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孫云云!"姜靈的聲音已經高了八度。

  "好好好我不說了!"孫云云一溜煙躥到門口,對著沈瞳做了個鬼臉,"沈大神棍,改天有空教我兩招唄?我也想學那個什麼——嗡的一下把人彈飛的功夫!"

  說完,不等姜靈暴走,她就像只兔子一樣竄出了側門。

  腳步聲遠去後,廳堂里又恢復了兩個人的寧靜。

  姜靈別過頭,還在生著悶氣,但掐在沈瞳腰間的手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變成了輕輕捏著他衣角的動作。

  沈瞳偏頭看她。

  夜深了。側門沒關嚴,夜風卷著一片不知從哪棵樹上飄來的葉子,打著旋落在門檻上。

  "你腰疼不疼?"過了半晌,姜靈悶聲問了一句。

  "不疼。"

  "騙子。我掐的是章門穴,連著肝經的,你剛才眼角都抽了一下。"

  "……觀察力很強。"

  "你還誇我?"姜靈終於轉過頭來,鼻子紅紅的,眼睛也紅紅的,像只炸毛的貓——明明一肚子的擔心,一肚子的委屈,一肚子的小情緒,卻全都變成了這麼一句"你腰疼不疼"。

  沈瞳伸出手。

  他的手指從姜靈的髮際滑過,拂去了一片沾在她碎發上的枯葉碎屑。

  這個動作太溫柔了。

  溫柔到姜靈的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你閉關的時候我做了個夢。"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夢見你沒出來。那扇石門再也沒打開過。"

  "夢是反的。"

  "……你又騙我。"

  "這次沒騙。"沈瞳把手收了回來,重新靠在太師椅上,眼睛望著房梁的方向。那雙重瞳中的金色光環在黑暗中緩緩旋轉,像是兩輪小小的太陽。

  "接下來的路會很難走。"他說,語氣不像是在跟姜靈交代什麼,更像是在自言自語,"省城周家已經盯上我了,他們要的不只是青雲市的地盤,還有我這雙眼睛。風嘯天也不消停,這個人比幽冥子難對付得多,他不是蠻牛,是毒蛇。"

  姜靈沉默了一會兒。

  "那又怎麼樣?"

  她抬起頭,把眼淚抹了個乾淨,一雙杏眼裡翻湧著的不再是脆弱,而是一種"大不了陪你一起扛"的決絕。

  "姜家不是怕事的人家,我也不是怕事的人。你去打你的仗,後方的事交給我。"

  沈瞳轉頭看向她。

  月光從未關嚴的側門照進來,落在姜靈的臉上。她的五官在銀色的光線下清秀得不像話,卻又帶著一股與年紀不相稱的颯爽。

  這丫頭倔起來,跟他有得一拼。

  沈瞳沒再說什麼安慰的話。

  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這一個字,在沈瞳這裡,就已經是最重的承諾了。

  夜色愈深,後山的松濤聲隱隱傳來。

  沈瞳閉上眼,在太師椅上沉沉睡去——這是他三天來第一次真正合眼,面容難得地鬆弛下來,少了那份凌厲,多了些他這個年紀本該有的安靜。

  姜靈沒有叫醒他。

  她從柜子里翻出一條薄毯,輕手輕腳地蓋在他身上。然後,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太師椅旁邊,手肘撐在扶手上,看著沈瞳的睡顏,怎麼也挪不開眼。

  她的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句什麼。

  窗外,一顆流星划過低空。

  青雲市的夜空明淨如洗,看不出半點風暴將至的痕跡。但在四百公里外的省城,周家莊園的燈火徹夜未滅。七輛黑色戰術車正從地下車庫魚貫駛出,車身在路燈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為首那輛車的后座上,一個滿臉刀疤、雙手戴著暗紅色手套的男人正閉目假寐。他的呼吸極輕極勻,但每一次吐納之間,周圍的空氣都會出現肉眼可見的漣漪狀波動。

  天級初期。"血手"屠剛。

  他身後的六輛車裡,整整十二名地級死士一語不發,每個人的膝蓋上都架著一把黑色硬殼手提箱。箱子裡裝的不是錢,是周家秘制的殺器。

  車隊融入夜色,朝著青雲市的方向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周府後花園的涼亭中,一個身著墨綠色旗袍的年輕女子正泡著功夫茶。她容貌極其出色,眉眼間是與生俱來的一股清冷傲氣,嘴角噙著的笑卻不達眼底。

  周凌霜。周家三小姐。

  "風先生,你說的那些事,我已經核實過了。"她端起茶盞,輕啜一口,"葛家那個老匹夫果然在我背後搞小動作,你的情報很及時。"

  她對面坐著一個相貌平平、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此人正是風嘯天。

  "三小姐客氣了。"風嘯天微笑著,兩隻眼睛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在下不過是替三小姐分憂。葛家的事好辦,訂婚宴上順手料理便是。倒是青雲市那個叫沈瞳的年輕人……"

  他抬起手,彈了彈茶杯沿上沾的一絲茶沫,"三小姐恐怕還不知道,二爺已經派屠剛帶隊出發了。"

  周凌霜的手微微一頓。

  "二叔的效率倒是快。"她放下茶盞,眼底掠過一抹複雜的神色,"一個重瞳者……當真值得二叔動用獵神組?"

  "重瞳者百年難遇。"風嘯天的聲音輕了幾分,卻重了幾分量,"沈瞳身上的神瞳真經,傳聞中修煉到極致可破天道禁錮。這種東西……三小姐覺得,它只值一個獵神組的價碼嗎?"

  周凌霜沒有說話。

  她望著亭外的夜空,那雙好看的丹鳳眼中映著滿天星光。

  半晌,她勾起嘴角。

  "有意思。"

  這三個字,在這座城裡,從來都不是什麼好兆頭。

  風嘯天端起茶杯,飲盡了最後一口。

  他的嘴唇在茶杯後面彎起一個弧度。那個弧度很輕、很淡,卻比周凌霜的笑更深、更冷。

  像一條終於看到獵物踏入伏擊圈的蛇。

  所有的線都在他手中。

  周家、葛家、沈瞳、姜家——每一枚棋子都在他撥弄的棋盤上。至於最終誰輸誰贏,他不在乎。他只需要確保,當棋局結束的時候,桌上只剩他一杯茶。

  而四百公里外的姜家主宅,沈瞳還在沉睡。

  薄毯滑落了一角,露出他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那隻手的指甲還沒長回來,指尖的傷口已經結了薄薄的血痂。

  月光移過窗欞,落在他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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