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再次潰敗
慕容玉鼎沉思片刻後,忽然面色大變。
他盯著山丘上那面鎮定自若的大纛,又看了一眼外圍那三個不慌不忙運轉著的車陣,腦子裡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麼一般。
「王兄,我怎麼覺得...咱們是中計了?」
他臉色難看地看嚮慕容玉湖說道,「這許山,好像是故意引咱們來攻的?」
聞言,慕容玉湖沉默了很久。
他越想越覺得慕容玉鼎說得對,北府軍明面上被打散了陣型,實際上每一個看似被分割的軍陣都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了最有利的地形結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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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軍朝著青水撤退看起來是慌不擇路,實際上是在釣鐵浮屠。
後軍堵住獨孤賀的路線像是未卜先知。
中軍主動暴露在山丘上像是誘餌,但誘餌周圍卻布滿了連發強弩和長槍陣。
從頭到尾,都是圈套。
慕容玉湖咬著牙,聲音裡帶著一絲倔強和狠意:「就算如此……本王也絕不會讓許山好過。」
「拼著把這些鐵騎全耗光,也要讓許山陪葬!」
他正要再下令全軍不計代價猛攻,山丘上忽然傳來一陣沉悶如雷的轟鳴聲。
慕容玉湖三人同時抬頭朝山丘方向望去。
山丘頂上,那面大纛之下,幾十門黑鐵鑄成的火炮已經調整好了炮口,呈圓形排列在山丘的頂端。
炮手們在火炮旁邊忙碌著,填藥、裝彈、點火...
王雲彤站在最高的那一門火炮旁邊,一手叉腰一手舉著一面小紅旗,旗面朝下一揮。
「放!」
幾十門火炮同時擊發,炮口噴出橘紅色的火光和濃烈的白煙,炮彈帶著刺耳的嘯聲飛離炮膛,朝著山丘四周的北莽騎兵陣列砸去。
炮彈落在騎兵隊正中,實心的鐵彈丸從隊列中間橫穿過去,連續撞斷了七八匹戰馬的腿骨,引起了不小的騷亂。
開花彈的威力更大,炸裂開的炮彈碎片直接將周遭的北莽鐵騎連人帶馬撕成了碎片。
山丘上的火炮陣地像一座噴吐著死亡的天女散花台,炮彈呼嘯著朝四面八方潑灑出去。
被困在車陣之間的北莽騎兵成了最慘烈的犧牲品,他們被車陣堵住了進退路線。
頭頂上沒有遮蔽,腳底下沒有掩體,炮彈從山坡上飛下來砸進密集的人群里,一條彈道能犁出七八丈的血路。
連發強弩已經夠可怕了,但火炮的威力遠超任何弓弩。
那些炮彈飛來的速度快得肉眼幾乎追不上,聲音響起來的時候,彈丸已經砸進了隊列里。
北莽騎兵終於徹底崩潰了。
沒有人能在一面承受連發強弩的攢射、一面被鐵彈丸從頭頂砸下來的戰場上繼續堅持下去。
成片成片的騎兵撥轉馬頭朝著北面狂奔而去,有人連手中的彎刀都扔了,只顧著催馬逃命。
千夫長們在混亂中聲嘶力竭地呼喊著試圖重新聚攏隊伍,但潰散的洪流把他們也裹挾著朝北涌去。
慕容玉鼎臉色煞白,他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火炮的威力。
他一把攥住慕容玉湖的胳膊,聲音發緊:「王兄,撤吧!不能再打了!」
「再打下去這些騎兵全要折在這裡!」
耶律德光也在一旁急聲附和:「殿下!撤吧!先保住剩下的兵力,武山還在咱們手裡,守城還有機會!」
慕容玉湖心有不甘地閉上了眼,再睜開時已經清醒了很多,猛地勒轉馬頭。
「撤!全軍北撤!」
號角聲從王旗之下響起,嗚咽悠長的銅號聲穿透了戰場上漫天的煙塵和喊殺聲。
北莽騎兵們聽到撤退的號角,逃得更快了。
馬蹄踏碎了戰場上散落的殘肢斷甲和兵器,朝著北方那條通往武山的官道蜂擁而去。
煙塵揚起來遮了半邊天,灰濛濛的霧幕後面只剩下倉皇遠去的背影。
山丘頂上,王雲彤看著那些北莽騎兵倉皇逃竄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一蹦三尺高。
「撤了撤了!他們撤了!」
「哈哈...本姑娘的火炮把他們都打跑了!」
在她身後,許山也在看著那面倉皇北逃的王旗,臉上的表情沉靜,看不出一絲得意。
他側頭對身邊的呂方說道:「傳令各軍原地駐防,不得追擊。」
「加派斥候往北三十里,防著對面殺個回馬槍。」
呂方抱拳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許山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山坡上那片鋪滿了鐵浮屠屍骸的戰場,又看了一眼正在打掃戰場、收攏傷員的北府軍士卒。
北風從北面吹過來,卷著硝煙和血腥氣灌進他的領口裡。
他伸手把身上的大氅攏了攏,低聲自語了一句:「接下來就是武山了。」
......
