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宴無好宴
攻占滄州的第三天,許山提筆給朝廷寫了一封信。
信寫得很簡單,先說平定李崇遠叛亂的經過,接著提到葉家被誣陷一事,請求朝廷為葉家正名,恢復葉英的名譽,撫恤葉家後人。
至於北疆四鎮的歸屬,他隻字未提。
他深知,朝廷早已無力控制北疆,這封信不過是走過場。
寫完後,他看了一遍,然後交給燕破岳,命他派人快馬送往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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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破岳接過信,猶豫了一下問道:「許頭兒,朝廷要是問起四鎮的事,咱們怎麼回?」
許山擺了擺手:「北疆四鎮是咱們打下來的,不是朝廷封的。」
「他問他的,咱們做咱們的,不用理會。」
燕破岳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許山開始著手消化北疆四鎮這塊巨大的地盤。
他派燕破岳和徐嘯率兵五千,前往宣武接收地盤。
宣武四州原屬曹德孟,曹德孟死後被李崇信攻占,守軍得知李崇遠已死,早已無心戀戰。
燕破岳的大軍一到,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各州縣紛紛開城投降。
徐嘯帶著步卒在後面接收,安民告示貼滿了大街小巷。
與此同時,許山派人去北原,把王守元叫到了滄州。
政務上的事,他還要仰仗這位能幹的文官。
不僅是王守元,北疆四鎮所有高級官員都被許山一紙令下,召到了滄州。
命令很簡短,只有一句話。
「三日內到滄州報到,逾期不至,以抗命論處。」
這些官員們個個心中忐忑。
他們不知道許山要幹什麼,有的以為是論功行賞,臉上帶著笑;有的以為是要清算舊帳,臉色發白。
但不管怎麼想,沒人敢不來。
滄州城一時間車馬盈門,各州縣的官員帶著隨從,從四面八方趕來,住滿了城裡的客棧。
街道上隨處可見穿著官袍的人在走動,茶館酒肆里議論紛紛,都在猜測許山的用意。
第三天傍晚,許山包下一家酒樓,正是開到滄州的鼎香樓。
他在大堂里大擺宴席,各色菜餚擺滿了十幾張桌子,聞起來香氣撲鼻。
官員們按照官職高低落座,從刺史到縣令,黑壓壓坐了一屋子。
他們臉上堆著笑,互相寒暄,但眼神里都藏著不安。
武將們坐在另一側,魏山虎、葉雄、陳燦、田承祿、大牛、瘦猴等人甲冑在身,面無表情。
他們不跟文官們說話,只是偶爾交換一個眼神。
燭火映在他們臉上,明暗交錯,像一尊尊鐵鑄的雕像。
許山坐在主位上,面容沉靜地從堂下一張張臉上掠過。
半晌,他端起酒杯,朝眾人舉了舉:「諸位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
「本將略備薄酒,不成敬意。」
「來,幹了這杯。」
眾人連忙端起酒杯,紛紛站起來,齊聲道:「謝許將軍!」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堂里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官員們喝大了,原本壓在心底的不安也漸漸消散,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有人讚嘆許山的功績,說他年紀輕輕就平定四鎮,古今罕見。
也有人誇耀自己跟許山的「交情」,說當初在某某地方見過許將軍一面,就知道他不是池中之物。
更有甚者吹噓自己在平定叛亂中的「功勞」,說自己如何如何幫著慶州軍籌措糧草、安撫百姓。
一個胖乎乎的冀州刺史站起來,端著酒杯,滿臉堆笑,朝許山拱了拱手。
「許將軍英明神武,如今北疆四鎮盡歸麾下,實在是一個天大的功績。」
「下官敬許將軍一杯!」
其他人紛紛附和,端起酒杯,七嘴八舌地奉承起來。
聲音嘈雜,在空曠的大堂里迴蕩。
一些年紀大的文官還引經據典,說什麼「將軍起於草莽,成於亂世,真乃天命所歸」。
許山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語,看著眼前這些官員,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慨。
