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境界第三層
境界第三層
重瞳的暗金色在夜裡似乎格外銳利,像兩枚釘入黑暗的金色鉚釘。他沒有看地圖太久,而是閉上眼,意識沉入了"瞳中世界"的第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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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知如潮水般擴散出去——
整個城區的氣息波動在他腦海中鋪展成一張巨大的三維網絡。每一個潛伏者的呼吸頻率,每一股暗中涌動的殺意,每一條正在傳遞信息的電子信號震盪……全部纖毫畢現。
屠剛在城東一棟廢棄寫字樓的七層,正對著手機屏幕發送加密消息。
風嘯天的車隊剛剛駛離鹿鳴山莊,正往城區方向移動。
還有一個極其微弱的、他之前從未捕捉到過的信號源,在城西某個方向一閃即逝。
那個信號源的氣息……不像殺手,不像商人,更不像普通人。
它帶著一種陳舊的、幾乎已經腐朽的氣息,像一座年代久遠的墳墓忽然被人從內部頂開了封土。
沈瞳睜開眼。
那一瞬間他的重瞳里金光大盛,整個出租屋的燈泡閃了一下。
"有意思。"他說。
聲音不大,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桌上的地圖被窗縫灌進來的夜風掀起一角,上面的紅點和藍圈在燈光下交錯縱橫,像一盤尚未終局的棋。
窗外,青雲市的夜空沒有星星。
厚重的雲層壓在城市上空,偶爾有一道閃電在雲層深處無聲地炸開,照亮一瞬間的輪廓,然後重新墜入黑暗。
暴風雨還沒來。
青雲市的夜,比江陵更潮。
車燈劃開山道盡頭那層薄霧,一輛黑色轎車穩穩停在別院外的石階下。門口兩名保鏢沒敢抬眼,只在車門打開的瞬間齊刷刷後退半步,像被什麼冰冷的東西擦過喉嚨。
先落地的是一隻高跟鞋。
細跟,墨色,踩在濕石上幾乎沒聲。隨後那道身影從車裡探出,墨綠旗袍裹著腰線,開衩的位置露出一截白得近乎不合時宜的腿。她抬頭,眉骨鋒利,唇上那點笑意像刀口抹了蜜。
周凌霜。
外人喊她「毒蠍小姐」,不是誇她艷,也不是誇她狠,是真有人見過她把一條活命捏成空殼的樣子。
別院的門開得很快,像早就等著。
風嘯天站在廊下,一身淺灰西裝,袖口別著細銀袖扣,臉上掛著那種讓人很難討厭的溫和笑。他的目光落在周凌霜的旗袍上停了半息,立刻收回,像識趣,也像畏懼。
「周小姐一路辛苦。」他抬手示意,「茶已經備好。」
周凌霜沒理茶,抬步進門。鞋跟敲在木地板上,節奏像敲問魂的木魚。
廳里點著沉香,香味壓得人胸口發悶。周凌霜走到主位坐下,手指輕輕一抬,旗袍袖口滑落一截,腕上那隻細金手鐲反著燈光,亮得刺眼。
「訂婚宴還有幾天?」她問。
風嘯天把一隻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動作穩得過分:「三天。」
周凌霜笑了下,像聽到一個剛好合適的時間點:「夠了。」
風嘯天坐在側位,不與她正對,姿態擺得恰到好處:「周小姐的意思,我明白。沈瞳那邊……姜家護得緊,他又不是尋常人。」
「我不怕他能打。」周凌霜指尖敲了敲文件袋,「我怕他不死。」
風嘯天喉結動了一下,沒接這句話。他把文件袋往前推了推:「葛家的東西。葛家通敵、走私、洗錢,證據鏈我做得很全,連『收款人』的簽名都對得上。訂婚宴當天,只要把它掀出來,葛家會先塌半邊。姜家跟葛家綁著站台,也得跟著背一身泥。」
周凌霜沒急著拆,眼神卻像把紙袋看穿:「偽造的?」
風嘯天笑意不變:「在這座城裡,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誰說它真。」
周凌霜伸手,指甲上那層冷光像薄薄的毒。她把文件袋壓住,輕輕一折,紙角發出一聲輕響。
「我訂婚宴上要兩件事。」她抬眼,「沈瞳的命,葛家徹底消失。」
風嘯天點頭,像在聽一樁生意的條款:「葛家我能動。沈瞳……周家既然要他死,周家自己的人為什麼不來動手?」
周凌霜的笑意淡了些,眼底像落了霜:「他們來不來,是他們的面子。我來,是我的興趣。」
風嘯天沒追問,換了個更安全的角度:「我已經跟屠剛對接,十二名地級死士的點位都在城裡。訂婚宴那天,只要沈瞳踏進姜家那道門——」
周凌霜截住他的話:「別把話說滿。你做事喜歡提前慶功?」
風嘯天沉默半息,仍舊溫和:「沈瞳的重瞳,確實變數太大。可他再強,也只是一個人。姜家再硬,也只是一個家族。周家下場,青雲市的棋盤要翻。」
周凌霜抬手,從旗袍內側掏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瓶身細到像藥劑。瓶里液體呈幽綠,晃一下就掛壁,黏得讓人發寒。
她把瓶子放在茶几上,推向風嘯天。
「這東西,訂婚宴上用。」她的聲音很輕,「不需要見血。讓他喘不過氣,像被自己的命掐住脖子。你的人把它送到他嘴邊,剩下的我來收尾。」
風嘯天盯著那抹幽綠,眼神里閃過一絲本能的抗拒,很快壓回去。他伸手蓋住瓶身,像怕它滾走,也像怕它醒來。
「周小姐的毒,傳聞能讓人連死都找不到方向。」他笑,「我會安排。」
周凌霜忽然問:「你見過沈瞳的眼睛沒有?」
風嘯天搖頭:「只聽說過。」
「別只聽說。」周凌霜靠在椅背上,旗袍領口那顆盤扣扣得極緊,像給自己系了一條繩,「他那雙眼,不像活人的眼。更像……照妖鏡。」
風嘯天手指微不可察地緊了一下:「周小姐來青雲市,周家那邊知道?」
「他們知道我來。」周凌霜說,「他們不知道我帶了什麼來。」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空氣里。風嘯天的目光落在她身側那隻黑色手提箱上。箱子不大,卻放得很端正,像有人在裡面睡著。
周凌霜察覺到他的視線,嘴角抬起:「好奇?」
風嘯天立刻把目光收回:「不敢。」
周凌霜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樹影被風吹得亂擺,像一群不安的手。遠處雷光在雲層里滾,沒落下雨,悶得人心煩。
「風嘯天。」她背對著他,「葛家滅了,你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