北府軍中軍大帳。
牛皮帳幕被北風吹得嘩啦作響,但帳內的氣氛卻暖融融的。
火盆里的炭火燒得正旺,諸將分坐兩側,面前的小案上擺著粗陶茶碗,碗裡的熱茶冒著白汽。
魏山虎站在帳中央,手裡捧著一份整理好的戰報念道:「此戰我軍合計斃傷北莽鐵騎三萬一千餘眾,繳獲完好的戰馬六千四百餘匹,弓弩刀箭以及輜重糧草不計其數。」
「我軍傷亡,根據各軍匯總上來的數,陣亡者七百六十餘人,重傷者一千二百餘人,輕傷者兩千餘眾,合計損失不過四千出頭。」
隨著他話音落下,帳中響起一片低低的笑聲和交頭接耳的議論聲。
徐嘯第一個哈哈笑了出來,「三換一?不對,快八換一了!」
「王爺真是厲害,竟然一眼就看穿了那些北莽蠻子的詭計,他們蠻子一定想不到,咱們是故意引他們來攻的!」
「他們還以為把咱們打散了呢,結果傻眼了吧?」
大牛聽了這話咧嘴一笑,「誰說不是!俺站在山坡上看得真真兒的,那些北莽鐵騎一開始嗷嗷叫著往上沖,那叫一個囂張。」
「結果一進了咱們車陣的範圍,嘿嘿,就跟沒頭蒼蠅似的亂撞,被連發強弩射得屁滾尿流。」
「鐵浮屠都用上了,結果憾山騎好好給他們上了一課!」
他說著朝葉雄的方向努了努嘴。
葉雄笑著擺擺手:「鐵浮屠不愧是縱橫了幾十年的重騎兵,論甲冑的厚度和騎兵的悍勇,確實不在憾山騎之下。」
「若不是占了從上往下沖的地利,這一仗的打法就得換個樣子了。」
「我這邊損失也不小,憾山騎傷了三百多騎,戰馬折了將近兩百匹。」
瘦猴坐在葉雄對面,此時嘿嘿一笑:「那還是不如我!你們憾山騎好歹還打了半天,我火槍隊那邊,鐵浮屠連軍陣的邊都沒摸著。」
「從兩百步外就開始倒,一排一排地倒,跟割麥子似的,硬是一騎都沒衝進來就全交代在青水河邊了!」
王雲彤聞言一撇嘴:「猴子你就吹吧!你那火繩槍射程才多遠?」
「我火炮一開,那些北莽蠻子隔著一里地就開始跑!」
「本姑娘的火炮才是這場仗最大的功臣,你們誰有意見?」
瘦猴一臉無奈,本想說咱倆都是神機營的,怎麼自己還爭起來了?
但他還沒開口,葉三娘卻不緊不慢地說道:「要我說啊,功勞最大的應該是王公子他們的後軍。」
「要不是他們提前堵住了獨孤賀那一萬繞到屁股後面的騎兵,咱們前面打得再好,後路被人抄了也是麻煩。」
「王公子,你說是不是?」
王衡之坐在末席,正低頭喝茶,被葉三娘點了名,抬起來的臉微微泛紅。
他語氣謙遜地說道:「王妃過獎了,我就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
「獨孤賀那一萬騎從東北方向繞過來的時候,後軍的斥候提前半個時辰就發現了他們的動向,咱們有足夠的時間調整陣型。」
「說起來還是王爺之前的布置妥當,各種情況都想到了。」
他這話一出,滿帳的目光都轉到了許山身上。
許山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碗茶慢悠悠地喝著。
等眾人都安靜下來看向他時,他才放下茶碗,右手抬起來向下壓了壓。
「我聽出來了,你們一個個的都在說自己功勞最大。」
他看向眾人,臉上笑意深了一分:「行,都行...等這一仗徹底打完,你們的封賞一個也少不了。」
諸將神情激動,齊齊抱拳。
「謝王爺!」