大半年前,他還只是雲川縣草廟村的一個獵戶,在山林里追兔子,吃了上頓沒下頓。
而這些官員坐在高高的堂上,穿著錦袍,吃著山珍海味,連正眼都不會瞧他一下。
他在他們眼裡,不過是螻蟻,是泥腿子,是路邊的一棵草。
如今,這些官員全都跪在他面前,極盡奉承之能事,恨不得把天上星星摘下來給他。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嘴角滿是冷意和嘲諷,像在看一場荒誕的戲。
等著堂下眾人的聲音稍微小了點,許山放下酒杯,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忽然停在一個穿著紫色官袍的中年人身上。
那人正端著酒杯,跟旁邊的人說話,笑得滿臉褶子,露出幾顆金牙。
許山伸出手指點了點他。
「張刺史,你過來。」
姓張的刺史愣了一下,隨後連忙放下酒杯,快步走到許山面前。
弓著腰,臉上堆著笑。
「許將軍,不知您叫下官何意?」
許山看著他,聲音平淡地說道:「張大人,你在冀州刺史任上三年,貪墨賑災銀兩八千兩,強占民田兩百畝,逼死佃戶一家三口。」
「這些事,要不要我一件一件給你念出來?」
張刺史的臉一下子白了,腿一軟,直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許將軍饒命!許將軍饒命!」
「下官...下官是一時糊塗,下官再也不敢了!」
「求許將軍開恩!下官願意交出所有贓款,求將軍饒命啊!」
許山沒有說話,朝大牛使了個眼色。
大牛抽出腰間的雁翎刀,朝著張刺史步步緊逼。
張刺史見到這一幕,嚇得冷汗直冒,換頭對著許山求饒道:「許將軍,下官知錯了,還請饒下官一命...」
他話還沒說完,大牛的刀已經落了下去。
噗嗤!
隨著一道劈下,張刺史的腦袋直接被砍了下來,咕嚕嚕滾到其他官員腳下。
見到如此血腥的一幕,其他官員都是滿臉驚懼,但卻大氣都不敢喘。
許山目光落在另一個人身上,又開口了。
「梧州通判,李慶武。」
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猛地抬起頭,嚇得嘴唇都哆嗦了起來,一步一挪地來到許山面前。
許山看著他已經被嚇到沒有血色的臉,冷冷說道:「你在梧州通判任上,勾結商人,私吞稅款,中飽私囊。」
「三年來你貪了多少錢,你自己心裡清楚,還需要我多說嗎?」
李通判撲通跪倒,急忙說道:「許將軍,下官知罪!下官願意交出所有贓款,求許將軍饒命!」
「下官上有老母,下有幼子,求將軍開恩啊!」
許山沒有理會,揮了一下手。
大牛當即上前,又是一刀落下。
血腥味在大堂里瀰漫開來,沒一個人敢開口,安靜得能聽見遠處更夫的梆子聲。
官員們低著頭,渾身發抖。
許山在他們眼中,仿佛變成了地府判官,指誰誰死。
每個人都怕被點到,恨不得把頭埋進桌子裡,恨不得自己是個透明人。
許山又點了兩個人。
一個是被李崇遠提拔的親信,在滄州任職期間欺壓百姓,強征暴斂,民憤極大。
一個是原天盧軍的文官,參與了李崇遠的叛亂,起草了不少叛亂的文書。
兩人被拖出來,一一斬殺。
地上的血匯聚成一攤,血腥味愈發濃郁,有官員忍不住,開始吐了起來。
許山又點了兩個人,念了他們的罪狀,然後拖出來殺了。
然後他停了下來,目光掃過眾人,冷冷說道:「你們幹過什麼,我都一清二楚。」
「今天不殺你們,不代表你們沒事。」
他頓了頓,隨後走到台階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了一地的官員說道,「從今天起,誰要是再敢貪贓枉法,欺壓百姓。」
「不管他是誰,不管他在什麼位置。」
「我許山,絕不輕饒。」
「地上的血,就是你們的鏡子。」
官員們紛紛跪下來,齊聲道:「下官等定當洗心革面,絕不再犯!願為許將軍效犬馬之勞!」
聲音參差不齊,但每個人都把聲音喊得很大,生怕許山聽不見,生怕下一個被點到的是自己。
許山看著他們,沉默了片刻,揮了揮手。
「都下去吧。」
官員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有人出門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摔了個狗啃泥,但根本顧不上疼,爬起來就跑。
大堂里很快空了,只剩下武將們還站著。
地上還有幾攤血跡,在燭光下泛著暗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