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壓裙刀


  聚義廳里燒著三個炭盆,熱氣烘得人臉上發燙。

  葉雄抱著一個酒罈子,倒了兩碗酒。

  一碗推給許山,一碗自己端著。

  「許兄弟,來!」

  「咱們兩個干一碗!」

  許山沒有廢話,端起碗來直接仰頭幹了。

  酒辣,嗆嗓子,但咽下去胃裡燒起火來。

  正是塞北地區常見的燒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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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酒!」

  周圍那些土匪頭目見狀,紛紛叫好。

  挨著許山坐的是個精瘦的漢子,尖嘴猴腮,一雙眼睛滴溜溜轉。

  人送外號瘦猴。

  他給許山又滿上一碗,咧嘴笑道:

  「許獵戶,我瘦猴這輩子沒服過多少人,你算一個。」

  「二當家那一手射術出神入化,竟然還讓你砸了場子。」

  「真是佩服!」

  旁邊一個黑塔似的大漢一巴掌拍在瘦猴肩上,拍得他一個趔趄。

  這大漢膀大腰圓,說話跟打雷似的:

  「瘦猴你懂個屁!許獵戶那叫本事,砸場子?二當家自己找的!」

  「要俺說,許獵戶這手箭術,俺大牛這輩子頭一回見。」

  「來,許獵戶,俺敬你!」

  他端起碗,也不管許山喝不喝,自己先干為敬。

  許山自然不甘示弱。

  端起碗,又幹了。

  看著這一幕,一旁的葉三娘微微一笑,自己倒了碗酒慢慢喝著。

  葉雄也看得哈哈大笑,沖大牛道:「你慢點灌,許兄弟待會兒還得下山呢。」

  「下山?」

  大牛瞪圓了眼,「這大晚上的,下啥山?就在寨子裡住下,明兒俺陪許獵戶打幾隻野味去!」

  瘦猴也附和:「就是就是,許獵戶今晚別走了,咱們接著喝!」

  許山擺擺手:「多謝各位好意,家裡還有個媳婦在等著呢,不回去該著急了。」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安靜了幾分。

  有不少人神色奇怪地看向一旁默默喝酒的葉三娘,氣氛不由得有些尷尬。

  許山也覺察到了異常。

  但卻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不過這也正好給了他一個機會,看向葉雄問道:

  「大當家,咱們什麼時候下山砸窯?」

  葉雄把碗往桌上一放,正色道:「許兄弟,胡家那事得從長計議。」

  「咱們黑風寨雖說兵強馬壯,但胡家也是個響窯。」

  「硬碰硬,死傷太大。」

  「得準備準備,挑個好時候。」

  許山點頭:「大當家說的是,我等著便是。」

  葉雄沉吟道:「這樣,你給我三天時間,我把寨子裡的弟兄攏一攏,再派人去胡家附近踩踩盤子。」

  「三天後,讓三娘下山給你送信,咱們定日子。」

  葉三娘在旁邊接話:「你放心,胡家那幫狗東西,我早想收拾了。」

  「這事一定給你辦妥。」

  許山看了看她,又看向葉雄,站起身,抱了抱拳:「那就多謝大當家、三當家了,我回去等信兒。」

  葉雄也站起來:「別急著走,再喝兩碗!」

  許山笑了笑:「酒留著,等打下胡家,我再上山陪大當家喝個痛快。」

  這話說得葉雄心裡舒坦,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行!那說定了!」

  許山轉身往外走。

  瘦猴和大牛還要留,被葉雄一眼瞪回去。

  他朝著葉三娘努了努嘴,「三娘,許兄弟這就要走了,你不送送?」

  葉三娘一愣,還是起身追了上去。

  「我送送你。」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聚義廳。

  外頭雪已經停了,天邊露出點太陽影子,照得雪地里泛著光。

  場院裡靜悄悄的,只有踩雪的咯吱聲。

  兩人並排走著,離著兩步遠,沒說話。

  出了寨門,順著山路又往下走了幾十步,許山站住了。

  葉三娘也站住。

  「就送到這兒吧。」

  許山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問道,「之前在寨子裡面,怎麼大家一聽到我有媳婦就有些臉色奇怪?」

