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鼎香樓


  「快放開我,喘不過氣來了。」

  「哦...哦!」

  女人聞言鬆開了手,許山這才看清她的模樣。

  二十三四的年紀,烏雲髻上簪著根素銀簪子,一張秀美的臉白得沒有血色。

  額角磕破了皮,正往外滲血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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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愣是沒叫疼,只是跟許山對視一眼。

  那眼神清明得很,不像剛死裡逃生的人。

  「夫人!夫人您沒事吧!」

  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丫鬟連滾帶爬從後頭追上來,臉都白了,趴在爛掉的車廂旁往裡面瞅。

  女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正被許山抱著。

  「放我下來。」

  許山點點頭,連忙鬆了手。

  女人整理了一下衣衫,朝著丫鬟招了招手,「春杏,我在這呢。」

  聞言,叫春杏的丫鬟連忙跑了過來。

  當看到女人額頭上的傷時,眼淚頓時下來了。

  女人摸了摸春杏的腦袋,安慰道:「好了,我這不沒事嘛。」

  「怎麼沒事!都流血了!這馬好端端的怎麼會驚呢?」

  就在兩女交談的時候,許山走到牆角蹲了下來。

  剛才那匹發狂的馬此時已經倒在了地上,滿嘴的白沫,大口喘著粗氣。

  看樣子是力竭了。

  許山眉頭微皺,看出了點門道。

  這匹馬被下藥了。

  就在這時,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女人已經恢復如常,笑著對他說道:「這位壯士,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敢問尊姓大名?」

  「沒什麼」

  許山擺了擺手,「舉手之勞,夫人不必客氣。」

  「哎...」

  他剛要走,那女人已經跟了過來,低頭往筐里一看,眼睛就亮了。

  「野豬肉?」

  「剛打的。」

  她又指了指野豬肉旁邊那個麻布包:「這裡頭是什麼?」

  許山把麻布掀開一角。

  一對泛著牙白色的光獠牙,小臂那麼長,彎彎的,尖上還帶著點兒血沁進去的暗紅。

  女人的目光定在上頭好幾息。

  「好物件。」

  她抬起頭,笑意比剛才真切了幾分,「我是鼎香樓的老闆娘蘇清瑤,這野豬肉和這對牙,我全要了。」

  許山挑了挑眉,「夫人不先問問價?」

  「不問。」

  蘇清瑤被磕破的額角還在滲血,可那氣度已經穩下來了,「壯士救我一命,這點東西我還跟壯士討價還價,那還是人嗎?」

  「走吧,跟我回鼎香樓,該多少是多少。」

  鼎香樓在雲川縣城東大街上,三層樓,門口掛著兩排紅燈籠,這個點兒已經開始上客了。

  「春杏,你先帶著許獵戶去找老於算一下帳。」

  「我上去簡單處理一下。」

  門口,蘇清瑤對春杏吩咐一聲,轉頭對著許山歉意一笑。

  「許獵戶,我就暫時失陪了。」

  「夫人請便。」

  許山目送蘇清瑤上了樓,隨後跟著春杏來到了後院。

  帳房先生對著那竹筐里的東西算了半天帳,最後報出個價來。

  「野豬肉三兩銀子,這對牙的成色不錯,就算...五兩銀子。」

  「一共是八兩銀子,你看怎麼樣?」

  許山點了點頭。

  他也是第一次賣東西,對價格並不熟悉。

  不過帳房先生給的這個價格也算達到了他的預期,八兩銀子已經不少了,還算能接受。

  不過就在他準備接過銀子的時候,已經處理好了傷口的蘇清瑤走了進來。

  「八兩銀子?」

  她走到那對獠牙跟前,伸手摸了摸,「老於,你欺負人家山裡的老實人?」

  「這對牙你拿到城南古玩鋪子去,哪家不得出十兩銀子往上?」

  「就按十二兩銀子算,加野豬肉,十五兩銀子。」

  帳房先生一愣,訕訕地笑:「是是是,還是夫人眼力好。」

  十五兩銀子,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許山把錢裝進褡褳里,系在腰上,方才覺得心裡踏實了。

  蘇清瑤從後廚出來,端了一杯茶水遞給他。

  「許獵戶,往後還進城賣山貨不?」

  許山點了點頭。

  「那往後你那些野味,我鼎香樓全包了。」

  蘇清瑤靠在廊柱上,額角的傷處貼了塊小膏藥,反倒顯得那張臉更俏了些,「野豬肉、狍子肉、兔子山雞,活的死的都要。」

  「價錢就按今天這個,只高不低。」

  許山接過茶盞,喝了一口。

  「夫人這是報恩?」

  「報恩是一層。」

  蘇清瑤笑了笑,「更主要的是,我缺個靠譜的貨源,城裡的肉鋪子,肉都是圈養的,沒嚼頭。」

  「你那個野豬肉,我看一眼就知道是正經山貨,客人喜歡。」

  許山想了想,點了頭。

  「成。」

  既然與鼎香樓有了合作關係,他沉吟片刻後還是決定將之前發現的事情說了。

  「你是說有人給我的馬下了毒?」

  蘇清瑤眉頭微皺,但很快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許獵戶,感謝你的提醒。」

  「我會多注意的。」

  許山點了點頭,並未多說什麼。

  這裡面的隱情他無意深究,今天出言提醒完全是不想很快失去這個合作夥伴。

  既然交易成了,許山也沒多待,背起空筐往外走。

  穿過大堂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

  靠窗那桌坐著四個穿邊軍號衣的漢子,桌上擺著七八個空酒罈子。

  其中一人,正是那日來過草廟村的邊軍伍長。

  趙四!

  「人呢?給老子上茶!」

  跑堂的夥計小跑著過去,點頭哈腰:「幾位軍爺,茶這就來,您幾位吃好了?」

  「吃好了?」

  趙四一把揪住夥計的衣領,「老子說吃好了才算吃好了,你算個什麼東西?」

  夥計臉都白了。

  蘇清瑤從後頭快步出來,臉上堆著笑:「幾位軍爺,這是怎麼了?」

  「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您說話,我們改。」

  「改?」

  趙四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神黏糊糊的,「老闆娘來得正好,咱們兄弟幾個今兒高興,想請老闆娘喝一杯。」

  說著就要伸手去拽她胳膊。

  「軍爺說笑了。」

  蘇清瑤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笑沒變,「我一個開飯館的,哪有跟客人同桌的道理?這桌酒菜就算我請幾位軍爺的,您幾位吃好喝好...」

  「啪!」

  趙四一巴掌拍在桌上,酒碗跳起來摔得粉碎。

  「老子讓你陪酒是看得起你!還跟老子在這裝起來了!」

  說著,就要上手。

  見狀,蘇清瑤臉色一變。

  不過就在這時,一隻大手忽然如鉗子般握住了疤臉伸出來的手。

  許山將蘇清瑤護在身後開口了,盯著那幾個邊軍說道。

  「吃完把帳結了,該走就走。」

  趙四轉過頭來看他,但似乎並沒有認出來,只是冷哼一聲。

  「你他媽敢再給老子說一遍?」

  許山雙眼微眯,一字一句地說道:「吃飽了就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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