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本宮早有準備
鐵山關的夜風比白天的時候更大一些,從峽谷那邊灌進來時帶著一股乾燥的寒意,夾雜著一絲還未處理乾淨的屍臭味。
走廊里點著幾盞風燈,燈罩里攏著的火光在風裡微微晃著,照亮了兩個並肩行走的身影。
慕容曉曉在許山的帶領下來到將軍府側面的一間偏房,打開房門的時候,達奚賴明正在一個士卒的服侍下喝著湯藥。
見到兩人前來,達奚賴明明顯愣了一下。
許山朝那個士卒擺了擺手,將其屏退,隨後指著身邊的慕容曉曉向達奚賴明介紹道:「達奚將軍,這位便是當朝三公主殿下,慕容曉曉。」
達奚賴明愣在原地,他確實沒見過慕容曉曉。
他一個邊關小將能做到千戶副將已經是到頭了,皇室里的人對他來說是隔了無數道宮牆的存在。
他反應過來之後連忙掀開被子下床,膝蓋彎著就要跪下去:「末將不知公主駕到,請公主恕罪。」
慕容曉曉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胳膊,「達奚將軍不必多禮,你身上還有傷,坐著說話就行。」
她扶著他坐回了床邊,自己也在對面的一隻矮凳上坐下來,隔著一張桌案的距離繼續說道,「鎮北王都跟我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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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願意擁護本宮登上帝位,在這次防守鐵山關一戰中也出了力。」
達奚賴明看了許山一眼,許山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達奚賴明垂下目光,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末將只是一個無名小將,恐怕幫不上殿下什麼忙。」
「末將出身農戶,沒有軍功世家的背景,在軍中熬了十幾年才做到千戶副將,認識的人、知道的事都有限...」
他頓了一下,「殿下若指望末將能牽動什麼世家門閥的關係,末將怕是做不到。」
慕容曉曉沒有打斷他,等他說完了才開口:「達奚將軍在永和七年隨軍駐守銅爐山北側哨所時,曾經率三十人夜間出哨,在風雪中截獲了試圖繞道偷襲的一支大興斥候隊。」
她頓了一下,「那支斥候隊有八十人,你帶回來活口二十三人,那次之後定遠軍主將升你做了百夫長。」
「但上報的功勞簿上寫的是『哨所士卒協力』,你的名字沒有單獨出現在嘉獎名單上。」
達奚賴明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慕容曉曉繼續道:「永和十一年,你在成州邊境隨軍剿匪,兩次率先沖入匪寨,繳獲的糧草和兵器被記在當時的千夫長名下。」
「你從百夫長升到千夫長花了九年,而同期從百夫長升到千夫長的將領,有三年就完成的。」
達奚賴明滿臉吃驚地表情,他沒想到自己一個籍籍無名的邊關將領竟然會被公主殿下所關注,一時間百感交集。
慕容曉曉對他微微一笑,「本宮在邊關沒有多少人脈,但你的名字和你的功績,本宮是記得的。」
聽到這話,達奚賴明頓時紅了眼眶。
一切都無需多言。
他起身朝著慕容曉曉鄭重地行了一禮,「末將願為公主殿下肝腦塗地!」
慕容曉曉笑著點了點頭。
一旁的許山則是開口道:「大軍休整幾日之後就要繼續北上,你還需要養傷,這段時間就留在鐵山關,協助公主殿下守住後方。」
達奚賴明點頭:「末將領命。」
之後幾人又聊了兩句,許山和慕容曉曉就沒再打擾達奚賴明,徑直出了房間,
兩人沿著迴廊走到牙城最外沿的平台上,俯瞰著整座鐵山關在月色中鋪展開來。
更遠的地方是黑沉沉的山脊線,將夜空和大地切開了一道平穩的弧線。
慕容曉曉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許山問道:「王爺對接下來這一仗怎麼看?」
許山搖了搖頭。
「沒什麼可擔心的,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不過如果拖得時間太長...」
他頓了一下,「等回了北疆,你婉兒姐又要念叨我了。」
慕容曉曉笑了一聲,「王爺的口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大,還沒正式開戰,就已經想著得勝而歸的事了。」
許山笑了笑,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他才開口問道:「我可以送你登上帝位,但等我退兵之後,這個帝位你自己怎麼坐穩?」
慕容曉曉微微一笑。
「王爺不會以為我什麼都沒做吧?」
她看向許山,語氣平穩地說著,「北莽朝堂上其實一直有我的人,只是還不到時候說話。」
「至於北莽軍中也有我的人,等時機成熟,他自然會現身。」
許山有些意外。
不過他並沒有追問慕容曉曉口中的人是誰,只是點了點頭說道:「那本王就拭目以待了。」
......
消息傳到上京的時候,距離鐵山關兵敗已經過去了幾天。
鐵山關陷落、呼延秋水戰死、北莽大軍被迫撤軍等等消息去,如同一陣風一般將整座上京城從冬季的安靜中掀了起來。
街頭巷尾的人們都在壓著嗓子議論,不少人都是面色凝重地搖著頭
那些曾經叫囂著北府軍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的年輕貴族們,此時消停了不少。
不過他們依舊嘴硬,認為二皇子殿下一定會在武山一帶擊潰北府軍。
朝堂上的風向也悄悄起了一些變化。
從前在朝中幾乎沒有人會提起慕容曉曉的名字,如今卻開始有臣子以『三公主慕容曉曉亦有繼承之權』為名入奏,稱她有能力登上帝位。
且北莽立國至今雖然未有女帝,但律法中也從未明文禁止女子承位。
雖然這些話很快就被守舊大臣以『不合祖禮』和『慕容曉曉與北府軍合流乃是叛國』之論壓了下去,但終究是在北莽朝廷引起了一絲不小的水花
宮城深處,耶律皇后的寢宮裡的聲音傳出去很遠。
瓷器的碎裂聲從門縫裡滲出來,一件接著一件,中間夾雜著茶碗落地後滾了兩圈的細響和銅爐被推翻時沉悶的撞擊聲。
宮女和太監們跪在廊下,額頭貼著地面,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連起身把那些碎片收走的人都不敢進去。
臉色陰沉的耶律皇后站在殿中央,一隻手按著案沿,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微微發顫。
她面前的桌案上已經空了大半,原先擺在上面的幾件器物都已經不在原處了。
地上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