  太陽底下,葉三娘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那雙眼睛亮亮的。

  她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正是許山從葉三娘那得來的短刀,今天為了順利進寨又當信物送了出去。

  「你知道這把刀叫什麼嗎?」

  葉三娘晃了晃手中的短刀,刀鞘上的銀飾在月光下閃了閃。

  許山搖了搖頭。

  這他還真不知道。

  葉三娘看著手中的短刀,目光溫柔。

  「這把刀是我父親在我十六歲的時候送給我的,是一把用來防身的壓裙刀。」

  她抬頭看向許山,「在我們那裡有個傳統,如果一個女人將自己的壓裙刀送給一個男人,就代表她將此後的安全都交給男人守護。」

  「現在,你該明白他們的臉色為什麼奇怪了吧?」

  許山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原來他是被當成葉三娘的情郎了,怪不得葉雄上來就給他一個下馬威。

  感情是在考驗妹夫呢。

  本來他還打算跟葉三娘再次討要這把短刀,但現在卻是難以開口。

  看著一臉尷尬的許山,葉三娘不由哈哈一笑。

  銀鈴般的笑聲在樹林中迴蕩。

  「給你!」

  她把刀遞過去,說:「我本就對這個傳統不甚在意,既然已經答應將這把刀送給你,那就是你的了。」

  許山連連擺手。

  「拿著吧。」

  葉三娘目光中透著一絲狡黠,「拿著這把刀,至少還能保護保護你的小媳婦。」

  聞言,許山不由啞然失笑。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也不好再推辭,伸手接過了短刀。

  「回吧,外頭冷。」

  許山轉身往下走。

  葉三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裡,這才轉身往回走。

  寨門口,瘦猴探出腦袋,嬉皮笑臉地問:「三當家,人送走了?」

  葉三娘沒理他,徑直往裡走。

  瘦猴碰了一鼻子灰,縮回腦袋跟大牛嘀咕:「三當家今兒咋了?」

  大牛搖了搖頭,瓮聲瓮氣地說:「不知道,走,喝酒去。」

  ......

  許山離開黑風寨並沒有第一時間下山,而是來到了藏著野豬肉的山洞。

  昨天他拿回家的肉大約只有三分之一左右,剩下的大頭根本沒動。

  家裡的肉他打算製成肉乾慢慢吃,而這些藏起來的肉則準備拿到縣城換錢。

  像野豬肉這等山珍在城裡的大戶人家之間很受歡迎,應該能賣個不錯的價錢。

  況且那頭野豬王還留下了一對碩大的獠牙,在懂行的人眼中,價值絕對比野豬肉高多了。

  如今家裡雖然不缺肉,但還有許多需要置辦的地方。

  日子終歸是要一天天紅火起來。

  許山背著竹筐從山洞裡出來,下了北坡後一直往南,穿過一片山林後終於是下了山。

  熊瞎子嶺位於雲川縣西北,離著縣城大約有十幾里路的腳程。

  從官道步行去縣城,最快也要一個時辰。

  為了節約時間,許山沒選擇從官道走,而是背著竹筐抄了一條近路。

  雖然這條山道要比官道險峻一些,但想到能去城裡給自家媳婦買東西,他的腳步變得輕快許多。

  不過就在離著縣城大約一里多地的時候,許山忽然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前世身為特種兵王的他瞬間警惕起來,藏到了一處背風坡後。

  許山借著草叢的掩護,抬頭向下看去。

  只見山路上,十幾個土匪打扮的漢子正圍著幾輛馬車砍殺。

  車夫和護衛橫七豎八倒在血泊里,只有一個中年人持刀護著最後一輛馬車。

  刀法有些根基,但身上已經添了三四道口子,看樣子撐不了多久。

  許山眉頭微皺。

  這年頭土匪劫道是常有的事,不過大多都是為財,很少殺人。

  但瞅著下面這幫人的架勢,就是來殺人的。

  許山不想捲入雙方的恩怨,向後挪動著身體,想要悄無聲息地溜走。

  但就在這時,他一腳踩到身後的草叢,裡面頓時飛出了一隻山雞。

  「咕咕咕...」

  許山身體一僵,滿臉的無語。

  山道上正在圍殺的土匪們也被驚動,帶頭的大鬍子朝著身邊兩個手下擺了擺手。

  「你們兩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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