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逃兵


  接下來的日子裡,從北邊下來的流民越來越多。

  村口的官道上,每天都能看到三五成群的流民拖著疲憊的步子往南走。

  這些人面黃肌瘦,眼神空洞,宛如行屍走肉一般。

  這天早上,劉興元的徒弟騎著毛驢來了草廟村,帶來一個消息。

  大概意思是劉興元覺得現在流民肆虐,他這樣村里縣城兩頭跑很危險,所以想等幾天再說。

  

  這樣一來,宅子的修建工作只能暫時停了。

  許山送走了那徒弟,回到堂屋坐下。

  林婉兒端著粥進來,放在他面前,猶豫了一下後低聲說道:「聽說附近好幾個村子都被流民洗劫了。」

  「昨天秦寡婦從娘家回來,說她表姐那個村子半夜被流民摸進去,糧食搶光了,房子也燒了...」

  她沒往下說,臉上的擔憂卻藏不住。

  葉三娘坐在對面,手裡的餅子咬了一半,也放下了。

  三人都沒說話,堂屋裡很安靜,只有灶房裡柴火噼啪的聲響。

  氣氛有些壓抑。

  許山起身,伸手把林婉兒和葉三娘的手都握住了。

  「別怕。」

  他看著兩人說道,「只要有我在,肯定不會讓你們有事的。」

  林婉兒和葉三娘點了點頭,一起抱住了許山。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許東來沒敲門就直接進來了。

  「小山子...」

  他剛想說什麼,卻看到許山和兩個媳婦抱在一起,一時之間愣在了原地。

  林婉兒和葉三娘見狀羞紅了耳朵,立馬鬆開許山,躲去了裡屋。

  許山輕咳一聲,「許叔,你怎麼來了?」

  回過神來的許東來嘆了口氣,「小山子,現在這個情況,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流民越來越多,萬一哪天來一夥狠的...」

  他搖了搖頭,沒往下說。

  許山讓他坐下,倒了碗水遞過去:「許叔,要想不被搶,就得先做好防護。」

  「光靠咱們幾個人拿著鋤頭站在村口,擋不住多少人。」

  許東來抬頭看他:「你的意思是?」

  「設柵欄,挖壕溝。」

  許山說道,「把村子圍起來,只留一個口子進出,外人想進來,得先過壕溝,再翻柵欄。」

  「咱們在裡頭守著,易守難攻。」

  許東來想了想,一拍大腿:「這個法子好!聽你的!」

  當天上午,許山就帶著全村人動了起來。

  男人們上山砍樹,把碗口粗的木頭削尖了,圍著村子扎了一圈柵欄。

  女人和半大的孩子就在柵欄外面挖壕溝。

  足有一人深,兩尺寬。

  許山則親自帶著幾個年輕人在村口留了一個出口,用粗木料做了個可以開關的寨門。

  門頂上還搭了個簡易的望樓,站在上面能把村子外面百步以內的動靜看得清清楚楚。

  幹了兩天,柵欄立起來了,壕溝也挖好了。

  村子從外面看起來硬氣了不少,不再是一馬平川任人進出的模樣。

  第三天上午,眾人正在加固寨門,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許山直起腰,往官道方向看去。

  只見二十多匹馬正朝村子這邊過來,馬上的人穿著破破爛爛的軍裝,臉上全是風沙和疲憊。

  逃兵!

  許山的臉色沉了一下,轉頭對許東來說道:「許叔,快帶婦孺們躲起來。」

  許東來臉白了,但沒多問,轉身就走,壓低聲音招呼女人和孩子往村子裡撤。

  林婉兒拉著葉三娘的手,看了許山一眼:「夫君,三娘,你們小心點。」

  說罷,她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其他人走了。

  許山轉身進了院子,從屋裡取出黑鱗弓和一壺箭,掛在背上,又抽出一柄長刀插在腰間。

  葉三娘也從牆角抄起了長槍,槍尖在日光下一閃。

  兩人帶著村裡的青壯們來到寨門口。

  除了他倆之外,其餘二十多個漢子手裡拿著的都是各式農具。

  他們站在柵欄後面,臉上的表情既害怕又緊張。

  逃兵們在村外百步遠的地方勒住了馬,為首的是個大鬍子,眼睛很小但很亮。

  他眯著眼打量著村子新修的柵欄和壕溝,又看了看寨門口站著的人,嘴角扯了一下。

  「兄弟們,這村子看著有點意思。」

  旁邊一個瘦子接了話:「有意思又怎樣?就這幾個泥腿子還能攔住咱們?」

  大鬍子沒接話,催馬往前走了幾步,朝村子裡喊:「裡面的老鄉,兄弟們從北邊下來,幾天沒吃頓飽飯了。」

  「行個方便,給口吃的,我們立馬就走。」

  許山搖了搖頭,聲音隔著百步穿了過去,「村子裡沒什麼吃的,你們往縣城方向走,那邊有粥棚。」

  大鬍子的笑容收了收,聲音冷了幾分:「老鄉,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們二十多號人,個個都是在邊關見過血的,你們這幾個泥腿子攔得住?」

  許山沒說話,把手中的黑鱗弓拉滿了。

  大鬍子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一揮手。

  「上!」

  二十多匹馬同時發動,蹄聲如雷,塵土飛揚。

  逃兵們揮舞著刀槍,怪叫著朝寨門沖了過來,氣勢洶洶。

  許山眯起眼睛,等沖在最前面那匹馬進入射程後鬆開了弓弦。

  箭矢破空而去,正中那騎手的胸口。

  那人慘叫一聲,從馬上栽下來,被後面的馬蹄踩了過去。

  許山的手沒停。

  第一支箭矢剛離弦,第二支已經搭上了。

  嗖!

  又一個逃兵中箭落馬。

  緊接著是第三支,第四支,幾息之間連出四箭,箭箭命中。

  四個逃兵的屍體摔下馬來,後面的馬匹被絆倒了兩匹,騎手滾落在地,塵土裡一片混亂。

  逃兵們的沖勢明顯慢了下來,眾人看著許山手中的弓箭臉上露出一絲懼色。

  大鬍子見狀大吼一聲:「怕個球!咱們人多!直接靠速度衝過去!不然你們就等著餓死吧!」

  「餓死」兩個字像鞭子一樣抽在逃兵們身上。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眼中的恐懼被飢餓壓了下去,再度吼叫著沖了上來。

  許山的箭沒停,又射落兩人。

  但馬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幾十步的距離轉瞬即至。

  沖在最前面的幾匹馬已經越過了壕溝,馬蹄踏在柵欄外面的空地上,塵土撲面而來。

  許山把黑鱗弓往背上一掛,反手抽出別在腰間的長刀。

  刀身在日光下寒光一閃。

  一個逃兵縱馬越過柵欄,舉刀朝著他的腦袋劈了下來。

  許山側身閃過,反手一刀砍在馬腿上。

  馬慘叫一聲,前腿跪倒。

  騎手頓時從馬頭上翻了下來,摔在地上還沒爬起來,就被他一刀結果了。

  另一邊,葉三娘已經跟三個逃兵交上了手。

  她同樣以步對騎,手中長槍往前一刺,槍尖頓時刺穿了一個逃兵的咽喉。

  其他兩個逃兵見狀,立即揮刀沖了過來。

  葉三娘絲毫不懼,手中長槍橫掃,硬是將兩人生生打下馬來。

  兩人相互配合,硬是在逃兵中間殺出了一條血路。

  村裡的青壯們看著這一幕,都有些熱血上涌,最後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跟他們拼了」,二十多個人舉著鋤頭鐵鍬就沖了出來。

  逃兵們被兩面夾擊,頓時亂了陣腳。

  一個逃兵剛躲開葉三娘一槍,就被側面衝過來的村民一鋤頭砸在肩膀上,慘叫一聲摔下馬。

  另一個逃兵被三四個人圍住,鋤頭鐵鍬齊下,連人帶馬被打翻在地。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二十多個逃兵只剩下了七八個。

  這些人早就沒了鬥志,掉轉馬頭就跑。

  但他們再快也沒有許山的箭快。

  最終,二十多個逃兵,一個都沒有跑掉。

  戰場安靜下來。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人和馬的屍體,血腥味混著塵土味,嗆得人直咳嗽。

  許山指揮青壯們把屍體拖到一起,堆在村外的空地上,準備一把火燒了。

  葉三娘帶著林婉兒和秦寡婦等婦孺去收拾戰利品,馬匹還有逃兵留下的刀槍弓箭都是好東西。

  就在這時,負責搬運屍體的一個青壯忽然喊了一聲。

  「這還有個活的!」

  原本躺在地上裝死的大鬍子聞言,立馬暴起準備殺人,但卻被許山一腳踹到在地。

  大鬍子嘴裡罵罵咧咧地說道:「操你娘的,要殺就殺,老子皺一下眉頭不是好漢。」

  許山直接踹了他一腳,這才老實下來。

  「為什麼要當逃兵?」

  大鬍子哼了一聲,「拒北關失陷了,北莽大軍已經長驅直入。」

  「不跑,難道等死嗎?」

  許山臉色一變。

  拒北關破了?

  號稱北疆第一關的拒北關,竟然這麼快就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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